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快到年底了,安楚婕呆在琴房練琴改譜的時間比以往更長,剩余的時間便是讀一點書,出去散散步,還包括,想想尚卓熙。
尚卓熙這段時間沒有過來,也沒有給她任何消息,她找不到立場也不奢望尚卓熙能多陪陪她,當然她也見識過尚卓熙有多忙。怕她身子太累,于是安楚婕煮了雞湯給尚卓熙送去,既然那天都說了是朋友,那以朋友的身份關心一下她還是可以的吧。
尚卓熙的辦公室空無一人,護士告訴她尚主任正在忙著做手術,安楚婕便干脆坐在她的辦公室等……
三小時后,尚卓熙滿頭大汗地回來了,長時間高度緊張的手術讓她疲勞,一進辦公室便去隔間洗手,換上新的手套,甚至都沒有注意到沙發(fā)角落有個人,等她出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安楚婕居然睡在她的沙發(fā)上,桌子上還有一個小煲。
尚卓熙不知道她等了多久,看看時間都凌晨了,還好暖氣沒有關,不然她會著涼的,尚卓熙打開瓶蓋,一股濃香飄進她的鼻子瞬間驅散了不少的倦意,這一刻尚卓熙是感到無比暖心的。
安楚婕的睡眠比較淺,聞到了尚卓熙的味道,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尚卓熙見狀又立刻換上了一副不屑的表情。
“卓熙……手術做完了,”,安楚婕連忙摸摸了湯煲,“還是溫的,你趕緊喝了吧,不然真的涼了?!薄?br/>
“不需要,反正也都快涼了,你自己處理掉吧?!?,尚卓熙扔掉手中的瓶蓋就開始忙自己的事。
湯沒涼,倒是安楚婕的心寒了一大截。
“可是……”,我花了好幾個小時才做好的,你就是嘗一口也好。
“沒什么可是,你自己喝吧或者,倒掉,那邊有洗手池?!?,尚卓熙不忍心去看安楚婕的臉,對著電腦無情地說到。
她居然叫自己倒掉,安楚婕的心涼透了,她的嘴唇顫動著:
“你今晚加班到什么時候?”
“不確定?!?,尚卓熙回答得很快,聲音好冷,仿佛在告訴安楚婕:你還是自己早點走了好,別妨礙我工作。
“你的脖子疼不疼?”,安楚婕想,既然都來了,能照顧她一點是一點,她走過去將手放在尚卓熙的肩頸處開始捏起來。
肩部以上自然是酸痛的,安楚婕的動作讓尚卓熙感到舒服,可是心里卻極其不舒服,如果是因為覺得虧欠了自己而作這些的話尚卓熙寧愿不要,她打開安楚婕的手:
“我很好,你趕緊回家吧。”
事不過三,尚卓熙既然這么厭煩自己,那安楚婕也只好從命:
“好,那我不打擾你工作了。”,聲音里帶著一些顫抖。
安楚婕把湯蓋好,打開門走出了尚卓熙的辦公室。
看著那瘦弱的背影,尚卓熙的左胸口隱隱作痛,可是一想到她并不是真正的關心自己,咬咬牙還是忍住沒去把她叫回來。
安楚婕下樓的時候正好碰到來值夜班的涂已。
“小可憐又來看尚主任了呀,欸?你怎么眼眶紅紅的跟個小白兔一樣?”,涂已打量著安楚婕,憐惜地摸摸她的頭。
“哥哥可告訴你哦,這深夜難過哭泣的性質可是跟值個破夜班差不多呢,會導致膠原蛋白流失的呀,你看看我,自從做了這行啊,就再也沒有被男人追過了,你可要好好珍惜你這漂亮的小臉蛋兒呢?!?,涂已又恨恨地看看安楚婕手中的小煲,酸酸地說到:
“這要是有哪個眼光好的貨也能給我煲煲粥啊湯啊什么的,興許我還能保住點膠原蛋白!”
安楚婕對涂已的印象還不錯,雖說有點話嘮不過跟他在一起挺放松的,安楚婕把手提起來:
“溫的,你想喝的話就拿去吧?!?,安楚婕無奈地笑笑。
“什么?”,涂已立馬將安楚婕手里的東西抱住,擰開瓶蓋的那一刻幾乎幸福得快要融化了,于是,涂已迫不及待地把安楚婕拉到值班室,將美味的雞湯和小莉一起瓜分了,完事后還滿足地打了個嗝。
安楚婕走了之后,這下涂已想起重點了,這湯他們喝了那尚主任喝的是什么?難怪小可憐會有那么傷心的表情。
“莉莉,你說那小可憐對女王那么好,女王就一點兒也不領情么?”,涂已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尚主任喜歡男的好么!”,小莉嫌棄地看了涂已一眼。
“要不說怎么說你們這些直女癌情商低呢!那我問你,你覺得有哪個男的能駕馭得了尚主任?”
“……”,小莉沒說話,停頓了一下,然后搖搖頭。
“那不就得了,而且我跟你說……”,涂已又開始給小莉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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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卓熙查房路過護士值班的時候總是隱隱聞到一股熟悉的雞湯味,看著倆懶鬼桌上還沒洗的碗便也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果然安楚婕只是做表面工作的呢,自己不要的東西她也就隨便拿給別人享用了。
要是說尚卓熙疲憊而繁忙的工作外有什么樂趣的話,那就是去健身房健身,還有欺負安楚婕了,就像是要把她榨干一樣。
她可以大半夜跑去安楚婕家,將她趕下自己的床去睡客房;一大早叫安楚婕給她做好早餐送去醫(yī)院;隨時讓她送一些自己做的好吃的東西過來不管她手里是不是有事要忙;在一起的時候也不會讓安楚婕好過,比如她接電話的時候尚卓熙會立刻吻住她,深深的掠奪直到讓對方喘不過氣為止;吃東西會處處挑剔,吃得差不多了就叫她重新去做一份,做完尚卓熙又扔了諸如此類……
她想要看安楚婕生氣的樣子,只有安楚婕生氣發(fā)怒的時候尚卓熙才會有成就感,可是她又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的樣子,對自己幾乎沒有脾氣,這讓尚卓熙很不爽。
尚卓熙是這樣做的,安楚婕卻是那樣看的。
安楚婕視尚卓熙的種種表現(xiàn)為過渡的依賴,如果她開始依賴自己,這并不是件壞事,第二,尚卓熙的工作性質決定了她是一個時常需要放松的人,安楚婕不希望她在工作之余還有太多的不愉快,所以只要尚卓熙開心,安楚婕就會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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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的演出如期而至,安楚婕遞給尚卓熙一張VIP觀看券,希望這樣自己準備已久的音樂會她能來參加。
尚卓熙抬起眼皮看了安楚婕一眼,不耐煩地拿過那張券,前后看了看,說:
“好?!?br/>
她如此爽快的答應有點出乎安楚婕的意料。
尚卓熙當然要說好,只有答應她又沒有做到這樣才夠傷她的心吧。
初冬的寒風足以刮傷皮膚,街道上的人手插在口袋里,縮著身子希望能集中一些溫度,而在一座半球形的建筑內(nèi),坐在□□里的人們卻是倍感暖意,因為鋼琴家正在為他們演奏著令人舒適的音樂。
身著黑色禮服的男鋼琴師站起來,一個深鞠躬后便在熱烈的掌聲中退場。
安楚婕穿上高跟鞋,提起蓬松的裙擺,一步一步緩慢而地走上黑壓壓的舞臺,當燈光打亮的那一霎那,安楚婕終究還是緊張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站在這么高端華麗的舞臺上演奏,之前的幾位也都是前輩了,無形的壓力讓安楚婕感到不安,而失落也產(chǎn)生于前排那個空出來的位置,尚卓熙沒有來,她答應過自己的。
剛響起的掌聲也在人們看見這個氣質優(yōu)雅的女孩跨出第一步的時候戛然而止,她竟然是個跛腳。
現(xiàn)場安靜下來,大家聽著不一樣的高跟鞋擊在舞臺上的節(jié)奏,安楚婕拉開椅子坐下來,深呼吸,雙手放上琴鍵,緩緩地開始了她的演奏。
悠揚的琴聲在大廳里繚繞,討好著聽者們的耳朵,安楚婕在演奏著自己,年少時她是多么開心;舞臺中央的她背挺得直直的,美麗的脖頸彎曲成很好的弧線,像只孤傲的天鵝,燈光一暗,音律突然變得激昂起來,人們的眼前頓時一片虛無的黑,耳朵里卻是倍加飽滿的沖擊,安楚婕的雙手指尖翻飛,靈巧的十指像十個憤怒的小精靈,好像在痛訴著她心里無法用言語表達的苦;在座的各位聽出來了這是彈琴的人對Frankmills的《stayAwhile》的改編,前排的幾位音樂人瞪大了眼睛看著坐在鋼琴前的女人,其中有個負責人還不可置信地捂起了嘴,安楚婕的妝容讓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了至少三歲,可她依然還是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一陣纏耳暴風后,大廳里回蕩的聲音隨著燈光的變化又變得婉轉明亮,柔美輕盈,像是涅般后的幼凰內(nèi)心仍然帶著不滅的希望;最終這首震撼人心的曲子結束于含蓄而又深沉的D大調,似乎在告訴大家,我們終將回歸和面對現(xiàn)實。
安楚婕坐在鋼琴前,閉眼2秒后起立轉身向所有前來聆聽她的人鞠了個躬以示感謝,臺下響起一陣雷鳴般的掌聲,久久不斷,安楚婕的望著那個空座位,微笑中帶著一點苦楚,她眼里的落寞只有一直站在大廳后側那塊陰影區(qū)的尚卓熙才能讀懂。
kingsLee得意地笑起來,他就知道安楚婕的演奏會帶來這樣的效果。安楚婕自己并不知道,這次的演出將是她人生中的轉折點。
演出結束后,她成功地吸引了另外兩家大型演藝公司。
安楚婕卸掉一部分妝,將頭發(fā)放下來,瞬間又變回那個清純素雅的小姑娘。
“她才22歲怎么能有如此深厚而又細膩的情感?!”
“也許她生來就是個藝術家?!?br/>
“Hardbelieveit!”
“……”
眾人議論紛紛,kingsLee找到安楚婕,告訴她要她先別走,音樂會結束后一起吃個飯,她欣然答應了。
安楚婕退場后尚卓熙立馬將短小的工作服脫掉換上自己舒適優(yōu)質的灰色大衣,她確定安楚婕沒有看見自己后就開車回家了。
有時尚卓熙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么,她就是因為那首曲子愛上了16歲的安楚婕的,安楚婕改掉的每一個音符都直擊尚卓熙的心,好像在告訴她大膽地去愛吧,舞臺上的安楚婕好美,美的竟不真實,她想重新?lián)碛兴伤滤俅坞x開自己,也許不曾擁有就不存在失去了。尚卓熙對于安楚婕的感情甚至比對方還要復雜。
一方面,尚卓熙深知自己曾經(jīng)對安楚婕造成的傷害有多嚴重,她本身覺得是對安楚婕的一種虧欠,而她不知道怎么償還又不愿意承認;所以只好給自己找各種理由,讓安楚婕反過來覺得是她自己虧欠了自己,只有造成這種假象,尚卓熙才會略感安慰。
另一方面,她心疼安楚婕的一切,她渴望安楚婕曾經(jīng)對自己的愛,也想好好愛她,可是因為傷害已經(jīng)造成了,她無法像往常一樣索取,于是只能拼命地采用各種傷害,為難的形式來掠奪安楚婕的關心與在乎。
簡單來說,就是尚卓熙害怕,自私。
害怕自己傷害過安楚婕后她不再愛自己,如果兩份感情,她尚卓熙這邊是愛,安楚婕那邊卻是還債的話是不公平的,那就表示她輸了,可她不愿意輸給安楚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