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族?”祭臺下的龍族驚訝道,“人族怎么會出現(xiàn)這里?!”
“方才的靈光,好像是我龍族的本命遁術(shù)……”
雖然驚訝,一眾龍族卻沒有現(xiàn)出多少警惕與戒備,畢竟一個人族出現(xiàn)在玄龍王城之中,怎么看也是人族比較危險。
大祭司的身形瞬息出現(xiàn)在祭臺上,他神情清冷,霜發(fā)如雪,著一身白袍,似天外謫仙。
見他上前,議論聲一時小了許多,大祭司在龍族地位特殊,甚至堪比龍君。在場許多龍族都是這位大祭司看著長大,向來對他敬畏有加,不敢對其放肆。
因為龍族如今這位龍君太過不靠譜,族中許多事更是都由這位大祭司來決斷。
蒼黎讓開身,目光忍不住偷偷投向面前少女,其中難掩好奇。
大祭司緩緩向祭臺中心的少女走去,相距不過一步之遙時,少女懷中小龍驟然睜開雙眼。
燕愁余在眾多視線下恢復(fù)身形,赤紅雙目威脅一般看著面前的大祭司。
他身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jīng)有愈合之勢,其余較輕的痕跡更是已經(jīng)完全恢復(fù),龍族的身體本就是修真界中一等一的強橫。
“玄龍?!”
“這是哪家的小崽子,怎么受了這樣重的傷,這天下居然還有人敢這么欺負我龍族!”
“這雙龍角……看起來應(yīng)當是龍君一脈……”
“他身上氣息,好像與幾位皇子皇女并不相同?”
“龍君向來風(fēng)流,這不會是她的私生子吧……”
“以龍君的性情,的確很有可能?!?br/>
作為龍君的親兒子,蒼黎也是這樣想的,他喃喃道:“母君她不會又喝多了,所以將自己的龍蛋忘在外邊兒吧?”
他會這么想也不是沒有原因的,想當年身為龍族三皇子的蒼黎就是這樣被龍君忘在荒郊野外,若不是大祭司足夠靠譜,將他撿了回來,現(xiàn)在的蒼黎就不只是孤身,而是要做孤兒了。
雖然蒼黎將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沒能逃過大祭司的耳朵,他淡淡開口:“龍君為龍族之首,三皇子慎言?!?br/>
蒼黎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當做自己什么也沒說過。
燕愁余用身體圈住昏迷中的太上葳蕤,向大祭司露出獠牙,發(fā)出一聲咆哮。
聽著燕愁余無意義的吼聲,大祭司不由皺了皺眉,看龍鱗的密度,他應(yīng)該有個三百歲了,怎么還不會說話?
抬手彈指,一道靈光落入黑龍眉心,不過片刻,燕愁余的身體晃了晃,還是軟倒下來。
看到這一幕,蒼黎不由感慨,大祭司的安神訣果然出神入化。從大皇子往下,包括蒼黎在內(nèi),幼時纏著大祭司不肯睡覺的小龍,都受過這道安神訣。
但就算已經(jīng)昏睡過去,燕愁余還是用龍身緊緊地圈住太上葳蕤,好像在保護自己的珍寶。
“去信與你母君,讓她立刻回來?!贝蠹浪镜愿赖?。
蒼黎偷偷看了他一眼,大祭司分明也在懷疑,這條小龍是不是他母君的私生子。
“是?!彼桓业÷?,抬手向大祭司一禮,口中回道。
不曾多說什么,大祭司帶著燕愁余和太上葳蕤消失在祭臺上。
太上葳蕤自夢中清醒之時,已然是十日之后。
她從床榻上坐起身,望著殿內(nèi)陌生的陳設(shè),微微皺了皺眉。
摸上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太上葳蕤神色更沉,失去意識之前,她分明還同燕愁余在一起。
她早已預(yù)料到在石鎮(zhèn)岳將要隕落之際,桑南淮必定有所感知,是以提前在洞府之中繪上傳送法陣,這道傳送法陣原本可以令他們回到北域之中。
只是不想桑南淮已經(jīng)觸及晉升合道的壁壘,此事不曾外傳,算是一樁太上葳蕤意料之外的事。
雖然及時啟動陣法,但傳送陣還是被桑南淮的力量波及,太上葳蕤和燕愁余陷入空間亂流之中。危急之時,燕愁余本能催動遁術(shù),從空間亂流之中脫身。
這是何處?燕愁余如今又在哪里?
太上葳蕤低頭,她身上染血的衣裙已經(jīng)換下,如今一襲月白裙裳,竟是以鮫綃所制。
赤足走下地面,太上葳蕤探出神識,自殿內(nèi)延伸而去。
“姑娘醒了?”小侍女托著一碗湯藥進門,見太上葳蕤醒來,彎了彎眉眼。
太上葳蕤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根底,她是一只筑基期的蚌妖。
“這是大祭司命人為您熬制的湯藥。”侍女將捧起玉碗,抬手遞向她。
碗中應(yīng)當是治傷的靈藥,太上葳蕤看了一眼,沒有接,只對侍女道:“我要見他?!?br/>
小侍女愣了一瞬才反應(yīng)過來她的意思:“姑娘要見大祭司?我可以為您領(lǐng)路?!?br/>
大祭司吩咐了,若是這位姑娘醒來要見他,便將她帶去周天殿。
“不過湯藥……”若是不喝,豈不是浪費了。
太上葳蕤沒有多說什么,接過湯藥一飲而盡。
舌根發(fā)苦,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走吧?!?br/>
小侍女連忙為她帶路,眼中帶著幾分敬佩之色,大祭司開的湯藥向來最苦,就連龍君輕易也不愿意喝。
同一時間,周天殿中,化為原形的燕愁余正毫不客氣地向大祭司襲來,動作帶起一陣勁風(fēng)。
白發(fā)青年輕易躲開他的動作,姿態(tài)游刃有余。
龍族大祭司乃是合道修為的大能,就算解開了第二重封印,燕愁余也并非他的對手。
至于燕愁余為何同他動手,原因也很簡單,大祭司不允許他離開周天殿,而太上葳蕤偏偏也不在周天殿中。
不見太上葳蕤蹤影的燕愁余不肯聽大祭司吩咐,但數(shù)次逃離都被他隨手抓了回來。
這次也不例外,大祭司拂袖一揮,袖袍卷著燕愁余扔進殿中靈泉中,他隨手開啟禁制,將他困在其中。
燕愁余拼命掙扎著,卻無法脫身。
“姑娘傷勢如何?!贝蠹浪竞鋈婚_口。
太上葳蕤自他身后行來:“多謝前輩援手,已無大恙?!?br/>
若非大祭司相助,她的傷勢不可能在短短十日之間好轉(zhuǎn)大半。
以元嬰修為在渡劫修士手中脫身,太上葳蕤怎么可能毫發(fā)無損。
燕愁余見太上葳蕤前來,在靈泉中向她叫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委屈意味。
見他身上最深的一處傷口已經(jīng)恢復(fù)如初,太上葳蕤微微放下心來,看向大祭司,抬手一禮:“不知前輩名姓?!?br/>
“龍族大祭司,司秦。”白衣雪發(fā)的青年平靜回道。
龍族大祭司?
那這里,就應(yīng)該是玄龍王城了。
前世妖尊也與龍族打過交道,只是那時的龍族大祭司并不叫司秦。
“這條玄龍如今已逾三百歲,意識卻處于蒙昧之中,你可知為何?!?br/>
燕愁余如今所行,全然依據(jù)本能,與剛出生不久的龍族仿佛。
太上葳蕤沒有回答,周天殿中驟然安靜下來,氣氛一時有些沉凝。
“與他身上那九重封印有關(guān)?”司秦再次開口,打破了這片沉寂?!八w內(nèi)除了龍族血脈外,亦有魔族血脈?!?br/>
洪荒破碎,神魔兩族盡皆身隕,不過也有身懷部分魔族血脈者存活。
太上葳蕤想起了無妄海下那具被鎮(zhèn)壓數(shù)萬年的魔族軀殼,其中泄露的魔氣或許就是燕愁余身上第一重封印被破除的原因。
她不知道,與燕愁余一同封印魔氣的決定,是對是錯。
見太上葳蕤只顧著與司秦說話,燕愁余委屈萬分,拼命用龍尾拍打著靈泉周圍的禁制。
太上葳蕤從司秦身邊走過,半蹲在靈泉邊,以一縷靈力安撫住他。
神識掃過燕愁余周身,她沉默一瞬,冷聲道:“你救我們,想做什么。”
“他是玄龍一族血脈,身為大祭司,理應(yīng)庇佑?!彼厩刎撌侄?,長袍上繡有繁復(fù)星盤,不停變幻。
他沒有再問關(guān)于燕愁余身上封印之事,只道:“你們傷勢不輕,暫時留在玄龍宮中休養(yǎng)幾日,待龍君歸來?!?br/>
“龍君?”太上葳蕤看向他。
司秦的目光落在燕愁余身上:“他的血脈,與我族龍君同出一源?!?br/>
太上葳蕤忍不住挑了挑眉。
“換句話說,他可能是我族龍君遺落在外的私生子?!彼厩厥栈啬抗?。
“若我記得不錯,如今的龍族之主,是位女君。”太上葳蕤有些意外。
這樣也會有私生子?
司秦周身氣氛冷了下來,這聽起來的確很離譜,但實在很像龍君能做出來的事。
攤上這樣一位君上,這么多年來,司秦一條龍得操兩份心。
“大祭司,我母君說了,她兩日后就回來,讓你不必記掛——”蒼黎自殿外走來,一邊高聲道。
“說了多少次,身為皇子,不可失了禮數(shù)?!彼厩乩渎暯逃?xùn)道。
蒼黎連忙低頭聽訓(xùn),做出一副乖順神情。
玄龍一族的皇子皇女都繼承了自己母親的優(yōu)良品性,及時認錯,堅決不改。
司秦收回目光,對太上葳蕤道:“便請二位在此再留幾日,待龍君歸來,確定血脈之事。”
對于這件事,太上葳蕤沒有拒絕。
她和燕愁余斬殺了天水閣一名渡劫修士,如今玄陰刺客應(yīng)當在各處搜尋他們的行蹤,躲在玄龍王城之中,其實比回到北域更加安全。
蒼黎的視線看了過去,望著在太上葳蕤手邊撒嬌的燕愁余,心情頓時有些復(fù)雜。
才三百歲的小龍,竟然都已經(jīng)有道侶了!
蒼黎活了三千余歲,卻孤寡至今,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他這張臉生得太好,并不符合龍族審美。
龍族女子向來喜愛身形高大,英氣十足的男子。
在知道太上葳蕤和燕愁余結(jié)下魂契后,蒼黎便一直處于羨慕嫉妒恨的狀態(tài)中。
沒錯,在龍族,唯有道侶才會結(jié)下魂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