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墨成潛入沈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意氣用事。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他聽過也見過,他以為沈晉不一樣,原本還當沈晉是值得尊重的對手,卻沒想到對方居然來這么一招,難免氣血翻涌。
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種種,他如今再想起這件事心情已經(jīng)平靜了許多。
“再等等。”蔣墨成沉思片刻,平聲道:“我還有點事沒忙完。”
林飛不懂,皺眉問道:“什么事?”
蔣墨成不自在地瞥他一眼。他們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是多年的好友,幾乎無話不談,然而,現(xiàn)在讓他對林飛提起柏盈,他確實開不了這個口,搭在膝蓋上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一分。如果一個月以前有人跟他說,他會偷偷摸摸潛入沈宅,正事一樁沒做,反而跟沈晉手底下的員工談起戀愛,他只會讓那個人有多遠滾多遠。
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第一次嘗到了尷尬是什么滋味。
他不動聲色地垂眸,仍然鎮(zhèn)定自若地回道:“以后再跟你說?!?br/>
等他帶她從沈宅出來后,他當然會將她介紹給他的親人摯友們認識,只是不是現(xiàn)在。
林飛納悶地看他,好在也了解他的性子,便沒再追問,“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不過,剛才我跟你說的話你還是要放在心上,別忘了沈晉是怎么發(fā)家的,這是個狠角色。”
沈晉為什么行事這般小心,歸根到底還是發(fā)家不太光明,他在這城市算哪號人物?十幾年前巷子里野蠻生長的窮少年罷了。一個蘿卜一個坑,高樓筑起,必然有舊樓倒塌,他搶了多少人的生意,礙了多少人的眼?真正做大生意的人哪個是良善之輩?
蔣墨成沉聲道:“我知道。”
他不想再多談這件事,抬手看向腕表,“送我去最近的百貨商場,我趕時間?!?br/>
“……?”
司機發(fā)動引擎,平穩(wěn)地開車駛向百貨商場,蔣墨成下車時,輕咳了一聲,“我還有事,你們先回去,不用等我。”
林飛一臉狐疑地看他慢慢離開視線范圍,越想越覺得奇怪,從上車前到現(xiàn)在,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透著詭異,林飛的第一反應就是要跟上去看看他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然而他腿還沒好,連自己下車都困難,更別提跟蹤這樣高難度的事。
“老張,你下去?!绷诛w對司機說,“跟過去看看他來這里做什么?!?br/>
司機詫異地抬頭通過車內(nèi)后視鏡看了他一眼,干巴巴笑了兩聲,“我?林總,您真愛開玩笑。”
他一個當司機的,跟蹤老板?又不是不想干了。
林飛:“……”
蔣墨成來了百貨商場后直奔女裝區(qū),他已經(jīng)知道她的尺碼,很輕松地又買了兩套漂亮又飽暖的大衣,依然意猶未盡,看了什么都想給她買,只是提太多東西回去也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只能作罷。正要乘坐扶手電梯離開時,瞥見一家手機店,心念一動,抬腿邁進,前兩年推出的手機算是替換了笨重的大哥大,還算小巧,放進口袋里也很輕松。
店員走上前來熱情招待:“請問您想要哪種類型的手機呢,您看,這是前兩年的翻蓋款,賣得最緊俏,還有,這是今年推出的最新款,是市面上最輕薄的手機,拿在手機非常輕巧?!?br/>
“您看?!钡陠T介紹,“除了電話、短信,同時還內(nèi)置了游戲功能?!?br/>
蔣墨成對這類產(chǎn)品興趣不大,今天卻一個一個地拿在手機掂量,耐心認真得仿佛是要簽訂多么重要的合同,最后買下了最新款,付款時仍然止不住皺眉,別的都還好,樣子還是不太好看,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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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盈中午出門的時候,特意跟小嵐叮囑過,讓管家給她安排兩個老練的保鏢,如此一來,也就斷了會跟蔣墨成碰面的可能性。事實上,像他這樣的新人,管家也不會太放心讓他外出陪著。
她將自己包裹嚴實,戴上帽子又圍上圍巾,如果不是怕引起懷疑,她都想戴上墨鏡,好在白天工作時間沈宅的員工們分工明確,她從下樓坐上車到離開,連蔣墨成的影子都沒看到。
這趟出門是跟地產(chǎn)中介約好了,兩人在一家咖啡廳碰面,柏盈為了保證談話的隱私,還特意開了包廂,就連保鏢都沒跟上來。坐在她對面的中介是位比她要大幾歲的短發(fā)女人,這是她聯(lián)系中介時提出的要求,她希望是女性來為她提供全程服務。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不想引起沈晉的懷疑,如果她頻繁地跟男性見面,他當然會知道。
同性就不一樣了,她朋友不算少,在沈晉還沒出國時,她也是隔三差五跟同學朋友碰面,只怕這次出來,管家都以為她是跟朋友相約。
柏盈見中介小姐準備的資料這樣充分,更是滿意自己的決定,她一頁一頁地翻著,也沒吝嗇夸贊,“你可真細心?。 ?br/>
劉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端起咖啡輕啜一口,“應該的,應該的,柏小姐,如果你有什么看不懂的都可以問我?!?br/>
買房這種事當然要交給專業(yè)的人來做,柏盈大學學的也不是這一行,不過她雖然不懂,但她很有膽量,很快拍板,“劉小姐,是這樣的,我準備買幾套房子,一套我跟我先生住,一套我公公婆婆住,一套我爸媽住,你幫我盯著點?!?br/>
“三、三套?”不知道是激動還是被嚇到,劉薇喉間的一口咖啡還沒咽下去,差點噴了出來,失態(tài)地咳嗽。
“對?!卑赜f了一張紙巾給她,“所以,這件事就麻煩你了?!?br/>
劉薇畢竟只是房產(chǎn)的一個中介,她并不知道太多內(nèi)幕消息,出于良心,她猶豫著提醒:“柏小姐,這一塊挺偏僻的,我之前也帶顧客去看過房,那里大片的荒地……如果老人也要住的話,我還是建議你買地段成熟的小區(qū),買菜、看病、上學都方便的房子有很多的?!?br/>
柏盈愿意賭這一把。
反正她的人生一直都在“賭”。
她笑著搖頭,語氣篤定:“謝謝,不過我還是想買這里?!?br/>
劉薇欲言又止,見她態(tài)度堅定,只好點了下頭,鄭重其事地說:“好,您放心,我一定會認真幫您辦好這件事?!?br/>
柏盈莞爾一笑,端起咖啡杯,輕輕地跟劉薇的碰了一下,發(fā)出清脆的聲響,“那就拜托你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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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盈回到沈宅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于傍晚時分,正好碰上兩個眼生的人離開,她還有些納悶,“他們是誰?”
管家正要收起設計圖紙,聞聲后又再次平鋪開來,“是先生之前特意聘請的兩個總設計師,都是海歸,先生準備重新翻修宅子?!?br/>
這件事柏盈也知道,甚至沈晉還問過她的意見。
那時候她當然要推讓,還沒真正地成為他的女朋友,哪里能插手房子設計的事。那時候連拒絕的理由都不想說得太生分,還很隱晦地撒嬌說不愛操持,真要管起來頭都要發(fā)痛,他只卷起設計初稿,用很輕的力度敲了敲她的額頭,笑她太懶。
“知道您不愛為這些細枝末節(jié)的瑣碎小事煩心?!惫芗覙泛呛堑卣f,“趕巧了,您來看看?”
柏盈以前沒想插手,現(xiàn)在就更沒有這個心思,正要再次婉拒時,視線不經(jīng)意地落在那張設計圖上,居然不是簡單的線條設計,色彩很豐富,如一張畫卷,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管家誤會她有興趣,連忙細致地介紹:“先生說要加一個花房,以后里面會種滿您喜歡的花。”
“書屋也要重建到主樓附近,之前穿過回廊亭,又要在人工湖繞一圈,夏天的時候有蚊蟲,冬天湖邊也冷?!?br/>
柏盈越聽越心驚,打斷了管家,“這份圖沈晉看過沒?”
管家還奇怪地看她一眼,“先生在出國前已經(jīng)看過,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見?!?br/>
居然在出國前就已經(jīng)看過……
柏盈眼眸低垂,心事重重地上樓回房。她雖然之前早有預料,可真的當事實擺在她面前時,她還是會感到驚愕,沈晉這個人比她想象得還要復雜,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原來是那種嘴上說要放開她、手卻將她抓得更緊的人啊……
可真讓人煩惱啊。
蔣墨成最早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
這對于他來說也是很新奇的體驗,不過只是一個白天沒見,他還是覺得這夜來得太遲,她還沒走上臺階,便被他摟著輕松地帶進書屋,接著他低頭重重地吻了上來。柏盈個子不算矮,但跟他比起來也只到他寬闊的肩膀,每回親吻她都很辛苦,站都站不穩(wěn),他伸手摟住她的腰,垂首,吻得更重更用力——溫柔這個詞與他格格不入,急切得仿佛要從她嘴里尋找氧氣。
她被他的氣息嚴密地籠罩。
以往她也會熱情而羞怯地給出回應,今天卻不在狀態(tài),蔣墨成緩緩放開了她,手掌卻還是托著她的腦袋,他低頭,低聲問她:“怎么了,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