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詭異的功夫?”
陳紹庭這一招“冰雷殛”使將開來,那林致猝不及防,等若全身都給他麻痹了一下,竟然一招失手。氏和清江兩人怎么看都覺得怪異無比,一時都愣在了哪里,全然反應(yīng)不過來。
“手下留情!”
一叢竹林后面,突然急匆匆轉(zhuǎn)出了六條人影。當(dāng)先一人一身素白長衫,開口急呼。
陳紹庭剛才其實已經(jīng)隱隱約約感知到了那邊的動靜,但此時見了這個年輕人儒雅有致的面孔,又看了看他身邊五張白凈面皮,突然掠過了一個怪異的想法:“嘿嘿,這位想必就是林家六公子了吧,我手里這叫林致的,也是溫白凈的面皮,這六人又都是一臉白花花,這林公子還穿一身亮白長衫,莫非他特別喜歡白嫩的不成?”
陳紹庭猶在東猜西想,那邊林六公子卻已繼續(xù)開口道:“這位公子,在下管教不嚴,教手下奴仆得罪了兄臺,實在是過意不去。只是這奴才和我一向親近,還請公子手下留情,賣我這個情分?!?br/>
“媽的,這林家怎么從主子到奴才,都喜歡到處賣情分?莫非他們林家是做買賣出身的嘛?”陳紹庭一邊暗中腹誹,一邊轉(zhuǎn)頭看向氏。
句陽林家嫡系的公子當(dāng)面,其實任誰都輕松不起來,也就是陳紹庭這個從早沒了什么宗族的前世來的家伙,才會不將這位六公子當(dāng)回事。
氏見這少年當(dāng)了那六公子的面,還兀自轉(zhuǎn)頭請示自己,不由得心中更是歡喜。眉眼略略一彎,露了一個淡淡笑容,輕聲說道:“既然人家六公子到了,賢侄你就把人放了吧?!?br/>
此時夜sè昏暗,遮掩了這婦人臉上的許多滄桑。依稀的星光下,微涼的夜風(fēng)中,突然舒展開了一張淡淡的笑臉,仿佛間就看到了一朵睡蓮綻放了瓣瓣潔白一般,陳紹庭只覺從心底里泛起了一絲溫馨,忍不住應(yīng)答道:“小侄敢不從命!”手臂一揮,就將林致直扔了出去。
林致多少也是個yīn陽境的高手,才一脫身,手腳就恢復(fù)了控制,在空中手舞足蹈,哇哇大叫。凌空飛出二丈余遠,忽然腰板一用力,呼嚕嚕翻了一個筋斗,腳尖在地上一點,迅即身如輕煙一般,直飄出四五丈開外,到了那白衣公子面前,翻身跪地道:“小人辦事不力,還要公子出面求情才得脫身,實在無能之極,還請公子責(zé)罰!”
這等世家貴族,早已不需要什么擺什么刻意的派頭,走到哪里都會有人給他們面子,故此連家中出來的一個奴仆,說話都會這般謙和。只是陳紹庭雖然穿越已久,對世家也有所認識。但他從小就沒見他父親碰上過什么叔伯兄弟,因此對宗族的概念,終歸是停留在理解的狀態(tài),完全沒有切身的體驗。
這“句陽林家”四個字,在他眼中,甚至連一個郡守的份量都不如。林致那一番話,在別人眼中是言語謙和,在陳紹庭看來卻是公然冒犯。他正嫌抓不住別人的什么把柄,好讓他有借口動手,此刻有了林致送上門來。立刻腦子里主意一個接著一個,想著如何殺人吸收神魂,從中間弄些好處起來。
同樣,世家之中,規(guī)矩也是極大。這林致在陳紹庭這個瘋子手中吃了排頭,不免就要受許多苦處,那林公子旁邊的五個仆從一向和林致交好,此時亦一齊跪下道:“我等辦事不力,卻要教公子移動了玉趾,還請公子一齊責(zé)罰?!?br/>
這白衣儒雅的林公子,本來正要罰一罰地上跪著的林致,被這五人齊齊一跪,不由得怒罵道:“我們林家傳承數(shù)千年,何時做過仗勢欺人的事情了?你們先起來退下,我慢慢再和爾等算賬!”
話雖說得嚴厲,卻只是為了下臺而已,果然將責(zé)罰林致的事情給忘了。
地上這些人都知道這位的脾氣,聞言知道已經(jīng)沒事,齊聲言諾,起身退到了一邊。
氏她讓人家掃了自己面子固然不肯,但若是真和句陽林家這樣的龐然大物為敵,卻也心中不愿。
此時見這白衣公子給了己方臺階下,也溫婉開口道:“這位想必就是句陽林家的六公子了?我們只是早已歇下了,貿(mào)然被令仆驚起,故而才會起了沖突。既然并非公子本意,此事自然就此作罷?!?br/>
“原來如此……”這白衣公子拱手為禮道:“下人無狀,不想驚擾了各位,這自是我管教無方的緣故。在下林亢龍,在句陽林家排行第六,在此先行賠罪了,還請諸位見膺?!?br/>
氏點頭道:“原來是林亢龍林公子,呵呵,公子如此誠意,倒教我等過意不去了,此事本來就是小事,林公子就不要掛在心上了?!?br/>
雙方言語中都十分客氣,但到底有多少誠意,那就說不準了。反正氏一直就沒把三人的身份給露出來。
又敷衍了一會,那林亢龍就道:“如此清夜,想必幾位也都乏了,林某就此作別,三位還請早些休息吧……”言罷待三人退入院門,這才轉(zhuǎn)身而去。
他旁邊林致等六名伴當(dāng)一路跟隨,這林亢龍兀自道:“你等以后要注意了,我們林家雖是大族,出門在外,人家看在林家的面子上給我們讓了客棧出來,這是別人的客氣和情分;不讓,那也是人家的本份。我們一行不過十來人,即便和人同住一處客棧,地方也足夠?qū)挻罅耍衷鹾萌娦斜破??!?br/>
他聲音清越嘹亮,陳紹庭等三人在小院內(nèi)也能隱隱聽到。
可惜氏和清江都是人情世故經(jīng)歷得多的,陳紹庭更是兩世為人,yīn陽黑白的事情見識了不知多少,一聽他將聲音放得這般之大,立時就知道這是有意說給自家三個人聽得。
氏兩人倒還有些涵養(yǎng),陳紹庭卻是十三歲后就一直在腳夫雜工之中廝混,一張嘴什么臟污的話都說得出來,立時嗤的一笑,低聲道:“世家大族,規(guī)矩極重,沒主子的吩咐,這些隨從莫非還敢自作主張,到處驅(qū)趕客人嘛?這位林六公子,莫不根本就是個傻子吧……”
他此言一出,氏和清江頓時輕笑出聲,可惜林亢龍這一番做作,卻是全然表錯了情,反而因為那“我們一行不過十來人”的話兒,將自家的底子都漏了個一干二凈。
這兩rì下來,氏倒有些將陳紹庭當(dāng)做自家孩子看待,笑了一笑之后,就開口指責(zé)道:“那位林六公子,怕是剛剛被放了出門,故而見識就少了些。陳賢侄這話說得有些刻薄了,以后可不能如此,要知道嘴巴上占了上風(fēng),可得不到什么實際的好處,還兀的惹人忌恨。”
人家將一腔母愛放到了他的身上,陳紹庭自也不會去做什么煞風(fēng)景的事兒,立時乖巧答應(yīng)道:“嗯,伯母,我知道了……呵呵,我這不是看著伯母可親,這才開口討個喜頭嘛,小子能得伯母多教誨幾次,這也算撈到好處了吧?!?br/>
這小賊自從晉升了先天yīn陽境,便生出了一張水嫩絲滑的小臉,偏生人本又生得有幾分女相。這番拍馬屁的話兒一說了出來,氏就覺得給一桶蜂蜜從頭淋到了腳,全身每一個毛孔都透出了絲絲甜意來??┛┬Φ溃骸澳惆?,就甜在這一張嘴上了……”
頓時把旁邊的兒子清江看得嫉妒萬分,幾乎就要生出爭寵的念頭來。
氏是兀自不覺,陳紹庭卻總覺得這女人對自己實在有些好的過頭,心中老是惴惴不安。只是他思來想去,也想不通氏會要在自己身上圖謀些什么。
而且以他自己的眼光,總覺得以氏那豐富的江湖經(jīng)驗,真要對自己不利的話,言談行事,斷不會表現(xiàn)得如此直白率真,看上去反而是真心的可能居多。
“反正到了九峰郡之后,隨意盤桓幾rì,我便找個借口離開就是。”陳紹庭這么一想,也就不再去理會這件事了。
“好了,閑話少說……”氏忽然道:“這兒是舞陽司,向來是官家注重之地。林亢龍估計也是不想在此將事情鬧大,這才會退縮了回去。但他既然這么高聲說話,有意讓我們聽見,顯見抱了讓我們放松jǐng惕的心思,明天上路,麻煩怕就要來了,我們還是小心為好?!?br/>
清江、陳紹庭聞言皆是一凜,齊聲道:“我們知道了?!?br/>
另一邊林亢龍將幾個隨從教誨了一番,慢慢走回了自己居住的院子。林致突然道:“六公子,您一向喜歡清凈,在下無能,沒有辦成這事,今晚卻是要委屈公子了。”
林亢龍拍了拍林致的肩膀,笑道:“你家二十一代都是林家奴仆,莫非我還能為這一夜的清凈來責(zé)怪你不成?”
“多謝公子寬膺……”林亢龍這一句簡單之極的話,卻讓林致雙目含淚,忍不住躬身下去,深深行了一禮。
“你今rì受人之辱,皆是因我而起……”林亢龍繼續(xù)打感情牌,又開口道:“呵呵,但我林家的人,又豈是那么好欺負的,林致,你明rì就帶林光、林晨等七人前去,尋個僻靜地方,報了你今夜受辱之仇?!?br/>
林致一驚急道:“公子不可,林光、林晨還需留在公子身邊護衛(wèi),我?guī)邆€尋常下人前去就是?!?br/>
林亢龍笑道:“呵呵,雖說此處已是萬華國的領(lǐng)地,但我料還沒有人敢對我不利,況且我身邊還有林宏在側(cè),你還擔(dān)心個什么?”
頓了頓又道:“既然要出手,就要以雷霆之力,一鼓擊破之!你們?nèi)笙忍旄呤?,同時纏住對方三人,再有五人在一旁夾擊,這才能一舉取勝!”
愈是世家子弟,做事就愈發(fā)謙和低調(diào)。林亢龍此次出行,隨身只得一名丫鬟,隨身護衛(wèi),則只帶了四個先天好手,正是林致、林光、林晨、林宏四人。另外八名奴仆,都還在練氣圓滿階段。若真要前呼后擁,帶上一二百人服侍,那就真成了人人看不起的暴發(fā)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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