這會林徹確實(shí)是在陳府的廚房里,正站在一個高腳椅子上,指點(diǎn)廚子們?nèi)绾畏耪{(diào)料呢。
要說一開始,廚子們還當(dāng)林徹這個小娃子是來胡鬧的,雖然嫌棄他在廚房里添亂,卻也不敢對這個小主子有所埋怨。
可沒多久,看到林徹帶來的雪鹽、霜糖還有一大堆瓶瓶罐罐的調(diào)料時,已經(jīng)是驚訝萬分了,等嘗試了加了這些調(diào)料的菜品后,徹底拜服了,現(xiàn)在是林徹怎么說,他們便怎么做,巴不得當(dāng)祖師爺一樣供起來。
“好了,這些調(diào)料添加的步驟,時機(jī),分量,品種都告訴你們了,下面你們照著辦就是了,我得去看看我的蛋糕好了沒?!?br/>
沒錯,林徹還做了蛋糕,其實(shí)倒不是要用蛋糕給陳老爺子祝壽,只是過生日這事,讓他想起前世自己也親手做過蛋糕。
額,那時年輕,覺得親手給女朋友做一個生日蛋糕是件很浪漫的事,于是費(fèi)了三四天功夫研究,最終做出來,卻被嫌棄模樣難看,那女人還說他幼稚。
今天,之所以想起來做,主要是以前在鈴娘面前吹噓太多,導(dǎo)致鈴娘總是念念不忘,這幾天,看鈴娘那么辛苦的鍛煉,便想著犒勞犒勞她,順帶滿足一下小表妹,免得總找自己要禮物。
蛋糕其實(shí)挺簡單的,把雞蛋的蛋清蛋黃分開,然后就是要命的打蛋時間,要把蛋清打到黏稠到盆子倒過來也不會掉出來的樣子,中間適時適量的加鹽加糖。
另外蛋黃也加霜糖打勻后,加入豆油攪拌,然后加入羊奶,用細(xì)篩子篩過得面粉,攪拌均勻,再分幾次加入打好的蛋清,慢慢攪拌成光滑細(xì)膩糊狀,倒入到刷了油的模具中。
接下來就是烤了,沒有烤箱,林徹只好因地制宜,一大一小兩口陶缸,小的放到大的里面,懸隔開來,中間松散的填充木炭,點(diǎn)燃預(yù)熱后,把模具放到小缸里的架子上。
大約烤個三刻鐘,便可以取出來了,然后就是最后一道工序了,擠上奶油,奶油做起來也不難,就是這白顏色不喜慶,于是林徹加了這時候已經(jīng)很常用的食用色素,做了紅黃綠三色。
做了三個,一大二小,對大蛋糕林徹費(fèi)勁心力在上面擠出了一直壽桃,全紅色的糕體,邊緣上歪七扭八的黃色花邊,上面一個紅黃混合顯出的橙色桃子,幾片綠色的桃葉,一個字!絕!兩個字,絕丑!
做好了,還神神秘秘的加了個蓋子蓋起來。
至于兩個小的,林徹就有點(diǎn)敷衍了,雖然他認(rèn)真也就那樣了,用三個顏色奶油相間的把蛋糕裹起來,一個上面擠出一個鈴鐺的圖案,一個則畫了一個火柴人,有兩個羊角辮的火柴人。
“郎君,太爺正尋你呢,讓你去見客?!?br/>
正在欣賞自己的大作的林徹,被一個俏丫鬟的呼喚驚醒過來。
“哦,我這就去?!?br/>
林徹用木盒把三個蛋糕都好好裝起來,轉(zhuǎn)過頭不放心的說,“虎子!不許偷吃!寧藍(lán),你幫我看著,誰都不可以靠近!”
虎子撇撇嘴,那么難看的東西,誰吃的下!
……
“慶兒,快到老夫這里來?!?br/>
陳老爺子正接待一些貴客,也就是泉州地面這些頭面人物,林徹一出現(xiàn)就被他抓住的,也不知道他那老花眼是怎么做到的。
“來來來,慶兒過來見禮,這是蔡翁,這是劉員外,這是王公,……”
林徹頓時化身點(diǎn)頭蟲,小雞啄米一般,依著陳老爺子的介紹,一一揖手打躬,甭管記不記得住,禮數(shù)必須到。
林徹一邊行禮一邊估摸這些人的身份,看起來有世家大族的家主,有泉州各行的頭面人物,也有泉州各衙司的官吏,心理不由佩服陳老頭的人脈廣闊。
這些人對陳老頭拉著一個從未見過的小娃子來見禮,心里不禁有些奇怪,這陳家不是沒有孫子么,哪來的小娃讓陳老頭這么殷勤的搭橋牽線拉人脈的。
這種事各個家族中只有對最看重的嫡系后輩才會在自家的人脈中做推介的。
好不容易一個個的見完禮,陳老頭牽著林徹的手,到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提高音量對大家介紹。
“感謝諸位賢達(dá)好友前來寒舍為老朽慶賀,今日老朽向諸位介紹一下我的親外孫,這孩子是我早逝女兒貞娘的遺子,姓林名徹,大徹大悟之徹,其父林啟林至賢,寶佑四年得中進(jìn)士,開慶年在壽春縣任上抵御蒙古不幸殉國,小女也是那時隨著而去的。他祖父林正則字孟遠(yuǎn),想必還有許多人都是相識的。如今,我陳林兩家尚只有他這么一個男丁苗裔,借今日機(jī)會,介紹與諸位認(rèn)識一番,往后請諸位看在我陳林兩家的薄面上,還請多多照顧這孩子。”
“嘶…”
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陳老頭這架勢,幾乎是在宣布陳家的繼承人了。
乖乖,一個外姓誒,陳老頭還真是一如當(dāng)年般敢為人先啊。
“漳泉沿海制置使蒲公到…”
“哈哈哈,思進(jìn)兄,今日可是你花甲大壽,可喜可賀,你的后輩無須多說,我等自然就當(dāng)自己子侄般照看。”
林徹仔細(xì)打量來人,呵,這就是蒲壽庚啊,不到六十歲的樣子,身型中等,有些偏瘦,膚色略帶黑紅,眉骨高聳,鼻梁高挺,樣貌與漢人有明顯的區(qū)別,但是口中的漢話卻聽不出絲毫異樣,順溜的很。
“海云老弟客氣了,哈哈,這孩子還是要勞煩你這樣的前輩多多指點(diǎn)呢,來來來,席上坐?!?br/>
陳老爺子話音剛落,廳外又傳來通傳聲。
“知南外宗正事兼市舶使趙公到,知泉州蘇公到”
這是泉州最大的兩個大佬聯(lián)袂來了,陳海升恭敬的親自引領(lǐng)著。
“思進(jìn)賢弟,愚兄來討杯壽酒沾沾福氣,哈哈,愿賢弟松鶴長春,春秋不老?!?br/>
打頭一位老頭,須發(fā)皆白,怕是得快七十歲了,中氣卻是十足,行走間盡顯豪邁。
“陳公大壽,仆亦來湊個熱鬧,祝愿陳公如南山之壽,如松柏之茂,來日為泉州之繁榮再添光華。”
這位是泉州知州蘇宗彥了,五十來歲的樣子,一身文秀之氣,讓人如沐春風(fēng)。
“老朽賤齡虛增,不意勞動趙公蘇公蒞臨寒舍,著實(shí)蓬蓽生輝,哈哈,”陳老頭笑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大步迎了上去。
“我等見過趙公,蘇公……”
大廳里響起了一片見禮聲,所有人都站立離席對二人揖手問好。
陳老頭等見禮聲平息下來后,轉(zhuǎn)身對林徹招了招手,“慶兒,來,向趙公蘇公見禮。”
嗬,這陳老頭對這小娃子是真的不遺余力啊,廳中眾人皆是心下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