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亭苑半空中,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交纏在一起,一個持劍,一個赤手空拳,竟也打得不相上下。
突然黑衣抓住白衣的一個動作空擋,一掌將其擊落。
“誒誒誒,我還受著傷呢,打壞了你負(fù)責(zé)??!”陸明聿穩(wěn)穩(wěn)落地,卻又多出來后退兩步的假動作。
黑影緊跟其后,耍了個漂亮的劍花便隔空將劍打入掛在門上的劍鞘中,然后一個起跳來到輪椅旁邊,緩緩坐下。
“六弟來啦?”一個中性的聲音從那人嘴里發(fā)出來,不辨雌雄。
“少來!叫師傅!”陸明聿捂著胸口,朝著那人舞眉弄眼。
“我不!”一絲尖音不自覺被帶了出來。
“陸眠亭!”陸明聿氣急敗壞,“你個臭小子,長本事了??!”
說著陸明聿便伸出手在他頭上彈了個重重的腦瓜崩,威脅道:“來,叫師傅!”
“嘶!”陸眠亭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地開口:“師……傅……”
“這就乖了?!标懨黜矟M意地在瓜藤下的竹椅上躺下去,還伸手摘了個有綠意的黃瓜,往身上蹭了蹭就開吃,邊吃還邊說:
“你可以啊,這都快下雪了你還能種出菜來,改日往我院子里運點,你不知道,我那多了一張嘴,不吃肉就吃菜,小嘴巴巴的每天炫進(jìn)去至少二斤!”
“你養(yǎng)的是豬嗎?”陸眠亭知道他說的是誰,但就是不順著接話。
“你才豬!”陸明聿不樂意了,將吃剩一半有點干巴的黃瓜扔向陸眠亭,可被穩(wěn)穩(wěn)接住。
“真是浪費,晚點我涼拌一個還能吃?!闭f著,陸眠亭將黃瓜收了起來,笑臉盈盈地道:“看來你要心愿得償了?!?br/>
“是了,今天來,也是想多謝你?!?br/>
“謝我什么?”
“謝你救她。”
“哦?”陸眠亭挑眉,用手撥著輪椅湊上來給他倒水,“我就是個坐輪椅的,哪里能救人?!?br/>
陸明聿“嘁”了一聲:“你就裝吧!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陸瑯辰廢了,斷子絕孫那種?!?br/>
“嚯,你可真狠!”
“誒誒誒,可不是我干的!”
“那也跟你脫不了干系,老狐貍。”
“那你是小狐貍,小狐貍,后面該你登場了!”
“就知道你來沒安好心,非得拖我下水?!?br/>
“咋?不樂意?不樂意我找陸晟銘去!”
“你去唄,看他搭不搭理你?!?br/>
二人你來我往,儼然已是相交多年的親密關(guān)系。
“聽說她姓林?”陸眠亭突然轉(zhuǎn)移話題,問到藺菀瑜身上。
陸明聿接的也順暢:“對,小爺我的九姨娘,你那晚救她看清她的容貌沒?是不是很漂亮?”
看著陸明聿傲嬌的小表情,陸眠亭就是牙癢癢,非要戳一句:“你不是給了人家放妾書,還算哪門子九姨娘?”
“嘁,早晚娶回來!”提到這個,陸明聿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信誓旦旦。
“路漫漫啊~”陸眠亭一頓搖頭晃腦,戲謔的模樣真是欠揍,氣得陸明聿跳起來又去摘了兩根全綠的黃瓜,揣在懷里帶走。
“你打劫?。∥揖瓦@么幾根了你一來摘走仨!”
陸眠亭罵罵咧咧的聲音猶如惡犬,叫的越大聲,陸明聿的步伐越快速。
回了明日苑,陸明聿沒有第一時間去看藺菀瑜和白露,而是先回了書房,寫下幾封書信交予石頭,以最快的速度發(fā)送出去。
陸璋啊陸璋,你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
我要把當(dāng)初你加諸在母親身上的痛苦,通通還給你!
藺菀瑜那邊,在段玉的幫助下,白露得到了全方位的治療,包括飽受摧殘的隱秘處。
可是身上的傷用藥總有痊愈的一天,千瘡百孔的心該用什么去修復(fù)呢?
看著白露蒼白安靜的睡顏,藺菀瑜才感覺心里一塊巨石落了地。幸好白露還活著,只要人活著,什么困難艱苦都會過去的。
而她會陪著她,一點一點走過去,就如當(dāng)初她嘰嘰喳喳地陪在她身邊一樣,讓她灰敗的世界重新有了光彩。
累了一夜都沒睡個安穩(wěn)覺,現(xiàn)在看著白露,藺菀瑜的睡意便上來了,但她不想回屋子,就趴在白露的床邊淺淺睡下。
夜幕漸漸降臨,陸明聿終于忙完趕來,一進(jìn)門先看見段玉把外間的桌上地上擺滿了藥材,正在專心地做挑揀。
他原以為這些是給白露用的,可走近便覺得不對勁。
人參,鹿茸,當(dāng)歸……
“你這……給白露用?”陸明聿扒拉著藥材,目瞪口呆。
“對啊,人參吊氣的,你別說你舍不得啊!”段玉連頭都不抬,只是手上的速度慢慢加速了起來。
陸明聿冷笑一聲,指著邊上帶有毒性的幾株,撿出來懟到段玉面前:“你要毒死白露?還是要毒死我?”
段玉不耐煩地抬頭,伸手打落陸明聿的手:“咋滴,把我擼過來,我還不能要你點藥材啊?我的診金很貴的!”話鋒又一轉(zhuǎn):“但我是仁醫(yī),就用這些藥材抵了!”
“嚯!”陸明聿開了眼了,“敢情你是來打劫的?”
且不說人參鹿茸這樣尋常珍貴藥材,就是那幾味有價無市的毒株,便價值千金,這段玉還一拿好幾種,真是貪心!
陸明聿正想大喊奸賊,卻被段玉“噓”了下去:“里面兩個人都睡著了,你別嚷嚷,去去去,走開,別打擾我,弄錯了毒死了人我可不負(fù)責(zé)救!”
不讓說也不讓罵,陸明聿感覺自己胸口一口氣不上不下,憋得要死!
最后只重重地指了指段玉,用眼神威脅一通,便放任不管了。
沒辦法,誰讓小爺有錢呢?
“哈哈,還是我聰明,診金算個毛,還是藥材更實惠~”段玉美滋滋的,跟撿了天大的便宜一樣!
里屋中,陸明聿輕手輕腳地進(jìn)來,拿起一旁的斗篷,輕輕地給藺菀瑜蓋上,可剛蓋嚴(yán)實了藺菀瑜就如噩夢驚醒一般抽搐了一下。
“白露!”
藺菀瑜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看白露,探了探氣息和溫度。
還好還好,一切都好。
“你怎么不回去睡?”陸明聿半蹲下來,給藺菀瑜細(xì)細(xì)地系好斗篷,“這樣睡會著涼的?!?br/>
“我不放心白露?!?br/>
“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你今天一天沒怎么吃東西,餓不餓?”
不說還好,一說藺菀瑜便有感覺了,點點頭。
看著眼前可人的姑娘,陸明聿只覺心都要化了,溫柔地牽起她的手,扶著她起身:“走,去我書房吃。”
從辰曦苑出來,陸明聿便差人去了云香樓,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回來了。
走到外間,段玉看見藺菀瑜要走,登的跳起來想攔著:“干嘛去?你不看著她了?”
這個“她”指的是尚在昏睡中的白露。
“你都拿了我那么東西了,看一會兒怎么了?”
他的姑娘,吃口飯還用得著一個窮光蛋管?
來回吃過幾次飯之后,陸明聿現(xiàn)在完全了解藺菀瑜的口味,她喜清淡,忌大油大葷,喜甜口,忌苦辣。
他的姑娘,真好養(yǎng)活啊!
看著藺菀瑜吃的開心,陸明聿都不知不覺多吃了一碗,素日里不愛的綠葉菜白葉菜,此時也變得有滋有味。
吃完后,陸明聿又讓人給上茶,勢必讓藺菀瑜舒舒服服的。
瞧著陸明聿這殷勤勁兒,藺菀瑜心頭一暖,只是瞧著外面香雪香梅走動,她又不自覺地皺了眉。
“香雪香梅,你從哪里找的丫鬟?”藺菀瑜心里有了疑惑,便想問清楚,免得以后生了嫌隙。
陸明聿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不以為意:“就院子里伺候打掃的兩個丫鬟,看著一個能干一個有趣,就想著撥給你。”
“怎么了?”
藺菀瑜了然,沉默了一下還是選擇說出:“我懷疑香雪是辰曦苑的人。”
陸明聿一怔:“何出此言?”
可藺菀瑜卻搖搖頭:“我只是懷疑,沒有什么明確的證據(jù),香雪若一直都是你院子里的,或許是我想錯。”
“無妨,你說來聽聽?!?br/>
陸明聿一聽自己的人在眼皮子底下背叛,表情都不由得嚴(yán)肅起來。
藺菀瑜想起自己來的第一天,陸明聿說過來了這明日苑就是明日苑的人,不可行背叛之事,于是便將自己的發(fā)現(xiàn)告知他。
“昨日是香雪陪著我去金蘭苑的,一開始很正常,但夫人要留我用飯,香雪竟然一去不回,她說她一直蹲守在金蘭苑門口,這說不通??!
還有白露,我聽石山說,是香雪讓白露去朝祿苑請嫂子來救我,這才被辰曦苑的抓走。
當(dāng)然這兩點也不能說明什么,最奇怪的是,我被假裝迷暈后,那小廝扛著我走的不是正門,那香雪是怎么知道我被帶走并在后面跟著?在我偷襲小廝后,她也沒有第一時間上來幫我,反而一個不認(rèn)識的黑衣人拉著我跑,這一切都透著奇怪?!?br/>
昨天事發(fā)突然,藺菀瑜沒時間思考那么多,今天塵埃落定,這些細(xì)節(jié)才一個一個浮現(xiàn)出來。
陸明聿知道這事可大可小,想了一下后便道:“好,這事你不用管了,我去處理?!?br/>
“這兩天你也不要出院子,陸家很快就會亂了,嗯?”
“那生辰宴?”
“不用管了,等亂起來她可沒心思搞什么生辰宴?!?br/>
“好?!?br/>
這段日子接觸下來,她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依賴陸明聿,尤其是知道他的謀劃和野心,她心里便不由自主升起一種崇拜之情。
他也曾跌落谷底,慢慢掙扎著爬出泥沼,重新?lián)肀ш柟狻?br/>
她也要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