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軒進校以來，近距離觀察過兩位男生，其中一個是趙云深，另一個則是傅承林。邵文軒不知道他是不是高三學習太用功，與社會脫軌太久，頂級帥哥的比例已經(jīng)如此之高，他在校園里隨便就能撞上。
他心中感慨，隨口和傅承林攀談：“同學，你們是經(jīng)濟專業(yè)？”
傅承林笑道：“差不多?！?br/>
邵文軒最近在看一本《股市的邏輯》。大學生一旦脫離了家庭管束，難免有些雄心壯志，也想賺點零花錢。邵文軒認識的朋友不多，交際圈子比較窄，碰巧逮住了一位經(jīng)濟系學生，他便趕緊問道：“傅同學，你研究股票嗎？哪些行業(yè)的股票最能賺錢？”
話音剛落，趙云深就接了一句：“比賽要緊，你別耽誤傅同學?！?br/>
趙云深抬起手腕。他戴著一塊機械表——這是父親送給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表盤在窸窣樹影中反光。他摸清了時間，告訴傅承林：二十分鐘后，比賽將要開始。
傅承林路過趙云深的身側，低聲而略帶調侃道：“軍工，陶瓷，房地產(chǎn)。”直到傅承林的背影消失，趙云深還在掂量，他該不該相信傅承林預測的熱門股票行業(yè)。趙云深志在學醫(yī)，對于炒股賺錢這碼事，他基本沒怎么關注過。
他重返一條羊腸小道，走向樹叢的邊緣地帶。邵文軒快步跟緊他，手上還攥著錄取通知，墻壁橫亙的盡頭處，連接著一棟簡樸的房屋。趙云深抬頭看了一眼，恰好是他們尋找的“博聞書店”。
趙云深進門，領到一套教材。
電扇旋轉著吹出一陣疾風，翻起了趙云深的衣領。他坐在一把椅子上，用一條塑料紅繩將七本書捆成一摞，輕松拎在手中。旁邊的邵文軒怎么都弄不好，趙云深便彎腰去幫他，這般友善的舉動，顯得他帥氣瀟灑又樂于助人。
發(fā)放教材的志愿者里，包括幾位高年級的師姐。趙云深哪怕待在角落也很惹眼，于是，他很快招來一個搭訕的師姐：“學弟，你在醫(yī)學院？”
趙云深以為她要調查身份，防止冒領，便出示了自己的學生證。
師姐輕笑：“你叫趙云深？”她挽著裙擺，蹲在趙云深的面前，仰起臉來和他說話：“周五下午的醫(yī)學院歡迎晚會，能帶一位舞伴，我沒找著男同學……”
師姐一句話還沒說完，趙云深手臂一抬，攬住了邵文軒的肩膀。邵文軒沒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只聽趙云深盛情邀請道：“你跟我去?！?br/>
邵文軒愕然：“去哪兒？”
趙云深重復一遍：“醫(yī)學院的歡迎晚會，你認真聽學姐講話。”
邵文軒只顧抱著書：“都有哪些活動？”
師姐熱情介紹道：“晚會提供飲料、游戲、小零食，現(xiàn)場嘉賓是一群研究生和博士生。來嘛，可好玩了?！彼敿毭枋隽闶秤卸嗪贸裕螒蛴卸嗪猛?，確實打動了趙云深。不過趙云深反過來問她：“我能不能帶上其他專業(yè)的學生？”
師姐語調輕快：“行啊?！?br/>
趙云深轉頭就說：“明天我去會計系找許星辰。會計系的女生宿舍在哪兒？開學期間，宿舍管理不嚴，男人能進女生宿舍。錯過這個機會，我們就進不去了。”
邵文軒給他指路：“會計系在商學院吧，那是2號宿舍樓?！?br/>
趙云深點頭，帶著教科書走了。
*
第二天清晨，趙云深維持著高中作息，六點起床，還洗了個澡。在他的帶領下，其余三位室友紛紛從床上坐直，寢室里充斥著一股積極向上的干勁。邵文軒提議：“咱們聊天吧，做一圈自我介紹，對面那位靠墻的朋友，你是昨夜凌晨來的？”
那位朋友留著較長的頭發(fā)，可能走的是日系風格，瑣碎的劉海擋住了眼睛，頭發(fā)燙成了微卷的淺棕色。他名叫楊廣綏，皮膚很白，裹著被子，悻悻然接話道：“我昨晚凌晨兩點進門，吵沒吵醒你們？”
趙云深擺手：“沒，我一點動靜都沒聽見?！?br/>
楊廣綏立刻下床：“現(xiàn)在你們都醒了是吧？我要收拾東西了！”他這句話，像是一種嚴肅的領地宣告，來勢洶洶。
趙云深披著浴巾，偏了一下頭，專程看他。只見，楊廣綏同學從行李箱里掏出底座、伸縮桿和人體骨架，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拼好——那具人體骷髏高約175厘米，從頭骨到趾骨，每一寸都雕琢精細，極其逼真，趙云深離得近，剛好與骷髏對視。
楊廣綏又掛起一面鏡子。他和趙云深說：“學醫(yī)做人，要看穿表皮。”
趙云深虛心請教：“撕開皮膚看骨頭？”
楊廣綏撫摸了一下骷髏的腦門：“不在乎外表，平等對待每一位患者。”
旁邊的邵文軒忍不住問：“楊廣綏，你不在乎外表，為什么要燙頭發(fā)？”楊廣綏被他問住，遲遲沒作回應。邵文軒還抬起手，將一撮卷毛攏在掌心，掂啊掂的：“哇，好有彈性?！?br/>
楊廣綏笑道：“我特別了解皮膚護理和頭發(fā)護理?！?br/>
趙云深隨口問他：“了解那些東西做什么，專門搞整形美容？”
楊廣綏雙手扶住趙云深的肩膀：“你看出了我的夢想。”又仔細端詳趙云深的臉：“你這樣的，不用再做整形，但你可以介紹一些認識的朋友?！?br/>
趙云深應和道：“行吧，我多注意誰有需要。”
楊廣綏鄭重地點頭。
趙云深換了件衣服，跟三位室友去食堂吃了頓早飯，又在附近轉悠一圈，買了一袋水果，晃到了女生宿舍2號樓。他并不清楚女孩子幾點起床，再一看表，八點多了，應該醒了。他就一個人踏進宿舍，卻被宿管阿姨攔下，問他：“你找誰呀？你是學生親屬嗎？”
趙云深非但沒有止步，還從阿姨的名冊上翻到了許星辰的宿舍號。他三言兩語蒙混過關，隨著幾位送行的家長走向了樓梯。
許星辰的宿舍號是520，諧音很有趣，大概是“我愛你”。
趙云深路過520的門口。房門沒關，敞開了一半，他聽見一個女孩子的聲音：“我睡醒了嗎？我看見我喜歡的男生在外面。”女孩子的室友們驚呼：哎呀，你沒看錯，外面真的有男人！嘰嘰喳喳的交談此起彼伏，趙云深側倚著墻壁，立定片刻，許星辰便從寢室沖出來，喊他：“趙云深！”
趙云深將一袋水果遞給她：“學校超市的貨架全空了，只剩幾個蘋果和香蕉，湊合著吃吧?！?br/>
許星辰感到驚訝，不可置信，最后興奮地推了他一把：“你找我干什么？”
趙云深告訴她，周五晚上，他們醫(yī)學院有一場迎新晚會，零食飲料都很好吃，還有一些現(xiàn)場小游戲，問她愿不愿意參加。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答應了，臨走前，她還快樂又熱烈地擁抱了他一下。持續(xù)時間僅有兩秒，或者三秒，短暫到趙云深來不及體會。
*
周五晚上，許星辰嘗試了一下高跟鞋。鞋子是姑姑送她的，七厘米的裸色高跟，很合腳。她身著一件米白色短裙，反復詢問室友：“我看起來什么樣？”
室友王蕾一邊啃著蘋果，一邊贊嘆道：“校園清純小美女?！?br/>
另一位室友說：“我要是男人，立刻就把你按在墻上親?！?br/>
許星辰張開雙臂：“來吧，吻我，我不反抗?！?br/>
王蕾走近，摟著許星辰的細腰，教訓道：“星辰，你這樣可不行，必須矜持。”
許星辰猛點頭：“我懂我懂。”說著，她便推開王蕾摟腰的手，腦袋低下去，嬌羞地搓起了手心。
另一位室友點評道：“要不你再把裙子撩短點兒？”
王蕾如慈母般制止了這種行為：“不行，我們星辰的裙子已經(jīng)很短了，再短一寸，趙云深會覺得她不矜持?！?br/>
許星辰無所謂道：“他早就不覺得我矜持了。”
王蕾道：“為什么？”
許星辰定了定神，勇敢地說：“我在他們宿舍里……啊，不對，高考完，我就向他表白了。我想著，他要是拒絕了我，我也不難過，反正我才十八歲，人生還很長，我老公可能在未來等我。”
“好樣的！”王蕾為她打氣，“勝不驕，敗不餒?！?br/>
許星辰頷首并握拳。
傍晚七點，許星辰按照約定時間下樓，趙云深已經(jīng)在等她了。相比于許星辰的萬般莊重，趙云深明顯隨性許多，但是許星辰見到他的那一刻，仍然眼前一亮。月色和路燈的照耀下，他似乎更好看了。他適合被明亮的光環(huán)籠罩。
許星辰隨他走路，開心道：“我第一次和男同學單獨出去玩呢?！?br/>
高跟鞋不穩(wěn)，許星辰晃了一步，抓緊趙云深的手臂。他反過來握住她的手腕，牽著她走路：“你也是第一次穿這種鞋?！?br/>
她說：“對呀對呀?！?br/>
她一向不會詞窮又冷場?？墒墙裢?，她和趙云深拉著手，語言功能暫時性地喪失了，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左手掌心，她甚至不記得一路上走過哪些地方，只記得夜風柔和，蟬鳴聲淺。
醫(yī)學院為新生準備的晚會開設在一間最大的活動室。許星辰剛一進門，便聞到蛋糕的奶香、橙汁的甜味，不過室內光線特別昏暗，她一時沒瞧見零食都在哪里。
她很肯定地感嘆：“是巧克力蛋糕和藍莓軟糖的味道！”
趙云深松開了她的手。
許星辰?jīng)]跟上他。她繞向一張方桌，立刻有一位男生按住她，讓她坐在椅子上，還問：“你是哪個系的？口腔醫(yī)學？臨床醫(yī)學？”
許星辰也不知道他們會計系能不能參加，她正在思索時，那位男生又自我介紹道：“我叫李言蹊，是你的研究生學長?！彼斐鲇沂郑c許星辰交握。
許星辰立刻應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那個言蹊嗎？”
李言蹊專注地看著她：“你叫什么名字？”
方桌四桌都坐滿了人，對面還有看客調笑：“我們班最帥的學神，鐵樹開花了?！崩钛怎铔]否認，又開啟一罐可樂，遞到了許星辰的手里。他們正在玩一局桌游，許星辰莫名其妙地加入了，她精通各種游戲，以一敵五，快速戰(zhàn)勝了在場的所有對手，贏得三枚游戲幣。
她問李言蹊：“學長，這個游戲幣有什么用？”
李言蹊道：“你現(xiàn)在去贏游戲幣，午夜十二點能換獎品，第一名的獎品是《格氏解剖學》、《臨床應用解剖學》以及醫(yī)學院全套教輔材料，第二名的獎品是kindle，第三名是蘋果耳機。我們活動室一共有十九種游戲，我是桌游的莊家……”
許星辰歡喜道：“我明白了！如果我贏了足夠多的游戲，第一名的獎品就屬于我。”
李言蹊和她擊掌：“你一進門，我當場就猜你一定是第一名?！?br/>
許星辰疑惑地問：“為什么？”
李言蹊挑起她的下巴：“你的眼睛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彼晕⒛﹃钠つw，柔嫩光潔，年輕而富有彈性。當他俯身向前，仍然瞧不見許星辰臉上的妝感。她沒化妝，她天生麗質。
許星辰從他手下躲開，跑向了隔壁的牌局。她的外表人畜無害，作風卻像一個地獄殺手，所到之處，搜刮一片游戲幣。
四周的窗戶都被窗簾蓋嚴，密不透風。燈光被調節(jié)成半明半暗，趙云深端著一塊巧克力蛋糕，挺不容易地找到了許星辰。她還沉迷于麻將局，告誡他：“你千萬不要打擾我，我快胡牌了?！?br/>
她往椅子里面坐了坐，隨身背包里叮鈴咣當一陣輕響。
趙云深問她：“你帶了多少硬幣？”
許星辰將背包往桌面上一擺，撕開拉鏈，當場炫富：“是我贏來的游戲幣。”她拍了一下趙云深的大腿：“保管幫你把那一套專業(yè)書帶回家?！?br/>
麻將桌周圍的三個人都笑了。其中一人還是趙云深的室友王灤，王灤道：“趙云深好運氣啊。”
趙云深將蛋糕擱在一旁，低聲道：“記個書名，去圖書館借幾本就行……”他后面的話，許星辰?jīng)]聽清。因為她糊了，她馬上推倒麻將，面朝著莊家：“運氣來了擋不住，我贏了?！?br/>
莊家認栽。
許星辰起身，但被趙云深拉走了。他將她帶到一個隱蔽的角落，她還嚷嚷著時間寶貴，她的松懈，將是第二名的進步。趙云深往她手里塞東西，止住了她的聲音，她低頭細瞧……是一把藍莓軟糖。
趙云深不甚在意地笑道：“活動室的糖都發(fā)完了，我出去一趟，在校外超市買到同款?！?br/>
許星辰剝開糖紙，道：“你也吃一塊。”
趙云深低頭，挨近了她。然而當他離得足夠近，他發(fā)覺，馨香來自許星辰，而非那一塊軟糖。她唇色紅潤，觸感柔軟。他右手握緊她的肩膀，將她抵在墻面，輕吻她的嘴唇，她沒動，他持續(xù)不斷地試探，左手緊貼她的脊背。
許星辰心跳劇烈，血液從胸腔涌上了大腦。她能感覺到趙云深手心的溫度，好像她是什么醫(yī)學器材，正在被他認真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