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別動,別急著起來,你是低血糖吧!”徐廣白一邊說一邊去倒水,項菲撐起身子揉揉腦袋說:“是你…那個…帶我過來的,在回廊?”“帶?看你這么瘦小還挺沉的嘛!密度大?呵呵!給你——水”徐廣白笑著說。項菲接過水,眼神飄忽不定不知往哪放,突然看到徐主任,他正在本子上寫著什么,然后看著箱子搖搖頭,又把箱子給蓋上了。
項菲突然深吸一口氣,惡狠狠的瞟了一眼徐廣白,起身就沖著徐主任走過去,她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徐主任,緊緊的攥著拳頭,稍微思索了一下義正詞嚴的說:“徐主任,從我第一天來您這報到時,我就把您作為我最敬重和最值得學習的榜樣,您曾經(jīng)跟我說過:人的一生至少要擁有一個夢想,有一個理由去堅持,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流浪。而一個人最應該堅持的就是自己的人格和尊嚴,現(xiàn)在…您告訴我…這是什么?”項菲有些哽咽的用手指著那個箱子,“我說你想象是不是太豐富了?電視劇看多了吧!”徐廣白走過來無奈的說。
徐主任雙手抱在胸前,繃著表情皺著眉頭,似乎屏住了呼吸,聽項菲說完然后,整個人好像是被解開了穴道似的,噗嗤一聲笑了,他指著箱子說:“你以為這是什么?賄賂?交易?哈哈哈哈哈!”項菲剛才還是一副正氣凌然的做派,被徐老師這么一笑一下給搞糊涂了,眨巴著眼睛不知道說啥!徐廣白不緊不慢的打開箱子,項菲目不轉睛的盯著,打開的一瞬間,印入眼簾的是滿滿的整整齊齊的一疊疊信封和信箋!
“???我以為…,可這些是什么呀?”項菲驚訝中有些羞愧得說?!澳阕约嚎纯磫h!還敢用眼睛翻我!”徐廣白撇撇嘴說,項菲緩緩的走近桌子,拿起一封信,打開信封,里面有一張照片,是一位氣度不凡的美麗女士,背面寫著:徐蔓箐女 48歲乳腺癌已逝生前所愿:請讓我有尊嚴的離去,請不要進行任何的搶救措施,那是一種折麼!就讓我看著海邊的日落安然的去往天堂吧!
突然空氣似乎凝結了似的……項菲又打開一個信箋:楊素問 8歲白血病治療中背面是一幅美麗的畫,畫著一家三口幸福的走在沙灘上,中間貼了一張照片,一個笑容燦爛的小女孩,下面寫著:我要把腳印留在很多地方,那樣等我走了,爸爸媽媽就能夠順著腳印找到我了!
項菲突然眼眶一紅淚水順著臉頰滴在了信箋上,她緩緩的折好信箋并放回箱子里,她沒有勇氣再去看剩下的信箋,因為這是滿滿的一箱遺愿清單!包含了太多的遺憾、太沉重的囑托、太純潔而美好的愿望!……項菲默默地看著這些遺愿清單,心中掀起了激昂的浪花:人的生命時而頑強的如千歲蘭,時而脆弱的如大象腳底下的螻蟻,這世間萬千生命是從何而來,又會去往何處?是就這么一了百了了還是會有來生來世?唐三藏取回來的大乘佛法真的能夠超度亡靈到天堂嗎?如果真的可以,那么除此之外的任何結尾都不夠悅耳……
“蔓箐,她是我的妹妹,那年在明華醫(yī)院住院時,她寫好這樣簡短的幾句話,我思索一宿答應她了。后來去找院長談,他不但尊重我們的決定,還在出院前幾天找到了妹妹曾經(jīng)在文工團的表演紀錄,那幾天蔓箐可高興了!我和朱院長是相見恨晚呀,他提出的臨終關懷,我是刻骨銘心呀!”徐主任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蔓箐的照片說?!皩Σ黄鸢?,徐主任,剛才我…我誤會您了——,那個…朱院長還讓我?guī)退脗€東西,我得回去找找看!”項菲低著頭說完就準備回宿舍了。
“那個…地震時醫(yī)院有人受傷嗎?你的裙子上怎么會有血漬???你要回宿舍嗎?好多同學都打地鋪睡操場呢!”徐廣白一邊說一邊跟了出去,“我被人撞倒了,地上都是玻璃,手跟膝蓋都劃傷了!,血粘到裙子上了”項菲邊走邊說,徐廣白突然停下腳步看著項菲說:“聽說每個傻子面前都有一個騙子,你看看你手上哪有傷,還有剛才抱你回來的時候膝蓋好好的!”項菲下意識的看看自己的膝蓋再看看手,咽了口唾沫,竟無言以對,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說:“對了,如果不是夾竹桃,那一定是那個松子,如果折耳貓是因為吃了松子而痊愈的,那我也吃了那個松子,所以我……啊!”只見項菲瞳孔放大,驚訝的張著嘴巴。
然后一邊小跑一邊對徐廣白說:“謝謝你的巧克力!”項菲回到宿舍后,果然大伙都不在,她從抽屜里翻出所有的松子往包里一裝,然后換了件衣服,抱著個瑜伽墊就去隨園了。
在這寂靜的夜晚,有人枕著不安,有人枕著回憶,有人枕著未來,而項菲仰望著星空,在她眼中,這是一部沒有頁碼的字典,你不知它在為誰注解,也不知它閃爍著眼睛是回答了誰的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