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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妹小穴 東廂房中輕煙繚

    東廂房中,輕煙繚繞,一座工藝精巧的青花海水紋香爐,徐徐吐出陣陣幽香。房內(nèi)掛著厚重的簾幕,光線晦暗不明,只在香案上點了兩盞連枝燈。那連枝燈做工繁復(fù),不似凡品,蟠龍底座一人踏龜而立,躬身撫琴,頭頂樹燈主干,主干上青藤纏繞,蔓蔓枝枝,每根探出的樹枝上各有一盞帶柄行燈,枝上亦有鳥雀棲息,生動可愛。

    三人踏入屋內(nèi),只見床榻之上,一白衣麗人合衣半倚,青衣書生坐在塌邊,幾根修長的手指正搭在一截皓腕之上。聽到門口的動靜,青衣書生轉(zhuǎn)頭朝三人點了點頭,白衣麗人卻恍若未聞般雙目微闔,無動于衷。

    “厲門主現(xiàn)下如何了?”賈無欺目光落在厲嫣蒼白的面容上,出聲問道。厲嫣此刻鉛華盡洗,比起平日里少了幾分嫵媚,卻多了幾分英氣。

    青衣書生將厲嫣伸出的手用薄毯掖好,站起身道:“已無大礙,但若想完全恢復(fù),還需靜養(yǎng)一段時日。”

    “厲施主所中之毒當真是尸花之毒?”法嚴和尚問道。

    青衣書生點了點頭:“正是。所幸厲門主及時封住經(jīng)脈,尸花之毒未深入肺腑,否則即便有塋上草入藥,也斷無根治的可能。”

    法嚴和尚低呼一聲佛號,視線卻停留在了香案之上。

    注意到他的目光,青衣書生道:“法師可是覺得有何不妥?”

    法嚴和尚低嘆一聲:“燈是好燈,若有紗罩,那便更好了?!敝灰娝抗饴涮帲瑤字伙w蛾的尸體躺在連枝燈的燈盞之上。燈焰搖曳,照得飛蛾的翅膀忽明忽暗,似乎下一刻還能掙扎飛起一般。

    就在這時,一聲冷嗤從床榻傳來——

    “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你們佛家人就是慈悲?!眳栨滩恢螘r睜開了雙眼,一雙眸子似嘲還諷的望向了法嚴和尚一行人。

    “厲門主這話可就不對了,難道你不知道,少林四大金剛中,有一人最愛掃地嗎?”一個調(diào)侃的聲音響起,正是裘萬盞。

    厲嫣淡淡掃了裘萬盞一眼,并沒有說話,一時之間,屋內(nèi)的氣氛變得有些凝滯。

    賈無欺見狀,忙道:“既然厲門主已無大礙,何不與我等一同前往劍閣,瞧瞧那越王神劍的厲害?”

    原來昨夜酒酣之時,陸長岐一時語快,將越王神劍出爐在際的消息說了出來。本來在幾番波折后,他是想等神劍鑄好再吐露消息,沒想到濁酒入腸,腦袋一熱,究竟還是沒有忍住。

    轉(zhuǎn)魄將出,就在今日午時。

    聽到這個消息,厲嫣倒是顯得興致缺缺,只是不經(jīng)意道:“如此大事,到場群豪想必不少。”

    “這個自然?!辟Z無欺點點頭,“少林、武當、太沖、丐幫等名門大派自不必說,就是前幾日未到山莊的小門小派,昨夜聽到消息,也是派人快馬加鞭,定要在午時之前趕到龍淵山莊?!?br/>
    聽到龍淵山莊即將迎來的盛況,厲嫣作為其暗中對手劍舞門的門主,不僅沒有不悅,反倒是露出了愉快的笑意:“那真是再好不過了?!?br/>
    她笑意深達眼底,語氣中帶著一股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

    巳時七刻,龍淵山莊的劍閣前熙熙攘攘,擠滿了慕名而來的江湖各界人士。離石門最近處,少林、武當、太沖、丐幫四隊人馬各據(jù)一角,兩側(cè)抱廈前,礪峰山莊和劍舞門的人馬各站一邊,再看庭院中央,有“河海兩大幫”的幫眾,也有“關(guān)中九豪”的弟子,亦有不少佩劍俠士,想必是來自河洛一帶大大小小的劍派。再往遠處,一行人錦袍玉帶,斜插雁翅刀,胸繡蒼鷹圖,只為首一人背上一柄火龍槍,正是索盧崢一行。

    賈無欺看向索盧崢一行道:“幾日未見,本以為他們已經(jīng)先行離開了?!?br/>
    “未見到轉(zhuǎn)魄,他們怎會輕易離開?!濒萌f盞道。

    賈無欺看他一眼:“莫非你知道朝廷給他們派了什么任務(wù)不成?”

    裘萬盞微微一笑:“丐幫耳目遍天下,想知道這點小事倒是不成問題?!?br/>
    “哦?那是什么任務(wù)?”賈無欺好奇道。

    “雖然不成問題,但我卻偏偏不想知道?!?br/>
    賈無欺看了一眼裘萬盞戲謔的笑容,默默翻了個白眼。

    裘萬盞逗弄夠了,方才正色道:“其實不用打聽,也能將他們此行的目的猜個七八分?;始覛v來看重龍脈,這天下三大龍脈,北方艮龍,中原震龍,南方巽龍,同出昆侖。昆侖作為龍脈祖根,龍淵山莊又身處昆侖要位,自然一舉一動都備受朝廷關(guān)注?!?br/>
    “你這么一說……”賈無欺目光朝四周一掃,“倒是提醒了我。”

    “哦?”

    “據(jù)我所知,這龍脈又分生龍、死龍、順龍、逆龍等。生龍者,奔騰翻滾,蜿蜒起伏,姿態(tài)萬千;死龍者,僵直如尸,體態(tài)單調(diào),形同死蛇。順龍者與主脈同向,集聚生氣,是為吉地;逆龍者和主脈逆向,滯留陰氣,是為兇地?!辟Z無欺眉頭微蹙道,“我初來龍淵山莊,便隱隱覺得有些奇怪,但并未細想。今日經(jīng)你一提,才意識到山莊所處地勢乃是一條逆龍。”

    “想不到賈老弟對堪輿之學也頗有研究。”裘萬盞贊賞地看他一眼,“不錯,這龍淵山莊的山勢著實古怪,依我看,還不止地處逆龍這么簡單。不過嘛,”他摸摸鼻子道,“自古以來鑄劍之術(shù)都是玄之又玄,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說不定只有在這古怪地勢中,才可鑄得無雙神器。否則,為何越歐治當年千挑萬選,又有司空老人相助,卻偏偏選中了這個地方?”

    賈無欺“唔”了一聲,心中的疑惑卻仍未消散。他漫無目的的環(huán)顧四周,待目光落在少林一行人身上,才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他當即抬腳快步向他們走去。

    法嚴和尚正和身旁弟子打著機鋒,就聽身后有人道:“法師可曾見到岳兄?”

    他聞言轉(zhuǎn)身,見賈無欺面上似乎有些焦急之色,忙道:“賈小兄弟不必心急,灑家今日雖未見過小師弟,但他偌大一個活人,身手又是不凡,龍淵山莊又這么多侍衛(wèi),總不會出事的?!?br/>
    “可我昨日明明記得與他一道回了落腳之處,醒來時我卻身在長廊之中?!辟Z無欺依舊面有憂色,“待我回客房找他時,已人去屋空了。我本以為他是與法師一同前來劍閣,看來也并非如此?!?br/>
    法嚴和尚倒是心寬體胖,完全不覺得他這個小師弟會出什么事,哈哈一笑道:“賈小兄弟,你聽灑家一句,關(guān)心則亂,龍淵山莊有這么多雙眼睛看著,就算有人想對我小師弟不軌,恐怕也很難下手。再者說,小師弟平日廣結(jié)善緣,又怎么有人會加害于他呢?”

    “但他此番前來便是為了越王神劍一事,如今神劍出爐在際,他卻不曾露面,法師不覺得奇怪嗎?”賈無欺眉頭一蹙。

    “灑家這小師弟心眼是實打?qū)嵉暮?,但性子究竟冷了些。說不定他只是嫌此時人太多,也未可知?!?br/>
    法嚴和尚的大大喇喇終于讓賈無欺敗下陣來,他嘆了口氣,決定賞劍之后再去尋找岳沉檀的蹤影。就在這時,劍閣的石門“轟”地一聲被推開,陸長岐面露喜色,從石門內(nèi)走了出來。他的身后,依舊跟著沉默不語的掩日,新婚剛過,他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喜意。

    “承蒙諸位看得起,對轉(zhuǎn)魄出世的一再延期百般包容,陸某在此先拜謝各位了?!标戦L岐說著,便是深深一拜,然后繼續(xù)道,“這幾日風波不斷,幸得眾位豪杰出手相助,轉(zhuǎn)魄才得以鑄成。如今午時已到,陸某誠邀諸位,共賞神劍!”

    他神情激動的一揮手,劍閣石門大開,人群立刻一擁而入,原本寬敞的劍閣內(nèi),頃刻之間,便是人頭攢動,擠滿了前來看熱鬧的人。“嘩啦”一陣巨響,數(shù)條鐵鏈應(yīng)聲垂下,眾人眼疾手快,忙攀住鏈節(jié),片刻之后,便到達了劍閣的最頂層。

    劍閣最頂層,那扇由神像構(gòu)成機關(guān)大門,依舊緊閉。

    陸長岐見眾人面露不解,便解釋道:“鑄劍最后一環(huán)須得摒絕人氣,故而昨日一早,這最頂層的工匠都離開了石室。為了萬無一失,整座劍閣也封了起來。所以,”他看向眾人道,“陸某與諸位一樣,還未曾見到轉(zhuǎn)魄的真面目?!?br/>
    說著,他與掩日兩人走到石門兩側(cè),啟動了機關(guān)。鮮血匯于神像掌中,神像從頭到腳一分為二,一半慈祥,一半猙獰,緩緩地向兩側(cè)移去。

    陸長岐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他步履輕快,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眼見巨大的青銅爵出現(xiàn)在視野之中,他原本就不慢的步伐又加快了幾分,仿佛再多上一分一秒,他也等不及了。

    他的身后,江湖眾人面色各異,有面露喜色的,有眼珠亂轉(zhuǎn)的,不少人抻長了脖子翹首遠望,已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迫切與渴望。

    但其中有幾人,偏偏表情與他人都不相同,不僅沒有露出欣喜的神色,反倒是蹙起了眉頭。眾人還未走到青銅爵跟前,就聽到一個聲音冷冷道:“有腥氣?!?br/>
    這聲音太冰太冷,不帶一絲溫度,眾人聽到俱是一愣,還來不及反應(yīng),就聽前方“轟隆”一聲巨響,那巨大的青銅爵居然從中間開裂——

    一個人影從裂開的爵腹中緩緩倒了下來。

    “撲通”一聲,血池將這人影淹沒,陸長岐站在血池前,嘴唇發(fā)烏,面色慘白。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