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周助告別之后,林顏握著手機,上了慕航的車子，面上的笑意，也散了，窩在副駕駛不知道在想什么。慕航皺著眉頭看來他一眼，問道：“錢桓的助理找你什么事兒？”

    林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將車窗放了下來，冷風吹到臉上，他才感覺自己的情緒稍微平靜了下來,朝著慕航笑了笑：“先回去吧?！?br/>
    慕航深深地看了林顏一眼，嘴角勉強露出一點笑意：“現(xiàn)在往主宅去可能會堵一段時間，你先睡一覺,到了我叫你?！?br/>
    林顏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好。”

    慕航將車速降了下來，車廂里回蕩著舒緩的音樂聲,林顏卻始終無法入眠。他閉上眼睛,視頻截圖里那張正臉就浮現(xiàn)在眼前。

    沒有人知道,他是曾經(jīng)見過這張臉的，就是這張臉,終結(jié)了他的前一生。

    那是他的二十五歲生日,方悅良心發(fā)現(xiàn)一般專門為他準備了一場生日聚會，雖然他并沒有什么朋友，也沒有什么親近的人，但是在那一天，大概是為了給林家面子，生日會上也是賓客如潮，熱鬧非凡。

    后來，他記得他喝了許多的酒，只因為林茂隨口夸贊了他幾句，再后來，他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去了洗手間，一只大手從背后扼住了他的脖子，他下意識地掙扎，回過頭，就見到那張看起來不能再普通，卻格外冷漠的臉。

    那個時候，林顏并不知道那個人是什么臭名昭著的殺手，他只是從他的眼里看見了洶涌的殺意，讓他不寒而栗。

    他拼命地掙扎，想要掙脫，想要呼救，卻被掩住口鼻，被那個人按倒在洗手間潮濕的地面上，冰冷的液體順著他手臂上的血管注入他的體內(nèi)，他想一條瀕死的魚一樣拼命的抽搐，在那一刻，林顏仿佛再也感覺不到自己的體溫。

    他忍不住地發(fā)抖，不知道是心理原因還是生理原因，他只覺得自己心臟幾乎要跳出來，抑制不住地想要嘔吐，他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卻依舊掩蓋不住那從內(nèi)而外溢出來的痛苦，而那個人，就那樣抱著胳膊饒有趣味地看著他的反應，甚至還抽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在那一刻，林顏還天真地想，他們是想要用毒品毀了他嗎？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被帶上林氏的天臺的，再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方悅站在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上掛著那副林顏再熟悉不過的虛偽笑容，朝著剛剛那個男人點了點頭：“就是他了，沒錯?！?br/>
    天臺之下萬家燈火，林顏似乎還能聽見剛剛生日會上的喧囂，卻沒有人察覺到他這個生日會的主人此刻經(jīng)歷了何種的痛楚，又即將要失去他年輕的生命。那些人，終歸也只是看客而已。

    寒風呼嘯，吹在臉上林顏卻感覺不到一絲痛意，他只是用力地睜大了眼睛，將方悅那一刻的嘴臉深深地記在腦海里，他想，如果有來世，他一定要記住這個女人，一定會將這一日自己體驗過的所有痛苦盡悉還到她身上。

    大概是執(zhí)念太深，老天就真的，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而他，卻因為一個人，放棄了以牙還牙的執(zhí)念。

    “顏顏，顏顏醒醒，林顏！”

    林顏驀地睜開眼，正對上慕航的臉，他眨了眨眼，愣了幾秒才完全地從那個噩夢之中清醒過來，勉強笑了笑，問道：“到主宅了？”

    “你在做噩夢”慕航探手在林顏的額頭上摸了一把，林顏才恍然察覺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出了一頭的冷汗。

    他伸手將慕航的手握住，將臉貼了上去，搖了搖頭，悶著聲音道：“沒事，大概是冷氣太涼了?！?br/>
    慕航皺了皺眉頭，伸手在他臉上摸了摸，輕聲道：“先進去吧?！?br/>
    兩個人下了車，拉著手進了住宅的門，林顏的腳步頓了頓，突然站住，轉(zhuǎn)過身正面抱住了慕航的腰。

    慕航因為他突然的舉動愣了愣，想要去看林顏的臉，卻發(fā)現(xiàn)林顏將臉緊緊貼在他的身上，低聲道：“讓我抱會?！?br/>
    只有將這個人牢牢地抱住，感受他的體溫，他的心跳，才能讓他徹底從那個噩夢之中醒過來，才能真的確信那些都只是前世的事情了，他現(xiàn)在，正幸福且熱切的活著。

    慕航低頭看了他一會，無聲地嘆了口氣，伸手回擁住他，他能察覺到林顏從咖啡館出來之后情緒一直不太穩(wěn)定，但是卻什么都沒問，因為他清楚，這個時候，林顏想要的，或許就只是一個懷抱。

    兩個人保持這個相擁的姿勢站了很久，直到聽見咳嗽聲才驚醒，林顏轉(zhuǎn)過頭就看見慕廣山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正抱著胳膊一臉淡定地看著兩個人。

    見兩個人分開，慕廣山清了清喉嚨：“沒關(guān)系，就當沒看見我，你們年輕人嘛，老頭子也能理解?！?br/>
    慕航看了他一眼，伸手拉著林顏走到沙發(fā)前坐了下來，道：“您先過來做，顏顏大概有話要說。”

    林顏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從咖啡館出來之后的異常大概沒有辦法瞞過慕航了，只能舒了口氣，將那張照片找了出來，遞給了慕廣山：“不知道您是不是認識這個人，周助告訴我，他早些年是道上有名的殺手。”

    慕廣山看了一眼，面色嚴肅起來：“的確是。十幾年前，他犯下一起大案，替人滅了死對頭家的上下六口，逃之夭夭之后銷聲匿跡。很多人都以為他死了，沒想到現(xiàn)在又出現(xiàn)了?！?br/>
    慕航在照片上看了一眼，看著林顏問道：“周助給你看這張照片是因為什么？”

    林顏看了他一會，終于翻出了下一張照片，慕航看了一眼就開口問道：“是方悅”

    “對，是方悅?！绷诸伱黠@地感知到慕航此刻涌上心頭的情緒波動，急忙握住他的手，說道：“因為地皮的事兒，錢桓一直派人跟蹤方悅，便拍到了這張照片。周助不想錢桓參與到這件事之中，便把消息透露給了我。方悅大概是想借著這個人，對我下手。”

    慕航抬眼看向慕廣山，慕廣山將自己的視線從手機上移開，認真地看著林顏，問道：“我手里那一批人，完全可以交由你安排，在確保你安全的前提下，隨你處理。只是我想問問，你想怎么辦”

    “方悅?cè)绻且獨⑽?，那就讓她動手吧。”林顏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平靜地說道，“有了前車之鑒，這次方悅一定會親自盯著我死掉才放心，只要她出現(xiàn)，那她就別想再抽身?！?br/>
    慕航用力地捏緊了自己的拳頭，又緩緩地放開，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林顏：“必須要拿自己冒險嗎？”

    林顏抬起頭，跟慕航對視，點了點頭：“必須要在現(xiàn)場抓到她才能保證她再也不能洗脫。我不想跟她同歸于盡了，只想用這種，最冷靜的辦法，讓她受到應有的懲罰。”

    慕航嘴角崩成一條直線，他安靜地看著林顏，許久，嘆了口氣：“我知道了?！?br/>
    林顏咬著嘴唇看著他，輕聲道：“慕航，我……”

    “我能夠理解?！蹦胶降吐曊f道，“因為我一直也不贊成你以暴制暴。雖然忍不住會擔心，雖然恨不得立刻找人滅了她的口，但是畢竟慕家早就不是那個慕家了?！?br/>
    慕廣山輕咳了一聲，站起身：“我去睡個午覺，你倆聊會吧?！?br/>
    看著慕老爺子走遠，慕航伸手將林顏拉進自己的懷里，伸手摸著他的臉，低聲道：“年會那天，我會守在你附近。”

    林顏眨了眨眼睛看著他，聽見他繼續(xù)說道：“如果最后你出了什么意外，我眼睜睜地看著還沒有辦法救你的話，我也只能隨你一起了?！?br/>
    林顏猛的坐直了身體：“你……你這是威脅我！”

    慕航微微笑了笑：“對，就是威脅。我沒有更好的辦法幫你解決這件事情，只能看著你去冒險，而到那個時候，如果我還不能保護你，我活在這個世上，怕是也沒有什么意義。所以，林顏，你沒有別的選擇，畢竟，你扛著的是兩個人的命?！?br/>
    慕航看著林顏的眼睛，微笑著說道：“大概，有我的命，你會更珍惜一點吧？”

    林顏安靜地看著慕航的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睛有點發(fā)酸，卻又不知道說什么好。

    這個人，尊重他的每一個決定，不惜性命地陪著他的每一個選擇。他從林氏天臺跌落的時候，永遠不曾料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有機會，被一個如此完美的人如此深愛著。

    這大概就是，此生無憾了。

    林顏微微勾勾唇角，伸手在眼角抹了抹，下一刻，就吻上了慕航的唇。

    所有的感激，所有的深愛，在這一刻，全部融進這個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