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瞪了他半晌，直到地毯上被她打濕了直徑近一米的范圍，她才回身對女孩子說道：“那我先回去，奚璉還在等我?！?br/>
    “你要不嫌棄，就跟他說一聲，先在我家洗個澡吧！”歂瑞一邊跟她道別，一邊道。

    “沒關(guān)系，我回他家去洗，你的衣服我也不合身?！辈继m庭說。

    歂瑞吐了吐舌頭，笑了：“也對?！?br/>
    子雅帶狼族女郎離開后，興非一臉上的銀質(zhì)面具也隨之消失，他淡淡地問道：“怎么跟狼族混到一起去了？”

    興非一擺了擺手，讓她不用在意，既然小丫頭不知道布蘭庭的身份，他也無意為她掃盲，重問一遍：“怎么碰到布蘭庭的？”

    “對了，她救了我，我都忘記謝謝她了！”歂瑞不知道如果不是興非一問到這里，她是不是壓根兒就忘記布蘭庭是她的救命恩人這回事兒了？

    興非一一下子坐直了，眉間開始產(chǎn)生低氣壓：“出什么事了？”

    “沒事就好，以后小心點?！迸d非一重新靠回椅背上，問，“吃飯了沒有？”

    “吃了，在布蘭庭小姐的朋友那里吃的?！睔N瑞一邊回答，一邊將手里的牛奶放在茶幾上，抱起已經(jīng)除去濕琴囊的電母送到興非一的面前，“我一直都想把這張琴還給你，可是一直都忘記了。今天正好布蘭庭要來，我才終于記得帶上它?！?br/>
    “如果沒有那個想來找茬的家伙就好了?！?br/>
    “沒有她也許我就已經(jīng)死了。”聽到興非一低語的小丫頭很不客氣地指出癥結(jié)所在。

    “好好，”興非一孩子般賭氣地道，“你沒去過那個路口就好了！”

    是呀，如果自己當(dāng)時左轉(zhuǎn)回家，就不會差點被車撞，也許也遇不到布蘭庭了。不，那是一個十字路口，有三個方向都不需要過那條馬路……可她選了唯一一個需要過那條馬路的方向。如果當(dāng)時不多想，直接過馬路，也不會遇到那輛車。如果……

    看著忽然沉默的小丫頭，尤其是她越來越嚴(yán)肅凝重的表情，興非一有點莫名其妙。

    “我本來四點的時候就打算出來散步的，可是沒有出來?！睔N瑞慢慢地開口，象是在跟他說，又象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在到那個路口時，太陽已經(jīng)快要下山了，我當(dāng)時想，是繼續(xù)向前還是回家，最后決定再向前走一段。”她輕輕地咬住嘴唇，手指慢慢在琴弦上滑動，“聽克萊拉說，她是為了幫她父親送件東西給好友才到那個城市的。”

    “你到底打算說什么？”興非一瞇著眼若有所思，壁爐里跳動的火光暖暖地染紅小丫頭半邊臉，瑩潤如水蜜桃。

    “命運(yùn)……”歂瑞嘴唇翕動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但她抬起頭來，注視著他，“早一步，晚一步，結(jié)果都會完全不同，這就是命運(yùn)吧？”

    這是人類很喜歡追尋的問題，從小丫頭逐漸明朗的神色里、逐漸清澈的眼眸中——她，又得到了什么樣的答案呢？興非一等待著。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主宰，這可能是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在生命中的某個時刻想到的吧？”歂瑞彎起了唇角，笑容中沒有一絲勉強(qiáng)和其他雜質(zhì)，純凈清亮，“今天我忽然懂了，命運(yùn)其實并不是人們想象中那樣被限制被固定好的東西，也并沒有神在主宰，而是我們參與其中的每個人互相影響互相制約的結(jié)果。選擇就是命運(yùn)的標(biāo)志，每個人都在選擇，而這種種選擇疊加在一起就是命運(yùn)的走向，之所以我們會覺得冥冥之中有其他未知力量在主宰，也正是因為我們無法約束其他人的選擇。”

    興非一的目光穿透天花板凝結(jié)在天空中翻滾的雨云上：“每個人的不同性格，決定了他們的選擇。只要將他們看重的或完全不在乎的擺在他們的面前，人就會按神的旨意來行事。所以神如果想擺布人，沒人能夠逃出去。”

    歂瑞循著他的視線也瞟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壁畫，道：“除非承認(rèn)神只是一種無聊的有控制欲的跟人類一樣存在無法改變的缺陷的生命，才可以證明我們只是玩偶，反之亦然?！彼拖骂^重新注視著他，眼神透徹而清冽，“我想并不是這樣的，對嗎？因此，命運(yùn)從來都不是神設(shè)定好的過程和結(jié)局，而我們將自己選擇的失誤歸咎于神的不公，是軟弱不負(fù)責(zé)任的表現(xiàn)。因為，就算神給出了選擇，可最終決定的并不是神，而是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