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虹橋機場貴賓休息室,穿著一身名牌的梁天宇感到很不自在。十八歲的他從未穿戴過名牌,甚至連看也沒看到過。他是大山的兒子,是貧困農(nóng)民的兒子,能解決溫飽已實屬不易,又怎會知道置辦一套考究的服飾要花費上萬元。早在一周前,楊筱雪從洛杉發(fā)來電傳,把李英杰的服飾做了詳細描述。邵小雅為此專程去了一趟上海,跑了很多豪華商場,終于為梁天宇克隆了一身價值不菲的行裝??墒沁@些價值不菲的行裝在梁天宇眼中卻是累贅,穿起來也特別扭。他連連搖頭,連連嘆氣,好像受到了多大委屈。
而此時此刻,在東北,在京哈高速公路上,開著藍色桑塔納轎車的邵小雅繼續(xù)馬不停蹄地北上。透過路旁的標(biāo)牌,她知道前面就是哈爾濱了。她收了油門,放慢了車速,思考著下一步的行程。她看見前方慢車道上停著一輛小型面包車,車后邊站著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在那低著頭撒尿。她抿嘴一笑,說聲“機會來了”,便摘了檔,慢悠悠滑過去。
“這位大哥,能幫個忙嗎?”
光膀漢子還沒撒完尿,突然聽到女人說話聲,著實嚇了一跳。他急忙抖抖下身,胡亂整理一下腰間,這才轉(zhuǎn)過臉問道“說啥?”
邵小雅下了車,笑瞇瞇走到漢子身邊,揚揚眉毛說“我的車沒油了,想請大哥幫個忙?!?br/>
“啥?你向我要油?我油箱里的油也不多了。”漢子警惕地看著邵小雅。
“不是要油,是想搭你的車去哈爾濱?!鄙坌⊙判θ轁M面地說著。
“那你的車咋辦?撂這兒?”漢子天生是個不解風(fēng)情的主,看見一個妙齡女子和他套近乎,不僅沒有愉悅和快感,反而覺得很不自在。
“當(dāng)然是撂這兒了,回頭找人開走就是了。”邵小雅依然是滿面笑容地說著。
“對不起,我……我不到哈爾濱,你還是另想辦法吧?!睗h子不愿多事,更不愿沾花惹草,打開車門鉆了進去。
“等等!”邵小雅一只手抓住車門,另一只手揚起三張百元大鈔“有這個總可以吧?”
漢子眼睛一亮,立馬接過鈔票“上車!”
上海虹橋機場貴賓休息室,梁天宇一副悠閑自得的樣子,似乎從沒經(jīng)歷過什么劫難。
“你是梁天宇吧?”一聲清脆的問話,打破了梁天宇的閑情逸致:只見眼前立著一少女,烏黑的長發(fā)在腦后盤成圓髻,面龐清秀,雙眸明亮,肌膚潔白柔潤,眼角眉梢掛著甜甜的笑;左肘掛著一只鱷魚皮坤包,右手徑直伸了過來。
“你是邵倩然?”梁天宇驚訝地握住少女的纖纖細手。如果不是楊筱雪剛剛打來電話,真不敢相信她會是劍橋的大學(xué)生。
“太像了!”邵倩然并沒有回答梁天宇的疑問,而是說了一句沒頭沒腦沒邊沒沿的話。
“你說什么?”梁天宇被邵瑩瑩的神情逗樂了“誰像誰呀?”
“李英杰像你!你像李英杰!”
“哈哈哈哈——”梁天宇笑了,笑的很輕松,笑的很愉悅。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梁天宇臉上從未露出過這樣開心的笑。他幾乎忘記了笑。他咽下了太多的眼淚,咽下了太多的痛苦,咽下了太多的磨難和重壓。今天終于可以敞開胸懷毫無顧忌地笑了。當(dāng)然,他清楚前方的路還很漫長,還會遭遇暴風(fēng)雨的洗禮,還會面臨更多的爭斗甚至搏殺。但是從今天開始,他的命運已經(jīng)掌握在自己手上了,他有理由開懷大笑了。
梁天宇和李英杰的確很像,但仔細觀察還是有明顯區(qū)別的。他倆都有桀驁不馴的一面,所不同的,李英杰的桀驁不馴顯示著公子哥特有的高傲自負和目空一切;梁天宇的桀驁不馴則顯現(xiàn)出淳樸剛毅舍我其誰的豪邁和霸氣。
邵倩然從坤包里翻出了一個小本本,遞給梁天宇,笑吟吟說“這是你的護照,是李英杰早在一年前替你辦好的,現(xiàn)在物歸原主了?!?br/>
梁天宇從沒看見過護照,更別說自己的護照了??墒撬麅H僅瞥了一眼,便隨手裝進了衣兜,似乎那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可有可無的小物件。
邵倩然“噗嗤”一笑,說道“梁天宇,你還真有大將風(fēng)度啊。你可知道我第一次拿到護照時的情景嗎?”
“你不會又喊又叫吧?”梁天宇瞇著眼睛問。
“嗨!還真讓你說對了!”邵倩然吃吃地笑著“我拿到護照后撒腿就跑,跑到?jīng)]人的地方又喊又叫又蹦又跳,眼淚都流出來了!”
邵倩然那俊美的笑臉和歡快的笑聲,如同輕柔的晚風(fēng)和飛流的清泉,拂著梁天宇的面頰和胸口。
“女士們,先生們,由上海飛往洛杉的航班快要起飛了……”
邵倩然抓起梁天宇的手說“快走吧!我的天宇哥!我們還沒辦理登記手續(xù)呢!”
在H市公安局,副局長劉大壯出了會議室,深深舒了口氣。
“劉局,辦公室有您的電話?!鞭k公室主任叫住了劉大壯。
“是一個女同志從精神病醫(yī)院打來的,她說她是您堂妹,叫劉藝瓊?!?br/>
“好,知道了?!眲⒋髩鸭弊邘撞?,掐滅了手中的香煙,抓起放在辦公桌上的話筒“喂,我是劉大壯?!?br/>
“大哥!我是藝瓊!出大事了!”電話里傳來劉藝瓊氣急敗壞的聲音。
劉大壯心中一顫,忙問“出大事了?慢慢說,出什么大事了?”
“李英杰失蹤了!”
“李英杰失蹤了?什么時候?”劉大壯大驚失色,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
“今天早上發(fā)現(xiàn)的,院里找了一上午,上上下下都動起來了,可是仍不見李英杰蹤影。”
劉藝瓊正說著,劉大壯的手機響了,這次是天龍集團總裁李翔楠打來的“聽好了劉副局長,說什么也不能讓那小子跑了!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回來!”
“明白!”劉大壯放下手機,向刑警隊下達了命令,要王雪峰不惜任何代價抓捕逃犯李英杰。
十分鐘后,刑警支隊科長王雪峰帶著幾名警員,十萬火急地趕到精神病醫(yī)院。和別人不同,王雪峰得知李英杰逃跑的消息驚出了一身冷汗。在別人眼里,李英杰是天龍集團老總的兒子,即便跑了也不值得大驚小怪;可是王雪峰知道,逃跑的人不是李翔楠的兒子;如果他跑了出去,肯定會鬧出大亂子來。在這之前,王雪峰就堅決反對李英杰找人做替身的做法,可是拗不過姨媽方秋燕,不得不一次次為李英杰擦屁股。如今好了,梁天宇跑了,姨媽所炮制的移花接木的把戲就要被戳穿了!他王雪峰也要跟著方家李家倒大霉了!
剛剛趕到精神病醫(yī)院,王雪峰的電話驟然響起,是方秋燕打來的。方秋燕不見了以往的高傲和自負,一遍遍囑咐王雪峰“峰兒,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處理好了,千萬不能留下隱患。峰兒,我們沒有任何退路,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王雪峰掛了電話,感到十分憋屈。在強勢的姨媽面前,他也只能祈求蒼天保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