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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絲還是那樣的發(fā)絲，柔順甜蜜得像春日里埃爾文森林的蜂蜜一樣；
皮膚還是那樣的皮膚，潔白純凈得像是冬日里的第一場新雪；
四肢和肌肉依舊柔韌而和諧，光看著就知道入口感極佳，味道甜美……
可是氣味卻完全不一樣了。
可可死死盯著馬芬。
如果說原本馬芬是一顆極致美味、酸酸甜甜的果凍軟糖的話，那么現(xiàn)在這個軟糖外面顯然裹了層腥味。
如果這種腥味不是出現(xiàn)在馬芬身上，而是直接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話，或許她會很高興——因為這氣味像極了以前祖母準備的燉肉濃湯中的一味主料——煙熏肉。
不是那種普通的、那種小零食級別的肉干。
而是以祖母精選的高階魔獸后腿肉為原料，洗凈之后經(jīng)過一整個熱風季節(jié)的腌制、晾干、烘烤才能成為桌上的美味的那種。
還在魔界的時候，當熱風季過去，進入極寒之時，可可就很喜歡和祖母一起，圍著火爐抱著石鍋一起喝著熏肉燉出來的濃湯，加入從地上泊來的辛辣香料，足以驅(qū)散寒意——她們一族天然喜歡炎熱，厭惡寒冷。
但是可可喜歡的前提是“燉湯喝”。
如果單獨把煙熏肉挑出來讓可可享用的話，她表示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因為太臭了，又咸又臭。
而現(xiàn)在這個又咸又臭的東西莫名其妙擅自沾染了她私藏在枕邊的軟糖！
這個由神明、先祖、恐懼大魔王同時保佑，好不容易才掉到她面前的理想甜點，居然這么輕易就被涮了一遍，然后又扔回給她。
簡直可以想象出另一個食物干這事時耀武揚威的神情：“喂這顆糖我舔過了你能怎樣還想怎樣啊略略略略略？”
直接下嘴？
太惡心了。
就這樣拋棄？
真的好氣啊……
氣氛一時冰結(jié)，冷得仿佛會掉碴子。
“可可？”馬芬顯然也感覺到了有什么不太對勁。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這個和他長相如同雙子般的少女，向來都是一副或好奇、或漫不經(jīng)心的面孔，雖然偶有驚人之語，但那種從骨子里透出的、不諳人世的天真，總是很容易讓人卸下心防。
可現(xiàn)在，這個少女像只受到了威脅的貓科生物一樣，渾身上下都透著炸毛的氣息。尤其是她的眼睛，藍得像是埋藏著陰燃的火焰。
“你剛才見了誰？”可可換了個更容易回答的問題。
“額……”馬芬皺眉。
他覺得自己有些奇怪。
因為就在他想要開口回答的時候，剛剛在那個明亮的房間發(fā)生的事情，包括所有談話的、關(guān)于對方長相的細節(jié)，都突然變得像是消逝的夢境一樣，連原本那從未體驗過的、身心軟化的感覺，都變得像是隔了一層紗般，顯得極為不真實。
嘴唇和舌頭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直接就繞過了關(guān)鍵的信息，給出一個極為模糊的答案。
“是一個……嗯，很善良的女士救了我。我……我今天第二形態(tài)發(fā)生了點問題，在訓練營附近的那個林子里昏過去了，然后她救了我?！?br/>
“女士？”火之高興迫不及待地探出頭來，“什么女士，我們根本沒看見！”
“啊？你們那時候也在么？”
“蠢貨，那時候明明是我們……”
“夠了?！笨煽蓪⒒鹬吲d按了回去，“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嗎？”
馬芬警惕：“你要做什么？”
“呵，”看到馬芬的樣子，可可輕笑，眼底卻一絲笑意也無，“當然是感謝啊，畢竟她剛‘救了’我最重要的哥哥不是嗎？”
“那個……其實我也不知道?！瘪R芬猶豫了一下，“因為她沒有告訴我?！?br/>
“這樣啊?！笨煽牲c頭，神情看起來更可怕了。
——這個隨時要把他一口吞下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馬芬很是不安，并且顯然感到不安的不止是他。同可可一起來的瘦弱少女藏得更深了——但顯然不是很成功，她那露在外面的棕色頭發(fā)就像是秋風中的瑟瑟葦草，抖得停不下來。
關(guān)于可可心情看起來如此之差的原因，馬芬只能猜測是和食物有關(guān)。
——難道是昨天喂得太少了？
有可能。
想到這里，馬芬的肩膀一陣疼痛，幻覺上的。
“那個……你是餓了？”他試探著問了句。
接到問題的可可眼神晃了晃，像是動搖的樣子。
早說嘛。
馬芬松了口氣。
“這樣吧，我?guī)闳フ页缘娜绾?？?br/>
馬芬試探。
可可沒有表示否認，原本眼中的憤怒看起來又淺了幾分。
“要不讓你的同學先回去吧？”
還不知道麗莎身份的馬芬覺得，帶著不想關(guān)的人總歸是不方便。
“大……大大大大大……”一直躲在可可身后的瘦弱少女，終于第一次說話了。
“叫可可。”
“可可可可可可大人，我我我能能……能不能……”
“你先走吧，麗莎，回頭見?！?br/>
可可的語氣再平靜不過，簡直就是同學間最正常的問候。
然而看這個叫麗莎的少女連滾帶爬的樣子，還有那臨走前投來的感激涕零的眼神，讓馬芬不得不懷疑她和可可間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真的……是同學嗎？
然而不待他多想，麗莎已然像一只最迅捷的獵犬，三下兩下就跑得腳步聲一點也聽不見了。
塔樓里只剩下兩人。
“那么現(xiàn)在可以帶我去找吃的了嗎？我親、愛、的、哥哥？”
……
夜色深濃，月神露娜莉亞的容顏掩在尚未來得及散去的烏云之后。
少女跟在他身后幾步的地方，腳步輕捷得像貓。
若不是偶爾飄入耳中的咯吱咬牙聲，馬芬?guī)缀跻詾樗仟氉砸蝗恕?br/>
一路上他帶著可可盡量避開人多的大路，朝著學院北面的游俠訓練營方向奔去。稍微仔細觀察就會知道，訓練營附近茂密的樹林其實就緊挨著埃安多爾森林，說是森林冒險區(qū)的一部分也不為過，因此其實變向承擔了利維坦城西北區(qū)的防務(wù)。
雖然學院這塊區(qū)域沒有實體的城墻，但卻有著先代魔物雙修的大賢者伊澤瑞爾和同時期英雄們設(shè)下的結(jié)界，因此埃安多爾森林雖然算不上廣袤，但卻在利維坦和更遙遠地穴的魔族底盤之間，起到了很好的戰(zhàn)略緩沖作用。
更重要的一點是——至少對于今天的馬芬來說——這片與游俠訓練營相接的森林區(qū)域其實隱藏著很小的一塊區(qū)域，里面培養(yǎng)著各種中級左右的魔獸。馬芬曾經(jīng)不知道，但在接受學院的試煉任務(wù)之后，對這塊區(qū)域有所耳聞。
為了讓學員們盡快適應(yīng)外面的殘酷斗爭，相當程度的戰(zhàn)斗模擬是絕對有必要的。因此這塊區(qū)域同時也是戰(zhàn)斗魔獸和隨身魔寵的飼養(yǎng)區(qū)域。平時游俠職業(yè)的馴獸專精訓練營地其實就在這塊區(qū)域。
換言之，這里養(yǎng)著很多魔獸，有很多可能很符合可可胃口的食物。
也就是馬芬曾經(jīng)和可可提到過的“好地方”。
一路上跟著可可雖然受了不少真正意義上的皮肉苦，但馬芬并沒有停止觀察。他發(fā)現(xiàn)，比起純血統(tǒng)的人類，可可似乎對混血或者魔獸更感興趣。
這當然是個好消息。
但是馬芬并不敢確定。
畢竟這只只對吃感興趣的魔獸一副餓了很久的樣子？對于第二血統(tǒng)沒有徹底覺醒、主血統(tǒng)依然是人類的他抱有濃厚的興趣？
本來他想過幾天等他整理完回學院的事情，簡單做一些調(diào)查后，再執(zhí)行這套喂食方案，但看今天的樣子只有適當提前。
馬芬作為光明大祭司巴爾德的弟子，確實有很多常人難及的便利——比如非常高的通行權(quán)限。因此現(xiàn)在，他可以非常容易地和可可一同進入這塊只有注冊為馴獸專精的學員才能進入的區(qū)域。
“進去以后一定要注意，如果碰上人類，立刻聯(lián)系我，千萬不要攻擊他們。”
“進食千萬要小心，不要被發(fā)現(xiàn)了?！?br/>
“路線不要太繞，我會在后面幫你清掃……”
“哦，我最多只能施放十次治療術(shù)，一次愈合禱言……也就是額，魔獸不超過十頭的話，我大概還是能搞定的……所以如果能吃飽最好，要是實在吃不飽……那你差不多了就出來找我……”
馬芬一邊說，一遍心疼著自己。
說著說著，他忽然停住了，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太啰嗦了，簡直像個更年期的父親一樣。更可怕的是，原本在食物話題上總是很健談的可可，居然就這樣聽他說了半天，一聲不吭。
“咳，”馬芬清了清嗓子，很是不安，“那個可可……”
“知道了，你跟緊我?！?br/>
很輕很輕的一句回答，輕到要不是這里安靜得可怕、要不是馬芬一直等著可可的回應(yīng)，很容易就會被忽略過去。
話音剛落，便有冷風自他身邊擦過，還沒等他回答，就這樣徑直沒入黑暗中。
“可……可？”馬芬抬手，卻無奈地發(fā)現(xiàn)，根本不可能跟上少女。
怎么辦？
要是明天有人發(fā)現(xiàn)這里有深受重傷的魔獸，會不會以為這里遭到了更加恐怖的魔獸的襲擊？哦，雖然這個離事實已經(jīng)很接近了。
那么如果再這樣繼續(xù)偵測下去……
也許就這樣讓她直接被發(fā)現(xiàn)更好？
但是這并不符合約定……
不不，哪怕發(fā)現(xiàn)了，他們也不一定有辦法制止她。
所以他還是先滿足要求，讓這個家伙吃飽了比較好。
但是一會兒該怎么清理痕跡呢？他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馬芬站在黑黢黢的林中等了又等，只覺得時間漫長得讓他窒息。他并不畏懼黑暗，卻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在這里每多呆一秒都是一種痛苦的折磨。。
“可可？”他沖著冷冰冰的黑暗低聲喊道，“迷路了嗎？”
“可可？”
“可……”
“別吵。”
他的聲音得到了回應(yīng)，來自期待中的聲音。
“你迷路了？”
“呵，你這么臭，我怎么可能迷路？”
臭？什么意思？
然而不待馬芬提問，風吹回來了。
自黑暗中吹來的風遞過一絲腥咸的氣息。
不，不是，一絲，而是很多，濃厚的、仿若實質(zhì)的血腥撲面而來。
露娜莉亞的臉龐自烏云中悄然露出。
潔凈的月光中，少女的樣子自黑暗中逐漸顯現(xiàn)：黑發(fā)齊整，藍眸幽暗，臉頰、手臂、腰肢上滿是血污——那樣黑紅的顏色反襯得她的皮膚白得近乎妖艷。
“把它們放下吧，火之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