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nèi),顧國振坐著,顧歷南站著,爺孫二人一站一坐在這屋里形成鮮明對峙。
顧歷南站得筆挺,態(tài)度良好,無論爺爺說了什么,他都回一句“是”。
錯了就是錯了,不管你什么理由,對公司對家族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響,就是錯。
“我們顧家從不與官場糾紛扯上牽連,你心里對這些事情明白得很,偏偏要去犯這種愚蠢的錯誤。顧衍之,你這是在給自己下套,你明知道背地不少人等著抓你的小辮子,你偏要給那些人機會!”
老人恨鐵不成鋼,罵得渴了,端起杯子喝了口熱茶,又繼續(xù)責備道,“出事之后,你大伯跟你堂兄沒少在背后使袢子,巴不得你關在里頭永遠不要出來才好!你坐的位置有多高,那些壞家伙就有多想你死!”
顧歷南接受爺爺?shù)呢焸洌痪浞瘩g的話都沒有,“以后我會更加小心行事?!?br/>
顧國振瞪他,嚴厲的雙眼眨都沒眨一下,“你想過沒有,你要是出事,精時集團隨時落入那對父子手里,你是眼睜睜要把你爺爺氣死才滿意?”
聞言,顧歷南便笑了,“哪有這么嚴重。”
“不嚴重?”
老人拿起煙斗,吧嗒吧嗒點了煙,表情凝重,“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些人黑得很……”
幾進幾出之后,顧歷南比過去更為淡然,“就當是,為國家做了貢獻,其他的我也沒有,就是錢不少?!?br/>
顧國振凝眉瞅著他,好久好久沒再說一句話。
他這個孫子,實在是讓人一言難盡。
此時書房門口,遲莞忐忑地來回踱步,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不知道是爺爺沒有跟顧歷南動手,還是這房子隔音太好了。
突然門開了,遲莞愣了愣,一抬頭對上男人平靜的目光。
顧歷南看她一臉驚慌,忍著笑,“你做什么?”
往里頭看了一眼,遲莞拉住顧歷南的手,小聲的,“爺爺打你沒有?”
顧歷南微挑著眉,還沒說什么,背后就傳來一道聲音,“我就是打他了,怎么的?”
顧國振黑著一張臉,出現(xiàn)在遲莞面前,顧歷南的身后。
遲莞:“……”
“你能覺得我要打他,肯定也是知道他錯的離譜。”
顧國振走出來,推開了孫子,拄著拐杖站在遲莞跟前,“我都沒在你面前提,你偏要上來參和,也行,阿莞,我們今天就來說說你的那個前男友!”
遲莞一張臉通紅,“爺爺,我……”
“你什么你!要不是你慫恿,衍之他能干這事?”
“不是,爺爺……”
“讓你的丈夫去蹚渾水幫你的前男友,結(jié)果自己惹了一身騷,阿莞,你是何居心?”
“……”
遲莞扶著額,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爺爺好厲害,句句話直擊她的心窩,每說一句就讓她難過一下,也不知道是他老人家太犀利,還是遲莞對顧歷南的虧欠太多,這會兒心里難受得要死。
突然遲莞抬眼直視顧國振,硬著頭皮道,“都是我的錯,爺爺,您要罰就罰我好了,衍之他就是聽我慫恿的?!?br/>
“你個傻子!”
顧歷南一掌拍在她腦袋上,看著落下去挺重的,其實只是虛虛一掌刮在她頭頂,末了把她攬在身后,轉(zhuǎn)身笑著對爺爺說,“您也看到了,她還是挺護著我?!?br/>
遲莞搞不清楚狀況,一對眼睛睜圓了看著那對爺孫。
只見顧國振冷哼一聲,什么都沒再說,砰地關上了門。
“發(fā)生什么事啦——你干嘛,你放我下來!”
遲莞剛開口就被男人打橫抱了起來,抱著她到臥室去。
十分鐘前,顧國振說顧歷南,“你為她做這些事,也要她知恩才是。阿莞那個家伙看著沒心沒肺的,我看她完全就不懂你的苦心!”
顧歷南低低笑兩聲,回他,“不會,阿莞護短,一心護著我。”
顧國振不信,用眼神鄙視他孫子。
正好外面突然有了清淺的腳步,一下一下,似是有人在外面。
顧歷南便說,“你信不信,那個不知恩的家伙,在外面急得要死。”
之后他就去開了門。
再之后,遲莞就一臉驚恐的怕爺爺要揍顧歷南。
遲莞擔心的模樣,遲莞眼中對孫子的袒護,被顧國振看在眼里,于是再也無話可說。
到了房間,遲莞被顧歷南按在床上,之后他躺在了她的旁邊。
“爺爺一定覺得,你喜歡我多過我喜歡你?!边t莞看著天花板,深思熟慮之后說了這句話。
男人也盯著天花板,沉默片刻,問她,“這件事,你又是怎么認為的?”
遲莞扭頭看他,看了一陣,索性半轉(zhuǎn)身趴在他肩頭,軟糯的聲音說著,“你要我怎么比較?這種事情還能比較么?”
顧歷南勾起唇角,將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是,沒法比較?!?br/>
“爺爺很疼你?!边t莞感慨。
“是?!?br/>
從小,顧國振就喜歡他,家中三房,三個小孩,顧維澈,他,還有最小的顧嫣然,顧國振只在他身上花的精力最多。
其實要說起來,顧亞凱是從小培養(yǎng)顧維澈,立志要把他培養(yǎng)成顧家最有出息最有資格接管精時集團的人選,然而造化弄人,顧國振看好的卻是顧歷南。
顧亞琛跟他大哥在性格和處事方面的不同,導致他對小孩的要求也不同,顧亞琛從小對顧歷南的期望就是,孩子從小到大平安喜樂,成年之后能靠自己本事養(yǎng)活自己就行了。
“小時候,好幾次聽我爸跟我爺爺發(fā)生爭執(zhí),都是關于我的教育問題?!?br/>
顧歷南摟著遲莞,閑時同她講起過去的事,遲莞聽得津津有味。
“我爸隨我奶奶,性格溫柔,自我懂事起基本上就沒挨過他罵,比較起來我媽是真的厲害,挨打都是挨她打?!?br/>
“他們倆感情一直很好,幾乎不吵架,要吵架的話大多都是為了我?!?br/>
“我媽跟我爺爺想法一致,就覺得,男孩子得有宏圖偉略,要有大抱負,我爸擰不過他們兩個人,十幾歲的時候,爺爺跟我媽一商量就把我送到國外念書去了?!?br/>
“一年到頭,我爸跟我講個電話,語氣都是哀怨的?!?br/>
“他們請了專門的管家,專門的語言老師,你能想到的,他們都能安排好?!?br/>
顧歷南斷斷續(xù)續(xù)講了很久,遲莞聽得認真,也不打岔,小手握住大手,靜靜地靠在他身上。
等他講完了,她才開口,“那你,喜歡做生意嗎?”
男人下巴擱在她頭頂,嘆息,“沒有喜歡不喜歡,從我十七歲開始,這已經(jīng)是一種習慣?!?br/>
“哦?!?br/>
遲莞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問他,“你有沒有想過,哪一天你要是不做生意了,會做點什么?”
“這倒沒想過。”
“現(xiàn)在想想也來得及啊。”
耳邊是男人沉沉的笑聲,末了,他對她說,“生幾個小孩,回到路易斯安那州的農(nóng)場,種點棉花,釀點酒,再養(yǎng)點火雞……你覺得如何?”
遲莞和他十指相扣,“等我們老了,孩子們大了,我們就去那里養(yǎng)老吧?!?br/>
男人的眼皮緩緩闔上,低頭親吻她的頭頂,“好?!?br/>
……
假期過后,遲莞回到單位。
給何苗買的禮物何苗很喜歡,但是何苗覺得太貴重了,老這樣占遲莞便宜她過意過去,中午說什么都要請遲莞吃飯。
遲莞拒絕了幾次無功而返,只好接受。
中午十二點半,銀行對面CBD四樓的西餐廳,遲莞和何苗坐在玻璃窗邊的卡座。
兩個人邊看菜單邊聊天。電子菜單,微信掃碼點菜。
“以前我挺不想生小孩的,但是現(xiàn)在又想生了。”遲莞說。
“為什么?”
“不知道誒,每個人在每個時期的心態(tài)不一樣吧?!?br/>
遲莞選好要吃的菜,何苗下單成功,把手機擱在一邊,笑著問她,“是不是覺得你老公那么帥,想趕緊生個小孩綁住他!”
“……不用吧,我沒這樣想過。”
“我身邊那些結(jié)了婚的姐妹,她們都這么說,說是有了孩子之后,男人即便在外面亂搞,也不會太放肆?!?br/>
“可是要用孩子去套牢男人是一種很愚蠢的想法啊,如果一個男人需要用這種方式去套牢他,這種老公留著也沒什么意思?!?br/>
何苗聽完想了想,點頭,“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br/>
很快上菜了,餐廳效率很高。
何苗切好牛排,抬頭看遲莞,“不過,我真的很期待你們家的小孩。你和你老公顏值高,小孩該有多好看啊?!?br/>
遲莞聽著臉就紅了,咬著叉子好半天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其實她也很期待他們家小孩的到來,但是這么久了,她那個肚子還一點反應都沒有,期待越大,失望就越大,最近越來越失望了。
吃完飯回到單位,遲莞拿手機出來看。
顧歷南又給她發(fā)消息,問她吃飯沒有。
她給他回過去,那頭沒反應了,不知道他是又去開會了,還是去吃飯了。
會跟蘇慕華一起吃飯嗎?
一想到這個,遲莞心里幾分膈應。顧歷南為人坦蕩,拿蘇慕華當關系親近的朋友,可對方并不這么想。
下午,吳錦悅打電話過來。
周末是吳錦悅生日,約遲莞去公寓玩,一起吃飯。
遲莞心里清楚,過生日是借口,吳錦悅主要是想撮合她跟戴倩雯和好。
從美國回來,遲莞給每個人都買了禮物,原本,是想著用同城快遞給她們寄過去,眼下吳錦悅要過生日,她總不能不去,也就打消了寄快遞的念頭。
下午顧歷南來接她,下班時間,黑色攬勝停在恒實大廈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