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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王夫人一直等著薛姨媽母女回話,只不見薛家母女前來,王夫人心中隱隱不安起來,看來今天這三萬銀子不得到手了。去看網(wǎng)--.7-K--o-m。

    回頭說那三春黛玉李紈姐妹幾個,她們因為鳳姐一向待她們和藹,尤其是迎春黛玉更是對鳳姐更親一層,幾個人一只守著鳳姐,溫言細語撫慰開解,只到鳳姐吃了頭一遍湯藥睡熟了,方才離開。

    誰知姐妹幾人結伴而行,才剛出了鳳姐院子,早有黛玉房里春纖,迎春房里繡橘,探春房里丫頭翠墨等著幾位了,但見他們齊齊上前,各自與自家小姐報備,七嘴八舌,唧唧喳喳,言說老太太暈厥了。

    眾人俱嚇了一跳,尤其黛玉,更是心驚肉跳,淚水撲簌一下就滾落一臉,她那里提腳就是一陣飛跑,任是奶娘與教養(yǎng)嬤嬤一路叫喊阻止,橫豎也顧不得了。

    三春姐妹并李紈,也忙著緊追一陣趕上黛玉,一起走到賈母房里來了。

    外屋里賈赦賈政賈珍賈璉尚未離開,幾姐妹齊齊行禮,見過長親兄長,又匆匆見過了邢夫人尤氏,一起進房來見賈母。

    彼時賈母神智已經(jīng)清明,只是傷心過度,又上了年歲,一時緩步不過來,甚是倦怠,看著貌似正合目養(yǎng)神,其實在想著王氏之事,只覺得這事兒,輕不得也重不得,一時憂思難解,黯然神傷。

    鴛鴦則在為賈母細細捶腿。一時見了黛玉三春姐妹滿臉憂愁,忙給他們一個賈母無事暗示,幾人喜極而泣,都貓咪似乎趴在賈母臥榻前,搓搓手,揉揉手臂,捶捶腿桿,具是眼圈發(fā)紅。

    黛玉替賈母揉著太陽穴,豆大一滴眼淚撲簌在賈母臉上,賈母微笑看著幾位孫女外孫女兒:“我好好,可不許哭啊?!?br/>
    黛玉迎春最是柔弱心軟,同時哽咽:“老祖宗,您可要長命百歲呢,我們要靠老祖宗呢?!?br/>
    賈母慈愛摸摸黛玉拍拍迎春,笑道:“好好好,就依我丫頭們,長命百歲活下去了?!?br/>
    惜春被激發(fā)了體內蟄居嬌嗲,撲上前撅嘴嗔怪:“老祖宗,還有我呢。”

    賈母也摸摸惜春道:“嗯嗯,還有為了我惜丫頭,老婆子也要長命百歲喲?!?br/>
    少時,賈母喝藥時辰到了,鴛鴦服侍賈母用藥,黛玉忙著替賈母喂食蜜餞,迎春替賈母捧茶水漱口,探春替賈母清潔嘴角殘汁兒,惜春乖巧依偎著賈母,李紈則負責指揮小丫頭們,把鴛鴦琥珀鸚鵡等擠得沒位置了。

    賈母給幾個孫女一鬧,人頓時精神了許多,知道外面幾個兒子孫子尚在,便發(fā)話道:“你們且去罷,今個我沒精神了,明個你們下了朝再來,我有話說。”

    賈母問了李紈鳳姐情形,又讓李紈回去照應賈蘭,順便看看鳳姐情形,若有意外速速來報。剩下黛玉,三春姐妹,寸步不離賈母,一直陪伴賈母用餐洗浴,伺候得賈母安睡了,幾個姐妹只是不安心,坐著不愿離開。

    鴛鴦見幾個姑娘都累了,忙著一陣勸慰,言說她們一個個好好,明個才能照顧老祖宗,老祖宗也才能放心,黛玉等聽他言之有理,這才各自告辭回房去了。

    卻說三春姐妹這一天,自早上起就開了驚心動魄,此刻一個個心有余悸,相攜回房,誰知,剛到王夫人門口,就有金釧兒攔著請安:“給姑娘們請安,三姑娘,太太請您去說話呢?!?br/>
    探春聞言點頭道:“嗯,正好要去與母親請安?!?br/>
    黛玉迎春惜春相視一眼,剛剛在賈母房里沒見王夫人,她們本來已經(jīng)覺得十分怪異了,因一致言道:“我們也去給太太請安問好吧?!?br/>
    不想金釧兒卻攔了:“二姑娘林姑娘四姑娘好意,我替我們太太謝謝了,只是不巧得很,我們太太精力不濟,只想見見三姑娘,幾位姑娘請先回吧。去看網(wǎng)--.7-K--o-m。”

    這話說得十分蹊蹺,但是客隨主便,再說迎春黛玉惜春也不是強勢之人,雖然狐疑,還是隨了金釧兒意思:“這樣就算了,還請姐姐替我們轉告一聲,說我們明天再來問安。”

    卻說探春進房,見了王夫人,嚇了一大跳,探春有些懷疑,眼前這個淚眼婆娑老婦人,真是自己那個趾高氣揚嫡母嗎?

    探春不過略一遲疑,就上前一步,握住王夫人手掌,一聲喟嘆:“母親,您那里不舒服,如何這個樣子呢,請了太醫(yī)沒有?”回頭又責怪彩云等:“你們怎么伺候太太?人都這樣了如何不請?zhí)t(yī),不報告老爺知道呢?太太出事,你們誰能擔待?”

    王夫人見探春這一連串責問,頓時淚眼婆娑,哭得五官錯位:“我兒,算我平日沒有白疼你一場啊?!?br/>
    一時百感交集,痛苦失聲。

    探春見慣了王夫人自小而大,見慣了王夫人強勢,王夫人端莊,冷峻,從未見過如何頹唐,如此無助,如此不顧形象王夫人,心里頓覺不妙,咯噔一下跌入谷底,拔涼拔涼透著寒。

    卻說探春,可算是個聰明絕頂女子,不然也不會在王夫人那般厭惡趙姨娘情況下,受到王夫人優(yōu)待。她從晌午在鳳姐房里聽得只字片語,到得知老太太暈厥,到后來看見大伯母,大伯父,父親,珍大哥,珍大嫂子,璉二哥,無一不在賈母房里侍疾,獨獨缺了王夫人,覺得這事兒透著蹊蹺,當時已經(jīng)有所懷疑:今日之事禍首,莫非就是自己嫡母王夫人!

    可是探春雖然聰明,到底也猜不出這內力事情到底有多大。因試探問道:“太太?早上還好好,如何就這般了呢?”

    彩云在探春進房后已經(jīng)清退所有仆婦丫頭,自己看門守護,只留下她們母女說話。

    王夫人此刻已經(jīng)羞于啟齒,可是目前唯一能夠幫到自己人只有探春了,是以忍羞含恥,抖抖索索把賈政休書遞給了探春,探春一看之下,震驚莫名,手指不由控制顫抖起來,聲音里透著顫音:“太太,這是怎么說?老爺如何如此糊涂呢?太太別急,待我去告訴老太太去,讓老太太制止老爺犯糊涂。”

    王夫人卻拉住了探春衣衫:“別,先別去,母親求你一件事,你速去梨香院求見你薛姨媽,別勿論,只說讓她速來一趟即可?!?br/>
    探春很快穩(wěn)定下來,因問道:“敢問太太,求姨媽一定能成嗎?”王夫人連連點頭道:“能能,只要你請動她來,就一定能成?!?br/>
    探春聚一聚目光,吐口長氣,道:“女兒這就去請姨媽去?!?br/>
    彼時已經(jīng)黃昏,夕陽落盡,眼見快要天黑,探春只帶了自己丫頭翠墨待書,奶娘年老,王夫人便叫周瑞家里與來喜家里帶著婆子丫頭隨行護送。

    周瑞家里忙安排了小轎子,護送著探春去了梨香院,誰知,梨香院里一片裹亂,薛家僅有丫頭婆子全體出動,猶如熱鍋上螞蟻圍在薛姨媽門口,探春一行到來,根本無人理睬,探春心中一驚,只覺得流年不利。

    鶯兒香菱因為常在賈府走動,與探春認識,這時忙著走過來與探春見禮,滿臉驚慌:“三姑娘如何來了,我們太太不好了?!?br/>
    探春一驚:“這是什么話?如何就不好了?”

    香菱摸摸眼淚道:“大爺不知為了何事就與太太犯了橫,連大姑娘也被大爺粘連了幾句,大姑娘氣得哭了,太太當時就暈厥了。三姑娘請坐吧,我去叫姑娘過來?!?br/>
    探春心中只是嘆息,如何這般巧法,鳳姐、老太太、嫡母、姨母,一個個趕場似得趕在今天出事,因道:“不用了,我自去瞧姨媽去?!闭f著話進了房,只見薛姨媽額上系了包頭,面色灰白,寶釵床頭坐著直抹淚。去看網(wǎng).。

    探春心里一緊,忙上前拉住寶釵得手:“姨媽如何呢?”

    寶釵拿了絹子抹抹眼睛,頓時珠淚滾滾:“唉,都是我哥哥犯橫不好,我媽媽氣暈了,我當時只顧自己哭泣,當時又忙亂,無人攙扶一把,直直跌落地下,在桌面碰了后腦,就此昏迷,二個多時辰了,愣沒醒過來?!?br/>
    探春驚問:“看了太醫(yī)沒?如何說法呢?”

    寶釵繼續(xù)哭訴:“我哥哥也沒想到闖了這大禍,嚇得不輕,飛跑去請了太醫(yī)診治,太醫(yī)開了藥方,只說不能定論,說是醒不醒,要看天意了,或許明天就好了,或許是十天半月才能醒呢?!?br/>
    探春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王夫人之話,看來自己要無功而返了,到底不肯死心,她想救王夫人,讓她不再防范自己,當自己親生一般重視,因問道:“姨媽之前與表兄如何起了爭執(zhí)呢?與姐姐沒說什么嗎?”

    寶釵心里一顫,忙又擠出一滴淚來:“左不過為了我哥哥在外面不尊重,具體什么事兒,叫我實在難以啟口,媽媽見我只有哭泣,還能說什么呢?!?br/>
    說著有責備自己:“你看我,因為媽媽事情都糊涂了,也不知道招呼你,鶯兒,怎不上茶來?”

    鶯兒端著一盆熱水遞給一個婆子,嘴里應道:“哎,這就來。”寶釵接手絞帕子,替她母親沾沾額角臉頰,嘴里招呼探春:“探丫頭你坐你,我替母親擦拭一番就來陪你說話?!?br/>
    如此情景,探春如何還能坐得住,況家里還有王夫人等她呢,她看眼寶釵母女,心里只嘆息,因道:“姐姐忙罷,我先家去了,明個再過來瞧姨媽姐姐?!?br/>
    寶釵一聲哀嘆:“你看看,探丫頭,你輕易不來一回,好容易來了卻碰見這茬,也不能好好招呼你,唉,還請三妹妹就見諒,改日母親好轉了,再專門招待三妹妹。”

    探春慌忙伸手一欄:“不必了,姐姐好生照顧姨媽罷,我去了,姐姐有什么需要過來告訴一聲?!?br/>
    一行人灰溜溜回到王夫人院里,王夫人正張著脖子等著呢,眼見探春等面色晦暗,卻還是不死心:“你姨媽呢?說了什么時候過來嗎?”

    探春搖頭:“來不了了,姨媽昏迷不醒呢。”

    周瑞家里欲言又止,王夫人雖然頻臨絕境,還是有一定判斷力與毒氣,一瞪眼,周瑞家里閉了嘴,王夫人摸把淚對探春言道:“我兒辛苦了,回去歇下吧?!?br/>
    探春忙問:“那事兒太太怎么辦呢?”

    王夫人一聲喟嘆:“聽天由命吧!”

    探春立時淚眼模糊,握了王夫人得手哽咽難語:“太太可別這般說法,太太真能舍下二哥哥,女兒卻舍不得太太呢,有什么能幫到太太,太太直管吩咐就是了,女兒萬死不辭。”

    說罷話嚶嚶飲泣,王夫人心頭甚是熨帖,抹抹眼角:“知道我兒孝順,且先回去歇息罷?!?br/>
    探春這才抽抽噎噎告辭了。

    出門卻見自己生身母親趙姨娘正遠遠瞅著自己,探春一愣,盈盈一福身,正要招呼,不料趙姨娘卻嘆口氣扭頭去了。

    探春看著趙姨娘背影愣怔一時,攙著翠墨待書回房不提。

    翌日一早,探春第一次用了粉餅遮蓋眼下青痕,會同迎春惜春到了賈母房里請安問好,探春幾次觀瞧賈母臉色,并沒覺得異常來,似乎不能夠不知曉賈政夫妻之事,探春一時心中籌算,自己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透露一二呢。

    只可惜,賈母今日似乎精神有些不濟,少有開口趕了三春及黛玉出門:“你們去陪鳳丫頭說笑一陣,也免得她寂寞無聊胡思亂想。”又吩咐鴛鴦:“你代我去看看鳳丫頭,告訴她,我明個去瞧她去,讓她好好養(yǎng)胎,你們切莫說漏嘴,讓鳳丫頭擔心?!?br/>
    黛玉三春并鴛鴦齊齊應承,一起去看鳳姐,鳳姐面色較之昨天已經(jīng)好了許多,臉上有了紅潤,只是精神稍稍差些,彼時奶媽子抱了大姐兒并平兒陪著說話,見了姐妹們失卻了往日跳脫,只是微笑細語與姐妹們打招呼,并不敢大聲說笑了。

    黛玉首先上前替鳳姐攏攏頭發(fā),笑道:“看看鳳姐姐,如今也不答說大笑了,看來真正是懷了哥兒了,現(xiàn)在開始就在學著端婆婆架子呢?!?br/>
    這話說到鳳姐心坎去了,反手拉著黛玉笑道:“謝謝姑姑吉言,侄兒將來一定要好好報答姑姑。”

    平兒無限歡喜,一邊親手替各位姑娘上茶,一邊笑道:“林姑娘生就一張蜜糖嘴呢。”

    迎春柔聲應和:“林妹妹嘴甜心也甜呢?!?br/>
    惜春忙著附和:“林姐姐,姑父是不是甜甜讓姐姐那蜂蜜當水喝呢,如何姐姐嘴甜心也甜呢。”唯有探春有些不在狀況,深思游蕩。

    迎春惜春忙著打趣黛玉,逗趣鳳姐混沒在意探春神情有異,卻是鳳姐最善察言觀色,敏銳感覺探春有些魂不守舍,心念一轉,大約能猜到一二分,因言道:“三妹妹是不是不舒服,倘若不適就回去躺躺去。”

    黛玉這才回頭細看探春,瞧見她眼臉因以隱隱泛青,因關切詢問:“三妹妹是擔心老太太沒睡好吧,你不比我,我常常這般失眠,你就是歇歇去,橫豎這里有我們陪著鳳姐姐,老祖宗也不會怪罪?!?br/>
    迎春惜春忙著附和,都叫探春回去歇息,探春也不解釋,就坡下驢,告辭出門,卻不回去自己房里,直接走到王夫人房里來了。

    王夫人幾個配房正在外套間侯著,見了探春俱都歡喜,周瑞家里更是喜極而泣:“太太就是有眼光,就說三姑娘必定會來?!?br/>
    探春因問:“太太昨天睡得可好?早餐用了多少呢?”

    周瑞家里搖頭抹淚:“水米沒打牙呢,姑娘勸勸吧?!?br/>
    探春進房里,看見王夫人已經(jīng)梳妝穿戴整齊,餐桌上早點一絲未動,正在愣神,因緊走幾步上前見禮,王夫人拉起:“見過老太太了?用過早餐沒有?”

    探春言道:“在老太太處用過了,老太太吩咐去看鳳姐姐,剛從鳳姐姐房里過來這里?!?br/>
    王夫人點頭:“你鳳姐姐還好呢?”

    探春點頭:“好,不知薛姨媽好些沒呢,要不要女兒再去瞧瞧去?”

    王夫人搖頭一聲苦笑:“周瑞家里一早去了,寶丫頭說兇險呢!”

    探春嘆道:“這還真是血脈牽連呢,鳳姐姐病了,太太這樣,偏姨媽也是那樣。只是……”探春說著打住了,眼睛看著王夫人,他想問問,賈政到底為何要寫休書,卻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

    王夫人了然一聲哀嘆:“也是我一時糊涂?!?br/>
    周瑞家里卻忽然噗通一聲給探春跪下,道:“三姑娘,我們太太真冤枉呢,太太也是為了娘娘省親大事,方才挪用了祖墳堂銀子,只是讓璉二爺暫時墊上,誰知二奶奶一急就出了事,連累得老太太也跟著著急上火,老爺知道了,不問青紅皂白就要休太太,姑娘是知道,我們太太尋常是最疼二奶奶,也最孝順老太太,從無一絲不敬,這一點奴婢們敢賭咒發(fā)誓呢。”

    探春至此已經(jīng)全然明白,昨日賈母連番禍事,王夫人正是禍首,不由暗自復議,王夫人真是太過離譜了,祖墳堂銀子可是上了族譜了,如何這般膽大妄為呢!

    正當此時,賈母跟前鸚鵡來傳話:“二太太,老太太請您說話?!?br/>
    王夫人頓時緊張起來,眼神哀怨看著探春:“我若今日去了,只盼我兒記得母親點滴恩情,臨別送我一程?!?br/>
    說著滴下淚來。

    王夫人走后,探春稍愣一刻,她前后一番思忖,覺得要休王夫人可不簡單,探春敏銳察覺,這是一個絕佳機會。

    因而躲在王夫人身后,遠遠跟著。

    卻說王夫人出門走了一段,周瑞家里隨后貼近王夫人,悄聲道:“她來了!”

    王夫人聞言心下稍安,緩步走到了賈母大客廳,果然正如自己所料,賈赦賈政賈珍賈璉邢夫人尤氏齊齊一堂侯著自己。短暫驚慌過后,王夫人盈盈一福與賈母見禮:“媳婦見過老太太,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面無表情道:“坐!”

    今時今日,王夫人哪里敢坐,因道:“媳婦伺候老太太?!闭f著要去學邢夫人站在賈母身后,賈母一揚手:“不必了,今日二太太請坐吧,大太太,你也坐去?!?br/>
    邢夫人王夫人忙著行禮告罪,在賈母右邊下手遠遠坐下了。王夫人更是心情緊張,屁股坐了一點交椅邊角,雙腿硬硬撐著,后背脖子挺得筆直。

    賈母不看王夫人,卻問賈赦賈政:“老大老二,我那日交接家底所說一番話,你們可還記得呢?”

    賈赦忙著把賈母那日之話重復一遍,賈母點頭:“嗯,老大記得不錯,老二,你媳婦挪用祖墳堂銀錢,你知情不知情?預備怎么辦?我本當昨日就去都察院投告,后想著你們畢竟是我身上落得骨肉,多少讓你們分辨幾句才好?!?br/>
    賈政起身長身作揖,頭顱產(chǎn)點沒觸到地上:“妻不賢,夫之過,兒子愿受老太太任何責罰,不過,今日當著兩府親眷,通知一聲,我已經(jīng)休了王氏這個老不賢了?!?br/>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賈母更甚,半晌無語。

    “噗通”一聲,王夫人跪下爬行數(shù)步至賈母跟前,磕頭如搗:“老太太,不堪僧面看佛面,看在娘娘面上,求老太太饒了媳婦這一遭罷,媳婦一時糊涂,我已經(jīng)連夜押當了私產(chǎn)嫁妝,湊齊三萬雪花銀,裝箱待發(fā),老太太可讓璉兒出去查驗。”

    賈母眼神犀利王夫人一眼,道:“哦,我倒不知道誰有這大面子,到說動了你呢?不是說了身無分文要再去親戚家挪借嗎?”

    王夫人繼續(xù)磕頭:“媳婦糊涂,媳婦該死,一時鬼迷了心竅,失了分寸,違拗老太太意思,忘了恭順,老太太原諒則個媳婦下次絕不敢了。”

    賈母忽然露個慘然笑意兒,一聲長嘆道:“罷了,你也不用求我了,我只要祖墳堂三萬銀子不失,也就心滿意足了,什么恭敬不恭敬,也無所謂了,你們下去吧,我乏了要歇歇去,你們自己個官司自己去打,我老邁無用,管不得了?!?br/>
    賈母說著行將起身退場,王夫人哪里肯放,上前抱住賈母腿桿子,不住哀求。

    賈政大怒,上前撕扯王夫人:“你這個老不賢,不是一項嫌棄我賈府不如王家顯貴,如今已經(jīng)求仁得仁,因何不去?如此反復無常,毫無廉恥也?!?br/>
    賈赦邢夫人這些年也受了王夫人不少閑氣,這會兒頗覺解恨。唯賈珍夫妻覺得此事甚是不妥,可是他們且不會為了王夫人出頭,去觸賈母賈政霉頭,因而夫妻眼神交會,夫妻達成默契,隱下不表。

    王夫人這里直哭得聲嘶力竭,賈母頗覺為難,就此罷手饒恕了,心猶不甘,決絕而去又不妥,一時沉吟。

    賈政卻似鐵了心腸,要休王夫人,又拉又扯,大聲呵斥不止。

    請看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