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又要切換什么場景呢?”突然,眼前又是一黑,燕處飛十分期待,又有些許遺憾,“可惜沒有賣爆米花的?!?br/>
可是,這次不一樣了。燕處飛等啊等,卻一直沒有等到亮光,也沒等到期待的360度全景VR大片。
“喂!片子放完啦,該換片啦?!毖嗵庯w等得有些不耐煩,便高聲嚷嚷起來。
沒有回應(yīng),沒有亮光,沒有VR電影,只有無盡的漆黑和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怎么回事?”燕處飛迷惑不解地咕噥,“就算電影放完了,也該開燈讓人家出去吧!”
“喂!開燈啊,我要出去!”燕處飛大聲叫道。仍然沒有任何反應(yīng),除了漆黑就是死寂。
燕處飛有些慌了,便放開破喉嚨鬼嚎起來??墒侵焙康媒钇AΡM,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yīng)。
喊累了,懶得動了,燕處飛在死寂黑洞里渾渾噩噩飄蕩著,感覺可能是在穿行,但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短暫瞬間,也許已是億萬光年。
出竅鬼魂對時(shí)間的感知能力已消失,燕處飛無法估算在黑洞里穿行的時(shí)間。
黑洞里空蕩蕩的,燕處飛隱約感覺像是一條很寬的通道,但也說不定是一片廣袤空間。由于黑洞里絕對漆黑,什么也看不見,燕處飛也不能確定。
但無論是一條通道,還是一片空間,對于燕處飛來說都沒有太多區(qū)別。他既無法視物,也不能自主運(yùn)動。
燕處飛感覺自己被某種力量牽引,運(yùn)動軌跡完全不由自主,唯一能做的只是調(diào)整一下舒服一些的姿勢而已。
一直飄飄蕩蕩地穿行,也沒碰上什么東西,好像除了死寂漆黑,黑洞里就只有虛無。
昏昏沉沉,百無聊賴,燕處飛又各種碎碎念:
黃泉路就長這樣子么?怎么跟傳說的一點(diǎn)都不像???
這是要趕去鬼門關(guān)投胎的節(jié)奏么?可是,不是應(yīng)該由黑白無常來引路的嗎?
不但沒有引路的,連塊指路牌都沒有,也太不鬼性化了吧!都二十一世紀(jì)啦,也不知道變革一下。
孟婆湯是啥滋味?奈何橋上有沒有白娘子?陰曹地府門票貴不貴?
……天??!不會就這么一直飄下去吧?什么時(shí)候是個頭??!
太無聊啦!真讓人受不鳥。
要有臺電腦就好啦。不用吃喝拉撒睡覺,可以不停玩下去。想想好像還真不錯耶。不過,可千萬別接村里那種破網(wǎng)絡(luò)啊。
唔,如果還有美女聊聊天、捶捶背什么的,那就妥妥的啦。
好吧!就算沒有美女,來個別的什么人說說話也好啊。實(shí)在不行,牛頭馬面也將就嘛,雖然是大老粗,至少還能嘮嘮嗑啊。
想到這里,燕處飛又覺得自己很悲哀,沒發(fā)過橫財(cái),沒風(fēng)光過也就算啦,連美眉也沒泡上一個就掛了,真真是十足廢柴!
就這樣轉(zhuǎn)世投胎啦?實(shí)在很不甘心??!
可是,為什么問都不問一下,就把人家拉入黃泉路?
這不尊重鬼權(quán)啊,我要控訴!
我要做孤魂野鬼,不要投胎。
“有人嗎?來人啊,我要控訴,我要主張鬼權(quán)!”燕處飛扯開破喉嚨鬼嚎起來。
這家伙實(shí)在無聊得發(fā)慌,反正在這鬼影都沒有的地方,也不怕被人潑洗腳水。
“閉嘴!吵死啦!”突然一道低沉的女聲斥道,“你一縷殘魂,要什么鬼權(quán)!”
在不知多少光年的死寂黑漆虛無里,突兀響起這一聲喝斥,聽在燕處飛耳朵里,無異于平地一聲驚雷,又如一道天籟之音。
燕處飛一驚,又錯愕,再狂喜!
也許已經(jīng)歷了千萬光年空虛寂寞的燕處飛,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草,頓時(shí)像打了雞血似的,大聲嚷嚷:“誰?誰在說話?”
“……誰?”那女聲喃喃自語,似乎有些不確定,“……我是誰?”然后,又陷入沉寂。
“喂喂,說話??!”燕處飛急忙喊道,“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半晌,那女聲又喃喃自語,“……我是人?”語聲漸沉,又沒聲息了。
燕處飛那個急?。≡谶@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千年死寂虛無里,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家伙,就不能好好說話么?難道是個老年癡呆?
“喂喂,姑奶奶!你別不說話啊!”燕處飛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帶著哭腔鬼嚎,“是人也好,是鬼也罷,總得陪我說兩句話啊!”
“……人?……鬼?”那道低沉女聲沉吟著,突然道,“我不是人,也不是鬼!”
“好吧,你不是人,也不是鬼,”燕處飛聽出那女聲好像清醒了些,大喜過望,又很好奇,急忙追問,“那你是什么啊?”
“我是神!”那低沉女聲淡淡道。
好吧,見神了!如果在以前聽到有人自稱是神,燕處飛的反應(yīng)估計(jì)是大嘴巴抽他丫的。
現(xiàn)在倒不敢太武斷了。鬼都見過了,又莫名其妙掛了,還被扯進(jìn)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黑洞里,還有比這更凌亂的么?還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萬一真是神仙呢?
神仙??!這是霉運(yùn)已走完,現(xiàn)在要苦盡甘來了的節(jié)奏么?
“那個,神仙姐姐,”燕處飛陪著小心道,“您是來打救我這苦命人的么?”
“你一縷殘魂,打什么救!”那女聲不屑道。
好吧,這是赤裸裸的歧視,物種歧視!燕處飛心中不忿,但想到有求于人,也只好忍了。
“那個,神仙姐姐,您太發(fā)慈悲,把我救活了,我就不是殘魂了呀!”燕處飛覺得神仙姐姐好像有些老年癡呆,便諄諄善誘,曉之以理。
“你本來就一殘魂,救什么活?”那女聲又說道,“我現(xiàn)在就是帶你回去。”
“不明白!”燕處飛奇道,“什么殘魂?要回哪里?”
“你本來是從別處抽離的一縷殘魂,現(xiàn)在必須帶你回去?!蹦桥暡荒偷?。
“神仙姐姐,您越說我越糊涂啦,”燕處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忍不住貧嘴,“聽您意思,我本來就一外星人,現(xiàn)在您要帶我回母星嘍?”
“差不多吧,”那女聲道,“我好不容易積攢的神力快耗盡了,長話短說。”一頓,女聲接著道,“你的本體在燕云域界,我把一縷魂魄抽離出來,放到銀河域界中的太陽系里養(yǎng)魂,現(xiàn)在必須把你帶回去。”
好吧!地球不適合我啦,我要回火星去嘍!不對,不是回火星,是回那個叫什么燕云域界的地方去。逼格很高嘛!
扯的都是些什么呀?還有更沒譜的么?這位“神仙姐姐”恐怕不只老年癡呆,估計(jì)還有妄想癥。
什么神仙嘛?神棍還差不多!不就跟我一樣趕著去投胎么,還在這里裝神弄鬼。
燕處飛內(nèi)心里是滿滿的腹誹。
不過,千年孤寂,好不容易逮著個嘮嗑的,那怕瞎扯也是一種奢侈的享受啊。
“神仙姐姐,那我回到燕云域界后,在銀河域界的記憶可以保留么?”燕處飛順著“神仙姐姐”的話頭胡扯。
“……”
半晌沒有回應(yīng),燕處飛又急了,“神仙姐姐!您干嘛不說話呀?”
“……”
還是沒有回應(yīng),燕處飛慌了,大聲嚷嚷:“神仙姐姐!您還在么?回個話呀!”
“……可以?!焙貌蝗菀祝堑琅暯K于回應(yīng)了。
但之后,那女聲再也沒有任何聲息。
無論燕處飛如何呼喊,跪求,威逼利誘,那女聲始終沒有再吭聲。
只剩下燕處飛孤零零一個鬼,渾渾噩噩在死寂漆黑虛無里飄蕩穿行,也不知什么時(shí)候是個頭。
……
也不知在漆黑虛無里飄蕩了多久,燕處飛忽然感到被耀眼亮光照射,一陣眩暈,瞬間什么也看不見。
燕處飛只是本能地感到豁然開朗,似乎已穿出了那深幽幽的黑洞。
閉目良久,慢慢適應(yīng)那突如其來的光明,燕處飛緩緩張開了眼睛。
咦!這是哪里?
孟婆呢?!
奈何橋呢??。?br/>
陰曹地府呢??。?!
燕處飛驚覺自己飄蕩在一間古色古香的房間里。
茫然四顧,沒有孟婆,沒有奈何橋,更沒有陰曹地府。
房間靠里廂是一張古色古香的床,床上躺著一個死氣沉沉的人,床邊俯著一位鬢發(fā)凌亂的古裝婦人。
墻角處怯怯站著一名身穿紅色小棉襖的粉妝玉琢的小女孩,臉色出奇蒼白。
床頭邊擺著一個香案,案上香爐里燃著一支細(xì)香。
星火明暗間,一縷輕煙繚繞。
香氣似檀似麝,燕處飛聞起來覺得很安神。
這是哪里?
我怎么到了這里?
燕處飛的視線有所感應(yīng)地游移到床上躲著那人身上,看著看著,突然感到靈魂深處莫名悸動,不知咋的,越看越毛骨悚然!
那人瘦削得就像一具木乃伊,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臉皮干癟,肌肉萎縮。扭曲面容上殘留巨大的痛楚,空洞眼窩里還有濃濃的不甘。
那木乃伊氣息全無,瞳孔放大,明顯沒有生命跡象了。
燕處飛本身是鬼魂,能感知那木乃伊靈魂已經(jīng)消散。
這分明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死人了嘛!
死人有什么可怕啊?哥不就是個鬼魂么!燕處飛覺得自己那莫名的驚悚毫無道理。
哥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鬼好不好,怎么會怕這么一具靈魂都沒有了的木乃伊?
對于這具沒有了靈魂的木乃伊,燕處飛這個鬼魂不禁有些優(yōu)越感。
可是,那發(fā)自靈魂深處的強(qiáng)烈悸動,讓燕處飛越來越不安,甚至都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了。
自從接受了靈魂出竅的現(xiàn)實(shí)后,燕處飛還未試過這么強(qiáng)烈的靈魂波動!
突然,燕處飛捕捉到自己強(qiáng)烈的靈魂悸動中,除了驚悚外,好像還有一些別的感覺。
那是什么感覺?那是……那竟然是哀傷!不錯,是一抹來自靈魂深處的濃濃哀傷!
那莫名哀傷竟然來自靈魂的最深處,發(fā)自本源。
這是什么情況?
這具木乃伊究竟有什么特別之處?竟能讓我如此驚悚不安和濃濃哀傷。
燕處飛死死地盯著木乃伊那干癟的面容,努力想要看出一些苗頭來。
許是由于心有所感,看著木乃伊那干癟的面容,燕處飛莫名涌起一種很怪異的感覺,竟然感到特別熟悉,卻又特別陌生!
兩種本應(yīng)相互排斥的感覺交錯,燕處飛一時(shí)覺得生來就該認(rèn)識這具木乃伊,一時(shí)又覺得最不了解的也是這具木乃伊!
等等!這種感覺……這種感覺竟然好像有體會過!燕處飛靈光一閃,隱約捕捉到一絲頭緒。
讓我想想,好好想想!燕處飛抱頭苦苦思索。
對了,照鏡子!不錯,就是照鏡子的時(shí)候。
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時(shí),就會有這種感覺。
這時(shí),燕處飛莫名想起在黑洞里遇到的那名妄想癥患者的胡言亂語:“你的本體在燕云域界,我把一縷魂魄抽離出來,放到銀河域界中的太陽系里養(yǎng)魂,現(xiàn)在必須把你帶回去。”
想到此處,燕處飛汗毛根根豎起,噓得魂都要飛走了!
死死地盯著木乃伊,燕處飛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抖得太利害了,就像打擺子,連站都站不穩(wěn)了。
燕處飛飄在半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身體抽搐得慢慢彎了下來,彎得像條小蝦米。
忍不住還要繼續(xù)往下彎,只得蹲了下來。
燕處飛蹲在半空中,打著擺子,雙手捂臉,竟然莫名其妙地哭了。
哭得越來越利害,終于不可扼制地嚎啕大哭起來!
哭著哭著,燕處飛抹了一把眼淚,發(fā)現(xiàn)是鮮紅色的,那不是淚水,那是鮮血。
燕處飛終于知道為什么看到那木乃伊?xí)r,自己會這么驚悚不安和濃濃哀傷了:
――原來那慘不忍睹的木乃伊就是自己??!
靈魂層面很玄秘,很多東西講不通,但燕處飛這個鬼魂已經(jīng)百分之百肯定那木乃伊就是自己的原生宿體!
可是,這里怎么會又有一個自己?
在地球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那個又是誰?
莫非那二十多年的人生僅僅是一場夢?
難道,那名老年癡呆加妄想癥的神棍,竟然真的是神仙?她所說的竟然是真的:
――自己在地球二十多年的生命僅僅是異世的一縷殘魂!
這也太狗血了吧?。?!
可是,如果不是這樣,還有什么說法能解釋得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