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要打了,嗚嗚……”
王先生這才發(fā)現(xiàn),他手里撕扯的哪里是那幅仕女圖,分明是自己女兒的頭發(fā),再一看,她女兒被他扯下了不少頭發(fā),飄落在地上,而王雨,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哭得不能自已。
“小雨?你怎么會在這里?”
王雨抽抽搭搭地哭著說:“我,我睡不著,想找爸爸,嗚嗚,爸爸,你為什么打我,為什么要揪我頭發(fā),好疼啊,嗚嗚嗚嗚……”
王先生無法跟女兒解釋,他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只能想是不是最近太累,以至于出現(xiàn)了幻想?
末了,只能好好地安撫女兒,陪到她房間里哄她睡覺。
之后沒再處理公事,回房間準備休息,床上,王太太正在看手機,見他進來,賠著笑臉,仿佛女兒那件事不存在一樣:“今晚這么早就休息了?”
王先生淡淡“嗯”了一聲,拿了睡衣就進了浴室。
熱氣,讓浴室里煙霧繚繞,王先生洗著洗著,眼角忽然掃到浴室角落里有樣東西,他轉(zhuǎn)過頭一看,是一個芭比娃娃,上個月女兒生日他才剛給王雨買的,
他給王雨買過很多禮物,但大多都是讓秘書去訂,然后寄到家里,買了些什么他都不知道。
為了討好王雨,王太太也會買,還有他的下屬,跟他有生意來往的合作伙伴,都會給王雨帶禮物,她一房間的玩具,他還真不清楚女兒都有什么玩偶。
之所以對這個芭比娃娃印象深刻,是因為那天,女兒得到這個禮物后,就到橙橙面前顯擺,偏偏橙橙只抱著她懷里的舊娃娃,看都不看女兒手里精致的芭比娃娃。
女兒一向被千嬌百寵,所有人都慣著她捧著她,一個說好壞哄她,也不會覬覦她新玩具的“妹妹”,讓她非常討厭,當場就將手中的芭比娃娃朝橙橙砸過去。
芭比娃娃的手指有點尖,在橙橙臉頰上劃了一道淺淺的痕,女兒還覺得不滿意,抓起旁邊的東西就往橙橙身上砸,把他放桌上的別人送的一件古董都給摔了,把他給氣的。
但他只罵了女兒幾句,然后關了橙橙禁閉,罰她兩天都不能吃東西。
后來怎么樣他不知道,第二天他就出差了。
所以,他能夠在女兒幾百上前的玩具中,記得這個芭比娃娃。
可是,這個一到女兒手里就失寵的,不知道被扔到哪個角落里蒙塵的芭比娃娃,怎么會在他房間的浴室里?
是女兒扔到這邊來的嗎?
關掉花灑,他彎腰去撿,卻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時,那個芭比娃娃的臉變成了他的臉,嚇得他縮回手,并往后退去,撞到了花灑的開關,頭頂上的水花再次落下,這次是涼水,他冷不防被這涼水沖得叫起來。
待他再次朝那個芭比娃娃時,它頂著和他一樣的臉,而仍涂著紅唇的嘴,往兩邊咧開,像在嘲笑著他。
王先生受不了地沖上去抓起那個芭比娃娃,用力地砸在地上,再用腳狠狠地踹:“我讓你嚇我,我讓你嚇我,我讓你嚇我。”
他當時真的是被嚇得魔障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是王太太的尖叫聲讓他清醒過來的。
她就站在浴室門口,不可思議又驚恐地望著自己,強烈地不安讓他低頭一看,他的女兒就躺在他腳下,被他用腳踹得昏迷,不省人事。
送到醫(yī)院時,醫(yī)生說脾臟破裂,如果再重一點的話,命都可能沒了,可見王先生當時有多瘋狂。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她,我真的不知道……”他不再西裝革履一身精英氣息,此時坐在醫(yī)院走廊上,頭發(fā)亂糟糟的,慌亂穿上的襯衣也皺巴巴的,扣子還扣錯了上下格。
王太太神色不定,躊躇了半天,在他身旁坐下:“你說,我們家是不是,中邪了啊?”
王先生一頓,隨即快速地轉(zhuǎn)向王太太。
王太太給他分析:“你看,前天小雨的事就很奇怪,小孩怎么爬到那吊燈上去的,我們都做不到,警察不也說,查不到有人進我們家嗎,我越琢磨越奇怪。還有你這事……老公,你有沒有認識什么人,讓他來我們家看看吧?!?br/>
她自然不會把自己的事也告訴他,務必撇清他們家鬧鬼,很可能跟管川有關,那樣的話,王先生只會更急著擺脫她。
而她之所以跟他商量這事,就是覺得他老公比她有人脈,或許能知道一些高人來家里驅(qū)邪。
反正王太太是認定了,他們家肯定是鬧鬼了,而且跟管川有關,很可能是他們欺負他女兒,所以回來報復。
她很想找到當初幫她的仇大師,可她完全沒有對方的聯(lián)系方式啊,暗地里托了幾次關系,就是沒有門道。
王先生聽她這么一說,覺得有點道理,之后幾天,一直都在尋找高人里,倒也來了兩個,但都沒什么用,王太太依然每天把自己掐醒,王先生更是時常出現(xiàn)錯覺,有一次,還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還好樓層不高,保了一條命。
終于,有人告訴了王先生關于仇詩人的事,說他如果能請仇大師來一趟,肯定什么事都能解決。
只是,他的價格隨心情,有時候可能只收你一塊錢,有時候,卻可能讓你傾家蕩產(chǎn)。
王先生本來有點猶豫,最近請了兩個高人都沒用,所以他對這位仇大師很懷疑,但王太太卻幾乎喜極而泣,連連跟王先生推薦,說這人肯定靠譜,她很早以前曾有幸見識過他的本事。
王先生便同意請仇大師過府一趟,價錢都好說,命比較重要。
可因為他從二樓跳下來,傷了腳,所以,只有王太太親自過來請了。
我聽完了這整個故事,而后特別佩服自己,忍耐力又提升了一個高度,沒有中途拿掃把將眼前這個女人掃地出門。
她大概知道,隱瞞對仇詩人沒用,所以大部分都說了實話,少部分遮遮掩掩,含糊地過去,但也足夠我弄明白,這姓王一家,有多可恨。
我冷冷地望著她,聲音聽起來還算冷靜:“我記得,你女兒三歲不到吧?!?br/>
“是啊,還有兩個月才三歲。”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任由那個七歲大的繼女,毆打你不到三歲的親生女兒的?”
王太太側(cè)臉對我:“我也是沒辦法,我想在那生存下去,我必須討好他們父女啊,橙橙那么乖,只是被罵兩句,被打幾下而已,小雨也才七歲,她還能把人打傷不成?”
“什么生存?請不要侮辱這兩個字好嗎,你那是為了自己榮華富貴吧!你覺得七歲孩子沒殺傷力是嗎,要等她把你女兒打死了還算嗎?”
“我……”
“還有,”我氣得胸口悶悶地疼,“我也很想知道,明明是王先生自個女兒打了人,還摔了古董,為什么卻是橙橙被關了禁閉,還得挨餓兩天?”
“……”
“你特碼想過,那還只是個話說不清楚,走路都常常會摔跤的小孩嗎?她那么小啊,你們居然關、她、禁、閉!王太太,我就問你一句,你還記得是自己是個人嗎?你簡直是個畜生!不不,你連畜生都不如!”
“我,我那是……”王太太被我罵得臉一陣紅一陣青,想反駁又詞窮,最后,她只得梗著脖子,擺出強硬的姿態(tài),“你管這么多做什么,只要仇大師來幫我們這個忙,多少錢我們都出得起!”
“哦?是嗎?”我怒極反笑,“行啊,先拿幾十個億來當訂金,事成之后,再出五倍,你覺得行,這個委托我們就接,怎么樣?”
“幾十個億,還訂金?”王太太一下子蹦了起來,瞪得眼睛都快凸出來了,“你怎么不去搶?”
我悠哉地繼續(xù)坐在沙發(fā)上,還抽空輕哄著小孩,藐視地側(cè)著抬頭:“剛是誰說多少錢都出得起的?我告訴你,仇大師可是很忙的,比這價錢高的都有人巴巴地捧到他面前,還得恭敬謙卑,你倒好,一點小錢倒囂張起來?對了,我剛好像沒說清楚,我剛說的,可是mei金哦!”
王太太氣得直喘,手指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最后也只能老調(diào)重彈:“要怎么做也得是仇大師來決定,你憑什么在這里大言不慚的,有種、有種你讓我自己跟仇大師說!”
“不好意思,仇大師說了,我可以全權代理,如果這位太太實在付不起訂金,那么,”我手比著門的方向,“請吧?!?br/>
“你、你……”王太太“你”了半天,看她氣得氣都快喘不過來了,我想著她會不會就這么昏過去,她竟然往凳子上一坐,“那我就在這等,我非得等到仇大師回來不可,我非得親自問問他,這么漫天要價,到底是不是他的意思,哼!”
我冷笑,以仇詩人那暴脾氣,這確實不會是他的意思,他會直接將這個女人丟出去,并且在門外書寫:畜生不得進入!
但她要這么窩在這里,確實很礙眼,我怕我再忍下去,會忍不住到廚房里拿把菜刀,讓這里成為案發(fā)現(xiàn)場的的。
于是,我問道:“橙橙已經(jīng)被她姥姥舅舅帶回去了?”
“是啊,不是說了嗎,為了這事,我都被我媽打了一巴掌了?!?br/>
打得好!
“所以,你們家這事,也影響不到橙橙了是吧?”
她狐疑地看著我:“是、是吧。”
我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辦了?!?br/>
在她困惑的眼神下,我悠然地喊道:“黑蛋!”
黑蛋懶洋洋地站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將這個女人,給我拖出去!”
黑蛋低吼一聲,如一只猛虎般朝王太太撲過去,那尖尖的獠牙,銳利的爪子,暴露在王太太眼前,王太太驚恐地發(fā)出尖叫,黑蛋還沒碰到王太太,她就昏過去了。
我知道,肯定黑蛋又用了什么幻術,讓王太太看到了非常嚇人的東西,黑蛋跳下沙發(fā),咬住王太太一只手,邁著優(yōu)雅的貓步往外走,小寶從我身上溜下去,殷勤地給黑蛋開門,讓黑蛋將王太太甩出去,任由她躺在外面的地上。
“好了小寶,帶上你的小包,要到媽媽家里去了。”
我看看時間,回我那窩待兩個小時,再回這正好做晚飯,一會還得問問死人,要不要回來吃。
小寶背上小僵尸背包,給黑蛋脖子上帶了個領結,那領結里是有小空間的,裝著它的口糧,我也背上自己的包,牽著小寶領著黑蛋,出門,鎖門,越過地上的王太太,撐著黑傘,高高興興地出門。
小寶第一次到我這房子來,房子是客廳跟臥室打通的,被我鋪著地毯,外頭有個陽臺,廚具洗衣機什么的都在外頭,房間里就是一個較為溫馨的場所。
孩子一進去,就和黑蛋倒在地毯上打滾,玩一會再窩一起用我的電腦看動畫片,他一點不害怕,還說這里都是媽媽的味道。
我可沒辦法像他那么樂觀,一想到我這房子里可能藏了一顆人的心臟就打抖,在小寶跟黑蛋玩時,我悄咪咪地在我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屋里搜尋了一遍,什么都沒找到。
找到最后適應了,不那么怕了,就捧著手機窩在懶人沙發(fā)上,看了兩章后想起,我有一本小黃文還在仇詩人那里呢,他一直沒還給我!
哼,他絕對是個悶騷的男人。
傍晚,帶小寶和黑蛋回仇詩人的家,門外的王太太已經(jīng)不在了,她只是嚇暈,昏不了多久,估計醒來時怎么敲門都沒人理就走了吧。
我不想理會她,不管她和王家父女會有什么后果,都是他們自己造的孽,我可沒那么好心去幫他們。
不過,晚上仇詩人回來時,我還是把這事告訴了他,心里多少有點忐忑。
萬一真鬧出什么認命,我算不算見死不救?
但他聽完我的講訴后,仍舊扒著飯,見我沒聲音才抬起頭:“看著我做什么?”
“額,對我這么處理,你沒什么想說的嗎?”
“我不是說了,這些私底下的委托,接不接全看你,你這記性是不是不太好?”他重新低頭吃飯,“下次給你買點核桃回來補補腦?!?br/>
我哼了哼,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起。
“那你多買點?!?br/>
然而晚上,就出事了。
正熟睡著,做夢夢到了敲門聲,“叩叩叩”的實在太吵,然后我就醒了,發(fā)現(xiàn)真的有人在敲門。
這是仇詩人的家,很安全,所以哪怕半夜被敲了門,我也沒有太害怕的感覺。
起身,掀開被子,下床。
我現(xiàn)在是一個人住客房,小寶比較是男孩子,得學會獨立,一直跟媽媽睡,會養(yǎng)嬌的。
稍稍打開一條門縫,發(fā)現(xiàn)門外站著的是仇詩人,疑惑地把門打開:“怎么了?”
他穿戴整齊,像是要出門。
“準備一下,”他一開口就是這個,“一會跟我出去?!?br/>
“是,有什么任務了?”
“嗯,你先換衣服,一會路上說?!?br/>
既然擔任了私人助理的工作,我沒有任何推脫,重新關上門后取出外出服換上,有些第一次要跟仇詩人出去任務的激動和亢奮,還有到現(xiàn)在都克服不了的緊張和害怕。
……
我坐進副駕駛,問著駕駛座上的仇詩人:“小寶一人在家沒事吧?”
“還沒有邪祟敢隨便到我家去,何況還有黑蛋?!背鹪娙藛榆囎?,“我通知了胡子,他也會過去看著?!?br/>
我點點頭,知道他是做了周道的安排,放下心來,這才問起關于晚上任務的事:“是哪里出事了?”
“就白天找來的王太太一家?!?br/>
我一愣,側(cè)過頭愕然地看著他。
仇詩人直視前方,語氣淡淡地說:“具體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上頭讓我去看一下?!?br/>
“你可不像是會乖乖聽上頭話的人?!蔽夜殴值卮蛄克?。
認識這么久了,我也琢磨出了一件事。
他管理的這些案件,都是有共同點的。
第一起,管川,他殺的是無辜的女人,他本身也是個可憐的男人。
第二起,趙陽趙星,是一對由家長引起的悲劇姐弟,他出手時,正是趙陽害死無辜民眾的時候。
第三起,說起來是為了救我,但我覺得他之所以幫孟鴻,是因為孟萌不壞,我的同學朱子言也不差,畢竟那起車禍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再來看王太太這一家,沒一個好的,我絕對不信他是為了幫他們才去的。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彼旖枪雌?,給我一個神秘的回答。
王先生家在一處別墅區(qū),在魔都里雖不是頂級的,但也算不錯。
仇詩人順利地找到了王先生的那棟別墅,還帶了一個小花園。
我們到的時候,警察已經(jīng)將這里封鎖起來,還有警員站在外頭阻止任何非警務人員靠近,仇詩人給警員看了下證件才被允許進入。
從小花園經(jīng)過時,沒看出有什么不對,鮮花還是欣欣向榮,顯然白天時還被請來的工人打理過,我那會還沒什么感覺,直到,推開了別墅的大門。
一股濃郁得讓人作嘔的血腥味迎面而來,我捂著鼻子堪堪忍受下來,朝整個大廳看去。
然而除了正在搜證的警務人員,整個客廳看起來好好的呀,沒有爭斗的痕跡,更沒看到死人或鮮血的殘留,那么這么濃的血腥味,是從哪傳出來的。
我朝仇詩人看去,他直接帶著我往二樓去。
一上去,就遇到了閆斌,看到仇詩人他說道:“來啦,里……”他看到仇詩人身后的我,詫異,“小瀾?你怎么也來了?”
估計是想到之前那些案子都跟我有牽扯,所以他下一句就是:“你又跟這案子有什么關系?”
“沒什么關系,我、我就是……”閆斌相當于我另一個哥哥,就像我不敢告訴家里人我做這份工作一樣,我面對他也有點怵,本能地朝仇詩人看去,想讓他幫我解圍,可他手插兜老神在在地像沒聽到我和閆斌的話,我咬咬牙,對閆斌說道,“我現(xiàn)在是仇、仇隊長的助理。”
我特意又看了眼仇詩人,發(fā)現(xiàn)他眼里帶了一絲笑意,心情莫名跟著放松下來,也沒那么害怕面對閆斌了。
“你說什么?”果不其然,閆斌聽了后大叫起來,“誰讓你做這種工作的?”
這次不等我說,仇詩人就先蹙著眉冷聲回道:“這份工作怎么?閆隊長,你是在看不起我的工作嗎?”
閆斌臉上的怒容微収:“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管你什么意思,也不管你對我助理有什么意見,我想,現(xiàn)在的重點,應該是案件本身吧,你確定要在這里聊私事?”
“抱歉?!遍Z斌說著,側(cè)身讓開走廊,瞪了我一眼后,指著前面的一間房間,“就是那間房間。”
仇詩人當先朝那房間走去,我頂著閆斌不贊同的目光,緊跟在仇詩人身后,雖然我還不知道,我這個私人助理需要做些什么。
越接近那個房間,血腥味就越重,直到房間里的景象印入眼簾后,我捂著嘴巴驚呼出聲。
這原本應該是小孩的房間,里頭有一張小床,有小書桌,墻上還貼著卡通貼紙,但除此之外,這房間里再看不出丁點孩童房間的美麗和溫馨。
因為,有著海綿寶寶圖案的被子床單凌亂地一半掛在床上,一半掉在地上,帶著翅膀的枕頭被割成了兩半,一半在床上,一半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
小書桌是倒著的,玩具散落了整個房間,不管是什么玩具,玩偶也好,汽車模型也好,全部都四分五裂——包括人!
我都分不清這房間里是死了幾個人了,地上到處都是肉塊,一眼掃過去,能看到一塊圓柱形的胳膊部分,圓柱形的腿部,分成不知道幾塊的身軀,零零散散在房間各處的手指腳趾,還有被分成兩半的腦袋,有男的,也有小孩的。
地板上,墻上,窗簾上,書桌床,包括貼著的墻紙,全都被血液濺過,就好像整個兒童房間,被潑上了紅色顏料,進行了抽象般的涂鴉。
房間里唯一完整的,就是縮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雙眼滿滿的全是驚恐的王太太,她不停地在嘴里喊著:“不要,不要,不要……”
很明顯已經(jīng)神志不清了。
“她現(xiàn)在不讓任何人靠近,”閆斌見我看著王太太,哪怕對我現(xiàn)在的工作不滿,還是盡職地說道,“不要說有人靠近了,一點點風吹草動,她都會歇斯底里,那叫聲實在是……”
怕我們不信一樣,他將手中的記錄本撕下空白的一頁,揉成團朝王太太扔過去,紙團只扔到她的腳下,都沒碰到她,王太太就發(fā)出能夠震碎玻璃的尖叫,特別尖銳,都快穿破屋頂了。
我捂著耳朵,等了好一會,那叫聲才慢慢歇下,而王太太又開始畏縮著,不停喃喃著:“不要不要……”
到底在不要什么?
為了不破壞現(xiàn)場,給警員帶來麻煩,仇詩人讓我和他戴上腳套才進的屋,手套卻沒帶,不知道為什么,然后他在進去前,慎重地告誡我,千萬不要碰里面的東西。
要我碰我也不會碰,如不是他讓我跟他進去,我甚至不想踏入一步,別說滿地的尸塊了,單單那些四分五裂的玩具,都讓人無端端的發(fā)毛。
仇詩人進去后就站在房中不動,頂多微微旋轉(zhuǎn),完整地將整個房間看了一遍,然后微微蹙眉:“少了樣東西?!?br/>
我縮頭縮尾地藏在他身后,聞言才稍稍探頭:“少什么了?”
他非但沒有回我,還反手一抓,將我提溜到他跟前,按住我的雙臂不讓我退縮:“給我好好看看?!?br/>
“不是吧?”我苦著臉,覺得老板是個變態(tài),非得逼員工觀察這么可怕的案發(fā)現(xiàn)場?
“看!”
每當他一字音節(jié)時,都是不容反抗的,我只能逼著自己瞪大眼睛,囫圇吞棗地將整個房間掃了一遍。
然后我腦袋就遭殃了:“你亂看什么,看這些玩具,給我好好看看,有沒有發(fā)黑的?!?br/>
弄了半天,我才知道他要我看那些黑氣,不由有點蒙:“你看不到嗎?”
“沒你看的清楚,所以要你確認一遍?!?br/>
沒有因為他有一樣不如我而覺得他不行,反而覺得高興,總算有一樣事情是我能為他做的了。
我閉上眼睛定定心神,再一次睜開眼睛。
這一次,眼前的世界就不一樣,每一樣東西周邊都圈著一層淡淡的光,而這個房間里的所有物品,那層光都是淡淡的灰。
按理說,死物是不會有顏色的。
我根據(jù)仇詩人說的,將目光轉(zhuǎn)向了那些四分五裂,散落在尸塊之間的玩具,發(fā)現(xiàn)這些玩具也都有一層淡淡的灰色,而那些尸塊,竟然都是黑色的。
這本該是個充滿歡樂的小女孩房間,結果卻籠罩著這么一層讓人不舒服的氣場,充滿了負面情緒,讓人暴躁,易怒,讓人心里頭很不開心,甚至還很想哭。
心神一散,眼前的世界就恢復正常,看著滿屋的血腥,我都覺得比剛才看到的要好受一些。
我將我看到的都告訴了仇詩人,他略一沉吟后,就反身走到門口的閆斌跟前,一開口就是案情關鍵:“死者一共兩名,兇器,是一把玩具類的刀,但并不在現(xiàn)場,你可以派人在這附近搜索,那把兇器很重要,你們要能找到最好?!?br/>
閆斌愣了愣神,而后驚道:“你說兇器是玩具刀?”
哪怕他見過不少這種靈異案件了,可還是難以置信,指著滿屋的尸塊:“玩具刀能把兩個人砍成這樣……你怎么知道是兩個人?”
“你可以讓法醫(yī)慢慢檢驗?!彪S即,他側(cè)過頭來,“班瀾,走了?!?br/>
我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這就走了?”
問是這么問,我雙腳已經(jīng)自覺地朝他走去,可滿地散亂的玩具太多,不小心還是踢到了一個不知道什么球,那球圓滾滾的,我就輕輕碰了一下,它就滾動起來,還滾到了王太太腳下,還是輕輕地碰了她一下。
就這么輕輕一下,碰的還是拖鞋的鞋底,正常情況下可能還感受不到這點碰觸,可王太太卻跟瘋了一樣,她不止發(fā)出尖叫,她還跳起來朝我沖過來。
我往后一退想要避免跟她撞上,卻被她一把抓住了我胳膊,我?guī)缀踹B思考的時間都沒有,雙眼一閉,昏了過去。
“不要,阿姨你不要過來……”
小女生驚恐地叫聲直入耳膜,我緩緩睜開眼睛,就見一個小姑娘一邊搖擺著雙手一邊往后退,神色驚恐無比,我看見過她的照片,就是王先生的女兒王雨。
問題是,她此時驚恐的目光是……看著我?
我低頭,看到自己手中握著一把手術刀,再低頭,能看到自己的雙腳和大半個身子,但衣服鞋子都是陌生的……不對,我好像在剛剛的王太太身上看見過,她就穿了這件褲子和鞋子。
而且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奇怪,就像在打類似CF的游戲,以自己的視角為準,但跟游戲不同的是,我的手腳根本不由我來操控,這根本就是以我的視角,但由電腦來操控游戲。
才這么想著,我的手就動了,手術刀的刀刃閃著光,用力地劈向王雨,在我傻愣的瞬間,王雨搖擺求饒的左手手腕就被她割了下來。
王雨倒在地上,痛得一邊大哭,一邊因為“我”的靠近不停地往后縮,已經(jīng)縮到桌子底下了,還在不停地想要往里鉆,我能感到她的恐懼到了極點,特別是“我”的手伸進桌底時,她尖叫聲高了一個頻率,然后,“我”不顧她的閃躲,拉住了她斷了手的左手臂,還特別按住那流著血的傷口,聽著她疼痛的叫聲邊將她往外拖。
她用完好的另一手拉住桌腳,可“我”的力氣很大,不止將她拽了出來,連桌子都被拉倒了,上面的東西“嘩啦”地掉在地上。
“我”將那只沒了手掌的手臂按在地上,手術刀在上面稍稍規(guī)劃一下后,且蘿卜一樣切下了一塊,不敢想象,這小小的手術刀會有這么大的威力。
看似很輕松的舉動,讓王雨疼得幾乎抽搐,眼看著“我”還要繼續(xù)切,我的意識拼命地想要阻止,無論這個小孩多壞,這般折磨都太過分了。
特別是,動手的還是“我”,這感覺太討厭了。
但我只有觀看權,沒有絲毫的使用權,無論意識里在怎么嘶喊,“我”的手都沒有改變一分一毫。
在“我”快把王雨的切了五六塊,快把一整條手臂切完時,房間的門被撞開了。
王先生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看到房間里的一切簡直不敢相信,特別是看女兒幾乎沒了一條手臂,和地上一節(jié)節(jié)蓮藕般的肉塊,臉色慘白,朝著“我”怒吼:“你特碼瘋了嗎?”
“我”只是瞄他一眼,就繼續(xù)切手大業(yè),王先生見了,馬上一瘸一拐地沖了進來,想要奪走“我”手里的手術刀,這似乎惹怒了“我”,在王先生靠近的時候,手術刀轉(zhuǎn)移了方向。
之后就是王先生的慘叫,和他被切割下來的整條胳膊……
“啊——不要——”
我猛地睜開眼睛,入目地不在是血型殘暴的一面,而是仇詩人隱含擔憂地兇惡面容:“你總算醒了。”
我二話不說抱住他的臂膀,將自己埋進他懷里,如此,才能讓自己不再發(fā)抖。
太可怕,就那么一刀一刀的,切蘿卜豆腐一樣,將人一塊一塊地切下來。
他了然,什么都沒問,反手將我抱住,我的耳朵緊貼著他的胸膛,強有力的心跳讓人安心。
“咳?!?br/>
一聲假咳,打破我和仇詩人之間形成的某種安全堡壘,我總算回過神,尷尬臉紅地從仇詩人懷里退出,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樓客廳的沙發(fā)上,出聲打斷我們的是站在邊上的閆斌。
他眼神有些復雜,夾雜些許擔憂。
也是,在他心里,我可是殷湦的未婚妻,跟另一個男的抱在一起不太合適。
“怎么樣?沒事吧?”閆斌往前一步,“好好的怎么會昏倒?”
我垂下頭:“沒事,可能最近有點累?!?br/>
“我先送她回去?!背鹪娙说ǖ卣f道,“這里先交給你處理,按照我之前說的做?!?br/>
不等閆斌回復,他朝我看來:“能自己走嗎?”
“能。”不想再讓閆斌看到什么會猜疑的事,我忍著身子的疲軟下了沙發(fā)站起來。
“那走吧。”仇詩人深深望了我一眼,就先轉(zhuǎn)身朝大門走去。
我跟閆斌說了一聲,就要跟上,閆斌卻喊住我。
“小瀾,”他很擔憂,“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會成了他的助理?”
我故作輕松地回道:“你忘了嗎,我現(xiàn)在能看到‘那個’啊,無論找什么工作,那地方干凈點還好,不干凈的話總能看到什么飄來飄去的,還時不時地找我麻煩,還不如跟在大師身邊,既有了保障,也能學點保護自己的方法,兩全其美啊不是?!?br/>
閆斌有點贊同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憂慮地蹙起眉頭:“那,你跟他……”
“我跟他什么?”我一臉懵懂。
他沒有直接說,而是婉轉(zhuǎn)地提起:“你跟啊湦,訂婚日期不是正在重新擬定嗎?”
我嘴邊的笑容變淡,略略沉默后,我坦言道:“我跟他,大概這輩子都不可能訂婚,不可能……在一起了?!?br/>
“為什么?”他很驚訝,“你們感情那么好,這么多年了,就沒見你們分手過,不會是因為他吧?”他用下巴指指門外,示意剛出去的仇詩人。
“跟他有什么關系,”我無奈地搖搖頭,“他就是我老板,一個脾氣臭得要命的人,你以為我自虐呢?”
“那是為什么?”
“喂,”我故作生氣地瞪他,“分手就一定是我的原因嗎?你怎么不去問問他對我做了什么?”
在閆斌擰眉思索時,我趕緊道:“行了,我這么大了有判斷力,你就別為我操心了。不能讓老板等急了,我先走了,拜拜?!?br/>
見他張口要說什么,趕緊假裝沒看到地往門口沖,軟腿什么的,都瞬間治好了。
出了別墅,仇詩人已經(jīng)在車上等我了,我上車時,他也沒問我怎么那么晚到,直接啟動車子就走了。
“共情了?”
車開出一段后,仇詩人才出聲詢問。
我面色不太好的點點頭,然而遲疑道:“王太太,她不是還活著嗎,為什么我會跟她……共情?”
“先告訴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血腥的一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腳,看看自己的衣服,最后看向自己空空的雙手,“我看到,是王太太殺了王雨跟王先生?!?br/>
雖然沒看到王太太的臉,可是不管是衣服鞋子,都是王太太今晚穿的,而且,我是碰了王太太才共情的,我當時的視角應該就是王太太的視角。
兇手是王太太,這好像是既定的事實了,可我總覺得不對,王太太為什么要這么做,哪怕她不想離婚,也不用這么兇殘的把人活活分尸吧?
“兇手是王太太?!背鹪娙藥缀蹩隙ǖ恼f,“但也不是她?!?br/>
“這,什么意思?”
“你能因為碰到她而共情,又是她的視角,就沒想過兩者之間有什么關系嗎?”
我定定地看著仇詩人的側(cè)臉,連眨了幾下眼睛后,明白過來:“她被鬼附身了?”
“這倒不一定,也可能只是被某種方法控制,邪祟殘留的力量還在她身體里,所以你碰到的是邪祟,不是王太太,因此產(chǎn)生的共情?!?br/>
“那,為什么要控制她殺了王家父女,而王太太反而活著?”
“你覺得死了,和活著受罪,哪一樣更痛苦?”
我靠回了椅背上,看著車窗外逼近在倒退的路燈,悶沉了口氣。
看樣子,兇手非常的恨姓王的父女,最恨的,卻是唯一活著的王太太。
“還有,”我蔫蔫地接著說,“兇器是一把手術刀……是小孩子過家家用的塑料手術刀!”
一開始我以為是真的,后面才發(fā)現(xiàn)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