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輕輕抬起手臂,那根散發(fā)出詭異光芒的死亡絞索也隨之舞動。
他微微閉上雙眼,扳手,對不起,他在心中吶喊著。
咬緊牙關,他即將跨上一步,向著自己的命運屈服。
但此時腳下沙礫悸動,微塵撲面,使得他重新睜開眼睛。身前的扳手卻已站起,他手臂如飛的刨動著身下的沙礫,經過短暫的體力恢復后,多臂人依然不肯放棄的繼續(xù)尋找著。
“發(fā)什么愣?。縿邮职。 蹦X中的聲音大吼著,向他傳達著無邊的怒意。
“他……他想救我?!蔽赐隹谥朽直畚㈩?,靈戒之索的那條血線也隨之忽明忽暗。
“管他呢?那是他的任務!他總是這樣,一直是這樣!只是一個懦弱的蠢貨,坎德人的寵物!”聲音被未亡的猶豫所震怒,在他耳畔邊大叫大嚷。
“不,他不是?!蔽赐鲈谝庾R中自然而然的做出抵抗?!八怯螝v伙伴,出色的駕駛員,他對我一向不錯,而現(xiàn)在他不顧一切的打算救我!”
“寵物可救不了任何人,和他一樣,你這個沒用的廢物!我現(xiàn)在命令,快動手!”聲音吼叫連連,而未亡此刻卻反而后退一步。
“我不能……殺他?!睙o影人顫抖著說道。
“你……到底是……你從來沒像今天這樣猶豫過,從來也沒有!”聲音暴怒的口氣中透著古怪,似乎對目前的局面感到奇怪。
“你知道這一切的結局是什么?!彼噲D再次勸說未亡?!八麄兎凑紩?,比如今更慘十倍!”
“但卻不會死在我的手上?!蔽赐稣f著話再退數(shù)步,他手中的靈界因缺乏殺意黯淡下來,鮮紅的光索也就此斷絕。
“那你會為此而喪失掉千載難逢的唯一的機會!”聲音此時在未亡的腦中大叫。
“已經喪失了無數(shù)次了,不是么?”未亡不禁苦笑道。“不然你又怎么會存在?一個過去的幽靈,和他那無數(shù)次偉大的圖謀,這已經是對于失敗而言最完美的寫照?!?br/>
“但這次我一定會成功!我們必將會成功?。 甭曇魬嵟?。“而且就算不成,那個備用的計劃也會從此改寫一切,這就是我一直在反反復復跟你強調的,對這場輪回的終結方式!你這個廢物,難道直到今天還不明白么?自從你在斯芬克斯行星那個該死的遺跡中拒絕了我的提議,這就將是你唯一能做的!”
“但我始終覺得當時的你,卻似乎并不夠強硬呢?!蔽赐鲈诖丝探K于說出一直以來的疑惑?!岸蚁胛乙惨呀涀銐蛎靼琢?,是你對這場可恥的輪回產生了某種迷戀,你拒絕放下枷鎖,寧愿在這場無盡的詛咒中一次次的重復,而我不能繼續(xù)再讓你這么做?!?br/>
“你居然說迷戀?你這個滿口胡言的廢物!你要陪著那個惡魔繼續(xù)旅游,置所有的族人的生死于不顧么?”聲音怒氣蓬勃,在未亡的腦中嗡嗡作響。
“我會想出辦法,一定有別的什么解決的途徑?!蔽赐鲆阎辽城疬吘墸魍h方,啟航號的艦體正如晨星般發(fā)出耀眼的金光。
“你不能放棄,我不允許你放棄!”此刻,聲音歇斯底里的在他腦中大叫。
“那試試阻止我看看?!蔽赐鼍彶阶呦律城?,他此刻心意已定,無比的堅決,生存和宿命,職責與內疚,那些將他心靈撕扯扭曲的情緒將不能再左右的意志,他只覺得一陣輕松,臉上也泛起了久違的笑意。
聲音不再在耳邊回響,他的腦中一片靜默安寧,這個多日來喋喋不休的幽靈,在這一刻似乎正從他腦海中消失。他等了一會兒,笑意更濃,很高興自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他相信自己已經勝利,他戰(zhàn)勝了心魔,戰(zhàn)勝了從前的剪影。
但在毫無征兆的寂靜中,耳邊嗡的一聲響,未亡猛然間一聲輕吼,他雙手四指緊捏頭顱,雙目發(fā)直,緩緩的跪倒在地。他此刻只覺得腦袋瞬間發(fā)脹,耳邊如鼓喧鳴,并迅速連成一片,到了最后竟似是無數(shù)道嘈雜的高頻音波在他的腦中同時炸響。
“是你逼我的,廢物!我已經給足了你機會,而你竟然敢拒絕我的一片好心!”那個聲音在一片噪音中開始向他瘋狂的嘶吼。
“停……停下!”只是短短數(shù)秒,未亡就已幾乎無法忍受,他緊緊的捂住耳部,異常痛苦的大叫。
“停下?停不下了,我要趕走你,占據(jù)這副軀殼!原本這就是屬于我的軀體!”那聲音卻在他的耳畔間大笑。
“不,你不能!如果……如果你能,你早已……”未亡掙扎著道。
“不錯!強行占據(jù)會使意識陷入真正的瘋狂,但比起你毀掉自己和湮滅人的未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聲音道。
“怎么樣?再給你最后的一次機會。殺死走狗,轉化那個該死的坎德人,你到底做還是不做?”聲音充滿威脅的說道。
“你在撒謊……你不能!我……我不做!”未亡撲倒在地,渾身扭動,感覺到全身上下無一不痛,痛到極致,痛到無法自已,他只覺得自己的靈魂都似要與身體剝離,但哪怕如此,他卻依然不肯屈服。
“那么就是這樣,廢物,讓我們在另一個輪回中相見?!蹦X中嗡嗡,聲音做出了他最后的宣言,而在這之后,未亡腦中的那些噪音又陡然間提高了千百倍。
“?。。 彼l(fā)出一聲慘呼,原本已將他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痛楚竟然還在不斷提升,一時間,他感覺到五臟六腑俱皆碎裂,體內的血液也似在沸騰,痛苦和絕望徹底包裹著他,令他再也受不住煎熬。
就在此刻,未亡眼前一黑,已是暈了過去。他的身體因失去意識而迅速顯形,然后隨著沙丘的坡面一路向下翻翻滾滾。
星空下,烈日中,沙丘上還在拼命在沙土中翻找的扳手這會兒似乎感覺到了什么,他愣了愣神,停下動作,回身望了望四周,而四下杳然,毫無異樣,這讓多臂人不由在頭盔中啵起嘴唇,他聳聳肩,移到下一個位置,契而不舍的又繼續(xù)尋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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