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盤龍木制成的大‘門’從兩面分開，一個窈窕的身影從里面款款走了出來。

    這應(yīng)該是一個絕‘色’無雙的‘女’子，但她卻用一塊青‘色’的面紗‘蒙’著自己的臉。

    她該是個看起來弱不經(jīng)風(fēng)的‘女’子，可看她從臺階上一步步走下來，卻又隱隱有一種利劍一寸寸出鞘的鋒利。

    這樣一個‘女’子，甫一出場就已經(jīng)吸引了秦?zé)o爭的眼睛，就連蘇錦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這個‘女’子一步步走到了那一架古琴之前，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不動，連同著那一把古琴，像是一場‘欲’來的山雨。

    所謂動如脫兔，靜如處子，便是如此了吧。

    鳳凰院，第一清倌人，鳳稚。

    真是一個叫人意外的‘女’子。

    本來，在秦?zé)o爭的預(yù)料里，從‘門’里出來的應(yīng)該是一個柔柔弱弱，長得嬌‘艷’如‘花’，彈得一手靡靡琴音的紅姑娘。

    但是現(xiàn)在，這個‘女’人，她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一個聲‘色’‘侍’人的歡場‘女’子，她更像是一個劍客，她坐在那里，不是要彈琴，而是要?dú)⑷恕?br/>
    原本還隱隱響起的那些尋歡客的聲音已經(jīng)低落了下去，就在那個‘女’人坐下去的一瞬間，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收攏了自己的呼吸，在等一場滔天的風(fēng)雨。

    終于，那個‘女’子動了，她揚(yáng)起了十根纖纖素指，每一根都晶瑩飽滿，如新剝的嫩蔥，每一根卻又筆直的，像是十把透‘露’著鋒芒的利劍。

    琴聲起。

    琴聲在那十根素指之下洶涌而出。

    一上來，便不是什么輕柔緩和的散調(diào)，一上來便是極烈兇狠到?jīng)]有退路的急曲，就仿佛兩個人對刀，都已經(jīng)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將刀死死地絞在了一起，再沒有半分退讓，不死不休。

    “這首曲子……”秦?zé)o爭和蘇錦相顧駭然。

    他們兩個雖然都不通音律，可是如果他們都沒有記錯的話。

    這首曲子……

    從前的時候，每到大雨的夜晚，他們那個酒鬼師父就會坐在走廊上，抱著一把琴彈這首曲子。

    那個時候的酒鬼師父，完全不是他們平時認(rèn)識的那個老酒鬼，當(dāng)他在大雨里彈奏這首曲子的時候，他恣意狂放的就像是一個惡鬼。

    這是一首惡鬼的曲子。

    一首殺意的歌。

    可是偏偏它卻有一個極溫柔的名字，叫做《桃‘花’》。

    《桃‘花’》過散序，入中序，直至入破，沒有一絲一毫的減緩，它隨著那個‘女’子已經(jīng)化作了殘影的素指越來越急，越來越兇，直至最后，萬箭齊發(fā)，萬馬齊鳴，這個空‘蕩’平靜的庭院像是一下子變作了修羅地獄，有無數(shù)柄長刀抬起落下，無數(shù)的人頭落地，鮮血飛舞，將所有的地面染紅，一朵一朵，猶如桃‘花’。

    “錚——”就在曲子即將沖上最后，即將發(fā)出最可怕的殺意，也就是以往那些大雨的夜里，秦?zé)o爭和蘇錦不得不害怕地抱在一起的時候。

    弦斷了。

    斷的那般突兀，像是那架琴已經(jīng)承受不住那首可怕的曲子里飽含的殺意，只能讓剩下的空木發(fā)出微微的悲鳴。

    整個院子已經(jīng)陷入了極端的安靜，每一個人都像是被嚇到了一般，不敢說話，不敢喝彩，甚至不敢呼吸。

    只有那個‘操’琴的‘女’子看了一眼那斷弦的古琴，微微嘆了口氣，像是在嘆這世上空有絕世之音，卻無可載之琴。

    她從容地站起了身，依舊是那般靜靜地，仿佛方才的那些可怕的殺伐之音不是從她的指間迸發(fā)出來的一樣。

    她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向‘洞’開著的‘門’。

    “等一等?！本驮谶@時，忽然有人開口叫住了她，說話的人卻是蘇錦。

    “哦？客人有何見教？”那‘女’子緩緩轉(zhuǎn)過了身來，一雙眼睛微微垂著，聲音似沙啞又似平和，叫人完全聽不出她原本的音‘色’。

    “你這曲子……”蘇錦出聲，其實(shí)是她想到了這個‘女’子可能和自己的師父有關(guān)，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自己師父的消息了，所以一急就喊了出來，現(xiàn)在卻有些不知道怎么收場。

    “客人認(rèn)得這曲子？”那‘女’子還平平淡淡的，連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這曲子是不是叫做《桃‘花’》？”

    “不錯，不知客人還有什么指教？”那‘女’子只是在聽見桃‘花’這個名字的時候微微抬了抬眼皮，又馬上平復(fù)了下去。

    “我……”蘇錦被她問的一滯，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說了，難道問，你知不知道我?guī)煾冈谀睦铮?br/>
    這也太唐突了一些。

    “家?guī)熢?，《桃‘花’》此曲，天下極烈，非豪雄不可奏，今日能從先生手下聽到，幸甚至哉。”眼見得自家?guī)熃憔狡?，秦?zé)o爭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他這一接話，倒也說的有板有眼，只聽他慢聲道，“只是雄歌利劍皆是傷人之器，宜束之高閣，還望先生慎用?！?br/>
    “多謝?！甭犌?zé)o爭言必稱先生，那‘女’子也沒有絲毫情緒，只是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要繼續(xù)轉(zhuǎn)身離去。

    這下秦?zé)o爭也有些急了，他這一賣‘弄’本以為可以得到對方的重視，沒想到……

    不過幸好就在秦?zé)o爭和蘇錦有些束手無策的時候，那‘洞’開的大‘門’里傳出了一個雍容的聲音：“鳳稚，請兩位客人進(jìn)來一敘?！?br/>
    那叫鳳稚的‘女’子也不多言，只是微微側(cè)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秦?zé)o爭和蘇錦連忙從玄字號隔間里走了出來，跟著那鳳稚往那間屋子里走去。

    而直到這個時候，那個院子里才重新響起別的聲音，每一個人都恍如做了一場大夢。

    隨著盤龍木制的大‘門’緩緩關(guān)上，外面的那些喧嘩也就被隔絕了。

    屋子里點(diǎn)了一盞昏黃的燈，有淡淡的熏香在彌漫。

    秦?zé)o爭他們被請到了一張矮桌后坐下，那要見他們的人在一幕帷幔后面。

    那叫鳳稚的‘女’子走到了那帷幔前，跪坐了下去。

    “你們是大風(fēng)宗的弟子吧？”那坐在帷幕后的人說道，聲音雍容中帶著點(diǎn)柔和。

    想來是一個極美的中年‘婦’人。

    “是……”她的話卻是讓秦?zé)o爭和蘇錦一驚，這人竟隨口便點(diǎn)破了他們兩個的身份，沒想到這勾欄里，竟也是藏龍臥虎。

    “恩，是陸崖的弟子吧？那個家伙，當(dāng)年就盡做些糊涂事，帶出來的徒弟也是……”還沒等秦?zé)o爭他們說話，那帷幕里的‘婦’人便又接著說了，“小姑娘，你可要看著點(diǎn)你師兄，這青樓之地，銷魂蝕骨，年輕人，放著身邊好好的美人兒不疼，偏要跑來這里?！?br/>
    她這話卻是讓蘇錦一張臉羞成了紅布，也顧不得辯駁自己才是師姐，低下了頭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這位‘婦’人，您教訓(xùn)的是，只是我們求見，其實(shí)是想問……”秦?zé)o爭倒是沒有用一點(diǎn)不適，反而有些洋洋得意，連外人都看得出自己和小師姐是一對，這實(shí)在是舒心的很。

    “你不用問了，你那個死鬼師父，我沒見過，十幾年了。”那‘婦’人卻是猜到了秦?zé)o爭的想法，打斷了他，道，“好了，見也見過了，鳳稚，送客吧?！?br/>
    她這突然送客倒是搞的秦?zé)o爭他們頗有些尷尬，不過既然對方都說沒見過他們師父，也不好強(qiáng)留。

    只能跟著那個鳳稚出了‘門’。

    等到秦?zé)o爭他們離去了。

    房間里，那片帷幕之后。

    一個絕美的‘婦’人對著面前的銅鏡修了修自己的云鬢，自語道：“阿黛，這就是你的兒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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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奈啊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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