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便到次月初一,被掏心而死的人越來越多,那句“人若無心是否會活”也在有人撞見掏心之人僥幸逃脫后盛行開來,這種原本毫無異議的話,卻讓所有人感到恐慌寒心陣陣。
冰園,南zǐ倚在桃花樹下對著手中的織錦下著工夫,神龍莊因為掏心之事上下都已惶恐,可是唯獨冰園這里仍是一處世外桃源,不會有人把外面喜或悲帶到這里,南zǐ自然也就不會知道。
這幾日南擇莫名的頻繁出入冰園,可是每次都只是永遠(yuǎn)的看著南zǐ不靠近也不打擾,飽讀詩書的他知道這就是愛情,可是他生來無心,既然無心又怎么會有愛情?
沒有心,情根也就無處可長,沒有情根又怎么有愛?為此南擇陷入不能自拔的苦悶之中,這種欲斷不斷欲痛不痛最是痛苦,他只能不斷的掏別人的心,懲罰那些有心之人也作為自己的懲罰,這是矛盾的,他不愿殺人可是他卻殺了人,他為自己殺人感到苦悶,可是苦悶又是最難熬,于是他繼續(xù)殺人。
南zǐ雖然不能發(fā)聲,可是她對于聲音的敏銳度超乎常人,南擇的聲音自然也了然于胸,她知道南擇此刻就站在一顆大榕樹之下,可是她不知道為什么每年只現(xiàn)身一次的南擇,為何這幾日頻繁的出入冰園,既然出現(xiàn)又為何要遠(yuǎn)遠(yuǎn)的躲著自己?
南zǐ就如大多數(shù)的大家閨秀恬淡不生事,既然南擇無意現(xiàn)身她也就不在強(qiáng)求,每日二人便是這般近在咫尺卻隔樹相望。
反倒是白戲這幾日極少出現(xiàn)在冰園,一來大婚在即不便與南zǐ相見恐怕不吉利,二來白頭老翁已將其前世身份告之與他,他竟是東海龍宮二太子睚眥,而那白頭老翁實是太上老君,二人這幾日忙于計劃將來之變。
“仙翁,眼看玉帝所定的二十年期限即將到來,我等該如何是好?”白戲身處護(hù)靈山老君廟問道。
“如今你須得先去冥界九層尋得烈焰靈狐的肉身將他帶回。”老君道。
“何時動身為好?”
“后日?!?br/>
“后日?”白戲大為驚駭,后日便是自己的大喜之日,這該如何是好?
“便是后日,后日是三月三鬼門大開之日,只有這日你才有機(jī)會進(jìn)入冥界?!?br/>
“可是…”白戲遲疑是不是該告訴老君三月三日正是自己和南zǐ的大婚之日。
“白戲,”老君手持拂塵走到白戲的跟前道:“莫要忘了你真正的身份,也莫忘玉帝下的兩道圣旨,帶回烈焰靈狐之時就是你恢復(fù)本尊之時,至于南zǐ你還是趁早斷了和她之間的孽緣?!?br/>
離開護(hù)靈山,白戲久久難以平靜,要他斷了和南zǐ的緣分莫不如叫他抽出仙筋徹底做個凡人。
三月三,神龍莊和北玄莊皆都里外大紅燈籠高掛,囍字更是隨處可見,連日里備受掏心之事所擾鎮(zhèn)上之人無不心疲力竭,如今神龍莊和北玄莊要親上加親,所有人無不趕來道賀以沾沾喜氣。
五更天,南zǐ就已起身梳洗裝扮,今日后她就是白戲的妻子,她便可再續(xù)前世的情緣,于她心里這是她此生的唯一的夙愿,如今即將實現(xiàn),怎叫她不欣喜激動以至于徹夜無眠。
一夜無眠的還有南擇,他站在她的閨房前望著沉浸在喜悅中的南zǐ想沖進(jìn)去告訴她不要嫁,可是他最終退進(jìn)黑暗。
當(dāng)天蒙亮,連日守候的南擇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他起身準(zhǔn)備離開,卻看到向他走來的南zǐ。
此刻的南zǐ已涂上胭脂刷上濃眉,美的如幻如影,從來不知緊張為何物的南擇,此刻居然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緊張甚至喘息連連。
南zǐ身上的鳳冠霞衣貼服著她的纖腰,錯覺悠然涌上南擇的大腦,他以為眼前的美人是我自己而裝為自己而嫁。
當(dāng)南zǐ與南擇只有一步之遙,南擇突然伸手一把攬住她的纖腰優(yōu)美的劃出180度。
南zǐ沒有料到南擇竟然有此舉動,嚇得推開他連退兩步,她緊緊的抓著自己的心臟,如此激烈的震動是她從未感受到的。
南擇看著背對自己的南zǐ一臉的愧疚:“zǐ兒,對不起?!闭f完向后退去,他已無言見她,他決定逃離。
在他轉(zhuǎn)身之際,南zǐ突然抓住他的手,南擇震驚的看著南zǐ流轉(zhuǎn)動人的雙眸。
南zǐ攤開他的手掌清晰而有力的寫道:“很抱歉,無法接受你的愛,你適合更好的姑娘,我和白戲乃是上輩留下的情緣,此生我的心非他不可?!?br/>
南擇眉頭再次蹙起,他無法知曉為何南zǐ認(rèn)為她和白戲的緣分源自過去,他喃喃問道:“前世之緣?”
“是的,”南zǐ臉上浮出一道紅暈,她寫道:“夢中一位老婦告知與我,而我今生無法言語便是為了前世未了的緣做出的交換,因此我并不恨,今日我便要嫁與白戲便是續(xù)了前世留下的緣?!?br/>
聽到這南擇下意識的抓住自己原本該有心臟的位置,可是卻空空如也,“人無心是否能活?是的能活,我便活了18年,可是為什么我天生無心,為什么無心能活的也只有我?”
南擇臉上一閃而過的變化卻沒能逃出南zǐ的眼睛,她的心再次蕩起一片漣漪,酥酥麻麻。
南zǐ以為南擇因為自己的言語受到傷害,她握住他的手,她想撫慰他受傷的心,沒有任何遲疑她一把抱住他倚在他結(jié)實有力的胸膛。
可是一陣異樣的感覺涌上南zǐ的心頭,抱著南擇的感覺和抱著白戲是截然不同,甚至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詫異,可是什么呢?
南zǐ松開手,南擇轉(zhuǎn)身離去,白戲卻在不遠(yuǎn)處把這一切都看在眼中,他油然生起對南擇的恨,“我要毀了他,今日我便要毀了他?!?br/>
嗩吶聲琵琶聲聲聲入耳,南zǐ坐上迎親的花轎在大張旗鼓之下來到北玄莊上,拜完天地后,南zǐ再度被送回冰園,可是這一夜她望穿秋水也沒有等到白戲。
在南zǐ回到冰園之時,白戲便找了個機(jī)會離開,他來到護(hù)靈山與老君會合,老君給了他三樣法寶,一塊是破陣石、一塊是補(bǔ)陣石、一把飛天傘。
在陰氣最盛之時,也是冥界之門開啟之時,白戲帶著老君的法寶進(jìn)到冥間,老君早與閻王打過招呼,白戲一路通暢更在閻羅殿見到閻王。
“龍二太子,小仙已在此等候多時,煩請跟我來?!闭f完在不等白戲開口已到通往九層之路口,閻王一掌拍在白戲的腰間便將其送到冥界九層。
冥界九層又被稱之為妖樓,眼見之處皆有火舌噴發(fā),黑水肆意漫漲,電閃雷鳴無時無刻不龐璇在空中,來到冥界九層,白戲驚喜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疾居然不藥而愈,可是眼前的這一切對于仍是凡人的他無疑是驚險恐怖的,他不停的尋找著烈焰靈狐的肉體也不斷的被冥界的妖怪滋擾。
賓宴上,南擇已喝到醉生夢死,他大有一死了之的念頭,他沒有心的地方突然很痛,痛的他跪地打滾,痛的他眼睛爆紅,殺機(jī)再起,他揪過離他最近之人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掏出他的心脹。
“啊,掏心妖怪出現(xiàn)啦。”周圍頓時喊聲四起。
在場的人沒有想到掏心之人居然就是南擇,南擇已經(jīng)徹底的失去理智,見誰就掏出誰的心脹,可是在場高手無處不在,眾人聯(lián)手區(qū)區(qū)一個南擇豈是大家的對手。
南湛天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掏心之人居然就是自己的親侄子,原本立誓畢將親手?jǐn)貧⑻托娜说乃丝掏耆珱]了主意。
此時的南擇已無力對抗眾高手,拳拳被打中要害,南木風(fēng)雖已猜到南擇就是掏心人,可是他一直不肯面對,如今見自己唯一的骨血竟真是掏心之人他雖是心痛,但是卻不能不理南擇任憑眾人將他打死,故挺身與眾高手周旋,放走南擇。
已被打得筋骨盡斷的南擇拼勁全力的逃開,他深知自己的命數(shù)將近,他要在見一面南zǐ。
當(dāng)南zǐ的閨房被撞開,她以為是白戲回來,可是沒料到竟然是深受重傷的南擇,她一把抱住南擇驚恐的看著他。
此刻的她從沒有比任何一刻希望自己不是啞巴,她多想問南擇究竟發(fā)生什么事,可是她只能睜大眼看著他,張著嘴發(fā)出“嘶嘶嘶”的聲音。
南擇緊握著南zǐ的手掙扎著說道:“我沒事,我很好。”
南zǐ心中吶喊:“不,你有事,你不好?!?br/>
南擇的目光變得憂傷,他的眼角竟然滑落一滴淚水,沒有心的人又怎會哭呢?
“人沒有心會活嗎?”南擇虛弱的看著南zǐ的眼睛問道。
“不會。”南zǐ艱難的在他手上寫下。
這一刻南zǐ明白了,她明白早上的那陣異樣是何緣故,因為此刻她正握著他心脹的位置,可是那里沒有跳動,南zǐ哭了,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眼淚。
南擇卻笑了,這是他渴望已久的答案,沒有心人怎么能活,他之所以會活,是因為他根本不是人,從他出生那一刻起他便死了,他之所以還會生存到現(xiàn)在是因為南木風(fēng)太愛他的這個兒子,一年有365天,而其中的364天南擇都被泡在血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