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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震還記得當初第一次接觸網(wǎng)文時看到的一句話：永遠不要低估古人的智慧。
《孫子兵法》能夠在千年之后依舊擁有廣大的讀者群可不是因為它是世界上第一本兵法。
當初劉震并不是很清楚這句話所蘊含的意義，但現(xiàn)在，他深刻地體會到了。
哪怕是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人物，都不太可能會像游戲中的NPC一樣，隨隨便便一個嘲諷就可以搞定收工的。
幸運的是，通常開始說這句話的時候也就意味著豬腳光環(huán)發(fā)動了，咳，幸運的是，劉震雖然不通謀略，卻有著游戲玩家普遍擁有的靈活頭腦。
盡管劉震沒有預料到李朔等人會有如此一招，曾經(jīng)混跡于山口山各個大小副本的他也算是反應靈敏，看到劉震走進大堂的李朔等人還沒有所行動，劉震就搶先動了。
李魏和魯直還在外面沒進來，六個商人還在消化劉震剛剛的一番話，在這幾秒里，劉震是真真正正的孤軍奮戰(zhàn)。
有人可能會覺得幾秒的時間很短，但很多時候，生與死之間的距離都不到零點幾秒。
李朔等人雖然不大可能在郡守府把劉震爆掉，但將他脅持，令黑山兵投鼠忌器，從而逼迫曹操的勢力撤出山陽，這還是一個比較可行的方案的。
至于之后惱羞成怒的曹操會不會大軍來攻，劉震不知道李朔等人會怎么想，但至少在他看來，李朔等人很有可能會傾向于在這一刻把他變成人質(zhì)。
所以，劉震現(xiàn)在面對的情況是這樣的，一個有點彪悍而且有從軍歷史的中年大叔，三個在古人看來已經(jīng)成年但以某磚家的標準還只能算正太的不良少年，或遠或近地分布在大堂的四個角落。
剛好站在中央的劉震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
從李朔等人的角度，甕中捉鱉。
從劉震的角度，四面楚歌。
四對一，劉震還沒玩過這么刺激的PVP呢。
當然，作為一個獵人，既會遠程又會近身，既會射擊又會陷阱，既會單挑又會帶寶寶，要是不能在野外戰(zhàn)場一個人干掉五個，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作為一個獵人，劉震一直都很不好意思。
只不過，李朔等人沒給他不好意思的機會。
“某等適才多有冒犯，還請軍師大人贖罪。”李朔作為當之無愧的老大，自然也當之無愧地第一個上來跟劉震表明態(tài)度。
張平等人也跟上來，一臉愧意地跟著李朔跪在劉震面前。
劉震眨了眨眼，半晌無語。
這下他真的不知道這群人到底在搞什么飛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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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劉藥師以寬厚對待我等，卻又如何？”
這是二十日晚上，一群人討論了大半夜，快接近零點也快接近這次會議的尾聲時，張平提出的問題。
他們之間的矛盾一直都很明顯，不僅在昌邑人盡皆知，就連整個山陽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劉震只需要在大街上隨便找個人一問就能把昌邑四姓祖上三代之間什么瓜葛都問出來，做戲什么的，倒不如說是本色出演。
但是，劉震的態(tài)度卻至關(guān)重要。
李朔、張平、呂成、陳輝，這四個人雖然各自擁有部曲，在鄉(xiāng)里也是如同地頭蛇一般的存在，但他們到底還是士族。
李朔雖然有段不光彩的歷史，但也是因為桓靈搞的兩次“黨錮之禍”，打壓士人，這才讓士族出身的李朔感到不滿，從而參加了太平道。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君以國士待我，我自以國士報之。
這兩句出自《史記·刺客列傳》的話，一直是士族最重要的信條。
張平所擔憂的，正是萬一劉震對他們采取招募的態(tài)度，他們要怎么應對？
天下大亂，漢室將亡，所有人都在尋找一個出路。
良禽擇木，賢臣擇主，這是一個舉世公認的真理。
并沒有料到張平會提到這個問題的李朔環(huán)視三人，咬了咬牙，“若果為吾主，自當生死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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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震并不知道歷史的真相怎樣，但經(jīng)歷過一次被人投效的他還是反應迅速地扶起四人，整衣斂容，“利益之爭，人之常情，何罪之有？”
李朔慚愧地笑笑，“子曰：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朔雖讀圣人言，卻不依圣人行，實是愧也！”
劉震心說孔老二害死人，世上哪有那么無私的人，就是孔老二自己，在周游列國時快餓死了，不也還是要接受農(nóng)民接濟么？“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言利者不一定非君子，言義者也不一定非小人，子初此言差矣！”
子初是李朔的字，也不知道是哪個糟老頭子給他取的，面相挺粗獷的一個人，取個字這么文縐縐的。
李朔見劉震沒什么架子，也就不再拘謹，哈哈大笑起來，“大人此言卻是頗立新意，卻不知大人所治何學？”
劉震一怔，隨后陷入了沉思。
他所治何學？
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在古代，一般如果有人問你這個問題，看起來好像我們現(xiàn)在問孩子“你學了什么呀？”然后孩子回答“我學了鋼琴/毛筆字/唱歌/跳舞……！”事實上，他是在問你學的哪個圣人的經(jīng)典，是哪個圣人的門徒。
秦始皇收民間典籍，焚書坑儒，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shù)，二者一抑一揚，看起來好像從此儒家獨大，但實際上，東周百家爭鳴的局面并沒有一夜之間煙消云散。
大漢以黃老學說立國，故而道家盛極一時，并因此而產(chǎn)生了道教，當然后來太平道起，黃巾肆掠，就可謂成也蕭何敗蕭何了。
工匠多習墨攻之術(shù)，雖然只是片面，卻也繼承了墨家實用有余理論不足的衣缽，并在隨后的幾千年中將其發(fā)揚光大。
士人雖然自稱儒士，卻也不乏修習縱橫家之言，崇尚法家之術(shù)的“旁門左道”，比如非常著名的諸葛神棍，他就是個學法家并兼修墨家的，在三國也算是非常獨特的雙天賦。
但要說劉震是屬于哪一種，這還真不好分辨。
而這個問題又不能隨意回答，因為光是儒家內(nèi)部就分好幾種流派，各個流派之間那叫一個水深火熱水火不容，你要是一個不小心，在圣公會面前贊頌清教徒，那就是死啦死啦滴干活！
劉震雖然不清楚這些派別之間的不同，卻也在濟南閱覽群書的時候請教過公立學校里的教書先生，知道有這么回事，所以也不敢亂答。
沒辦法，劉震只好打個哈哈，“卻不知子初所治何學？”
如果你遇到一個不好回答的問題，最好的回答就是反問回去。
李朔無論是從面相上看還是從為人處世上看，都是一個大大咧咧的人，但事實上，他卻是最精明的一個，要不然也不會從巨野到昌邑到長社再到昌邑還活了這么久。
劉震不是回答的回答讓李朔頓時肅然起敬，說話彎彎繞，同道中人?。?br/>
古人就是講究這一點，說話像猜謎，到了佛教東傳，更是怎么云山霧罩怎么說，硬是興致勃勃樂此不疲地說了幾千年。
于是李朔也拐了個彎兒，“圣賢之言，無所不學?！?br/>
這就很講究說話的藝術(shù)了，圣賢的話當然是真理，但誰才是圣賢，那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要知道，雖然漢武帝從董仲舒之議，給孔子封圣，但與儒學最相配的科舉制并沒有一并出現(xiàn)，以名望為重要選官條件的察舉制注定了人們不可能把讀書當作唯一的出路。
當然更不用說到了以九品中正制為選官制的魏晉時，清談之風盛行，你要是不會當眾演講，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所以，雖然在官方文件里著書立說的圣賢只有孔子一個，但對那些所學不同的人來說，至圣先師可不止一個。
劉震并沒有聽出李朔沒說出來的話，也就只是笑了笑，依著他的話重復了一遍對方的意思，“震亦然?！?br/>
李朔大笑。
不同于略有點茫然的劉震，張平三人卻是都聽懂了，也略有些拘謹?shù)匦α似饋怼?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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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干戈為玉帛”這句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嗯，就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了。
但不管怎樣，至少現(xiàn)在看起來，是個比較圓滿的結(jié)局。
劉震得到了山陽士族的忠心，從此在山陽的政令暢通無阻。
山陽士族得到了個在他們看來比曹操要寬厚得多的父母官，也用不著再緊張兮兮地擔心生命和財產(chǎn)朝不保夕。
皆大歡喜。
至于事實如何，就只有時間能夠驗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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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日宴后，劉震開始正式在山陽推行更新?lián)Q代的屯田制以及一切相關(guān)制度，我們稱之為屯田制2.0。
咳。
前面已經(jīng)說過，劉震這次不打算實行河內(nèi)和東郡那種半強迫性質(zhì)的屯田制，當時在兩郡那樣做也是因為有戰(zhàn)爭的威脅，現(xiàn)在的兗州，只有曹操即將去欺負別人的份，熊熊的戰(zhàn)火目前還燒不到兗州境內(nèi)。
所以，劉震這次相當于是重頭開始，如果進行得順利，同樣已經(jīng)遠離戰(zhàn)爭的河內(nèi)和東郡也要進行更改。
劉震的想法是這樣的，因為陳宮實行過一次放羊式的屯田，在山陽，土地市場已經(jīng)獨具規(guī)模了，強制性地把它拆散重組，不僅耗費人力物力，而且一個處理不好，就可能成為眾矢之的，吃力不討好。
所以劉震能做的只能是引導。
當然，即使是引導，也很有可能會觸碰部分人的利益，而一旦有這樣的事發(fā)生，兩萬黑山兵就是劉震最后的手段。
一個多月的時間，劉震是沒辦法獨自弄出來這么一個龐大的改革綱領(lǐng)的，所以他依舊遵從艾薩克·牛頓爵士的教導，站在巨人們的肩膀上去改變世界。
山陽郡目前的情況很異于大漢其他地方，當然不止山陽郡，濟北郡和任城國的情況也類似于此。
在劉震和陳宮陰差陽錯的土地改革后，這三個郡已經(jīng)很微妙地成為了如同自治領(lǐng)一般的存在。
盡管普通人的慣性思維還是會讓他們遵從官府的管理，但在士族當中，已經(jīng)開始嘗試著“不在其位而謀其政”了。
這不能不說是個莫大的諷刺。
當然，在桓靈二朝，無法站立于朝堂的士族門閥已經(jīng)把持了鄉(xiāng)議可以把任何一個他們的代言人送到朝堂之上，但那畢竟還要通過朝廷的正規(guī)程序。
就如某些人所說，你可以做，卻不能說。
這是一個眾所周知的潛規(guī)則。
但在陳宮治理三郡的一年中，有大部分時間，政令不經(jīng)士族同意，甚至出不了州牧府。
考慮到這一點，劉震只能，也必須跟士族合作。
他當然可以把昌邑四姓鏟除殆盡，但那之后呢？
自然還會有巨野四姓，定陶四姓，任城四姓，甚至昌邑還會有新的四姓站起來反對他，到時候，劉震就會像赤壁之后的曹操，國內(nèi)叛亂不斷，只能靠高壓政策和強大軍隊來保證社會穩(wěn)定，至于政令是否通行各地，那就另說了。
本朝太祖已經(jīng)用校長的慘痛教訓告訴了我們，如果你站在人民的對立面，永遠要避免人民戰(zhàn)爭的汪洋大海。
考慮到這些，劉震能夠效仿的巨人也就很明了了。
喬治·華盛頓，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民主體制國家的締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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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皇帝還在，劉震也不是老大，自然不可能公然宣布人民當家做主，他只是繞了一個小小的彎兒。
我們都知道民主體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在于它允許人民參與議事，至于皇帝或者國王是否存在，并不重要。
劉震最初的設(shè)想是設(shè)立一個廣泛的人民議會，可以對郡內(nèi)政務(wù)進行審議，但又不實際決定政令的頒發(fā)和實行，議會的意見會被官府聽取，但又不會以議會的意見為主要參考。
這里畢竟還是公元2世紀（馬上3世紀），一下子跨越到后來那種完善的民主政治，遠的不說，帝辛（紂王）還尸骨未寒呢。
但以昌邑四姓為首的山陽士族對他伸出了橄欖枝，而很明顯跟還屬于“賤民”的商人同坐一席就已經(jīng)很讓他們受不了了，一同議事恐怕會把劉震的設(shè)想直接扼殺在搖籃中。
所以，劉震又進行了一點變通。
我們都知道，美國雖然在建國之初宣布跟英國決裂，不要國王，但它在政治制度上很多地方都學習了英國，比如兩院制。
劉震很自然地就想到了，一個士族議會，一個人民議會，問題解決了。
確定了兩院聽政的體系，接下來就該向兩院議員通報改革的具體內(nèi)容了，畢竟劉震雖然不需要得到兩院議員同意就可以發(fā)布政令，但在發(fā)布政令之前必須向兩院通報，算是考慮一下實際情況。
兩院議員的選舉范圍也很快就確定了，士族議會的議員當然是由士族組成的，除了昌邑四姓，山陽其他的士族也各自派了代表。
人民議會的成員就無所不包了，士農(nóng)工商，士已經(jīng)被分到士族議會了，農(nóng)工商全部屬于人民議會的選舉范圍。
商人的代表自然就是劉震上次宴請的六個商人以及山陽其他縣每縣兩個代表，農(nóng)民的代表則是山陽每個縣十個代表，由農(nóng)民自己推舉，大縣可以有六個代表。
而工匠的代表就比商人要多一點，昌邑是大縣，手工業(yè)也算繁榮，給的席位就達到了十個之多，巨野縣也是大縣，也給了八個席位，但其他縣就多則四個，少則一個了。
經(jīng)過一番折騰，終于具體確定了兩院聽政的相關(guān)制度，山陽郡第一屆兩院聽政會議，定于興平二年正月十六日在昌邑郡守府旁新建的聽政院召開。
當然，這個所謂的“聽政院”，還在圖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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