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他跟你說的那些話嗎?那些連我們都聽得起繭子的話。這么多年了,你還不相信他嗎?”栗禮似是無奈又有些心疼。
春無笑不像表面那么堅強,但是他也不會太過于懦弱。
“栗禮,他真的說過那句話嗎?”春無笑想起了之前栗禮和他說的那句悄悄話。
“找到他,讓他給你說一百遍?!崩醵Y一拳打在春無笑腦袋上。
“好。”春無笑逐漸平靜下來,雖然還是擔心的要命,但是起碼不會再失控。
“你們倆說什么呢,快去抬菜。那老板不知道發(fā)什么瘋,做那么多菜,非要把我們吃窮才算完?!碧菩艓煻酥鴥杀P菜出來,一臉愁云慘淡。
“這個殺千刀的,敢坑我!”栗禮卷卷袖子就沖進后廚。
“還擔心呢?”唐信師靠近春無笑,小聲問道。
“溫見他不會丟下你的。”唐信師留下這么一句話就又鉆進后廚了。
春無笑聽得莫名其妙,難道在他們眼里,走失的其實是我嗎?
“哥哥,我過不去?!贝簾o笑聽到一個聲音,還記得當年的溫見也是這么和自己說的。哥哥,幫幫我。原來他和自己求救過,他一直都依賴著自己,做哥哥的,得負起責任來。
“你們怎么能欺負樓序呢!”春無笑接過那個蒸籠,樓序的小手被燙得紅紅的。
“哥哥,是我自己要幫忙的。只怪這蒸籠太大,我太小,所以被擋住了?!睒切蛱嶂约旱呐圩淤M勁得邁過后廚的門檻。
“沒事,哥會幫你的?!贝簾o笑把蒸籠放下,又把樓序抱到凳子上,吩咐道:“樓序累了就在這休息,哥哥來就好?!?br/>
樓序確實累了,救朱砂時損失太多妖力,導致他現(xiàn)在連改變身形都做不到了。
“樓序你休息會兒吧,還有我們呢?!敝焐耙捕酥俗叱鰜怼?br/>
“呼,累死了,我可能真的要休息了。”樓序趴在桌子上,居然就這樣睡著了。
朱砂摸摸他的頭說道:“謝謝,辛苦了。”他個千年老妖居然還勞煩這些小年輕來救,當真是丟臉。
栗禮又和老板各端出兩盤菜這頓飯才算完。
“這可是上好的紅曲,可別浪費了。”那老板又抱出兩壇酒,和幾個人一起坐下。
“老板,風箏的事……?”栗禮試探性地問問。
“其實我就是風箏?!蹦抢习寰尤蛔约罕е粔凭秃?。
“?。 贝簾o笑和栗禮都被嚇得站起來,抽出武器指著那老板問道:“溫見呢!”
“的哥哥。”那老板咽下一口酒,放下酒壇就看見那兩個人殺氣浮動。
春無笑和栗禮招都發(fā)一半了,聽了這老板的后半句話,頓時就泄了氣。
“你能不能不要大喘氣!”栗禮拍拍桌子就指著那老板罵。
“你個小丫頭片子,明明是你們自己太敏感了,這能怪誰?”那老板又抱起酒壇喝了起來。
據(jù)那老板所說,他叫風云,和風箏是兄弟。他還說風箏明天會出現(xiàn)在哪,要等明天才知道。然后他就睡過去了。
六個人吃得心不在焉,那些菜根本吃不完,也沒人喝酒。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到了第二天。
樓序自從睡著以后就一發(fā)不可收拾,再怎么叫都叫不醒,要不是還有呼吸,都要以為他是不是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了。
其他幾個人把盤子收走,就這樣伏在桌子上暈乎了一晚上。
“喂,你們幾個!都給我醒醒!”幾個人腰酸背痛,聽見人說話才稍微找回一絲清明。
“都快出去,我這又不是客棧。礙著我做生意了。”那老板就差沒把那桌子給掀出去了,對幾個人嫌棄地擺擺手。
“告訴我,風箏在哪?”春無笑黑眼圈都出來了。
“你們不就是要找一個叫溫見的嗎?他去了魑魅山門派。這點兒小事還要麻煩我弟弟,快走吧?!蹦抢习宸浅2荒蜔?br/>
“等等,為什么你會知道?!敝浪麄円覝匾娋蛪蚱婀值牧耍瑸槭裁催€知道溫見去了哪里。
“說出來你別臊,你昨晚叫了一晚上這名字,我這醉生夢死都被你給吵醒了。還有,你們自己出去隨便找個人打聽打聽,你的那個溫見把魑魅山攪得天翻地覆。不知道才奇怪嘞?!憋L云打了個哈欠,示意幾個人快走。
“………………”除了春無笑,其他人都替他臊。
“額……我去抓個人問問?!碧菩艓熯B忙走開。
“樓序怎么回事,怎么還沒醒?”栗禮拉拉樓序的小手,他毫無反應。
“沒事,給他睡吧?!敝焐氨е鴺切颍桓掖髣幼魃鲁承阉?。
“出事了!”唐信師大喘吁吁跑回來,帶來一個壞消息。
“魑魅山的掌門,被溫見殺了?!碧菩艓熣f出了連自己都不信的一句話。
“什么?”除了朱砂,其他人都是知道的,魑魅山的掌門,是樓序的爹。但是樓序不是說過他爹早就出事了嗎?溫見到底做了什么?
“我也不敢相信,但是你們看這個?!碧菩艓熖统鲆粡埣垼蜷_一看,通緝令。
“他只不過離開一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春無笑接過那張通緝令,上面的人,不是溫見又是誰。
“我要去找他?!贝簾o笑眼神堅定。
“可是……后天還要去骨河。”唐信師提醒道。
“那不重要!我要去找他!”春無笑滿眼血絲。
“不行,這恐怕是陷阱。從這里到魑魅山門派,就算騎馬也要趕五六天的路程,溫見只不過離開我們一天,怎么可能就趕到了那。”唐信師顯然是這里對位置最為了解的一個了。
“還有一個可能?!憋L云不知什么什么時候也站在一旁聽他們說話。
“你說什么?”唐信師顯然不敢相信還有什么辦法可以在一天之內趕完五六天的路程。
“風箏是墮魔獄的弟子。他自然知曉墮魔獄的秘術,不知道你們聽沒聽過,日月現(xiàn)?!憋L云理了理自己的頭發(fā),像個姑娘一樣掏出一把梳子。
“不可能,那個伙計明明說風箏并沒有拜入哪家門下?!崩醵Y也覺得他說的有點扯。墮魔獄這個門派在仙俠島是沒有的,她自然不清楚墮魔獄有些什么技能。但是傳送這種東西她還是有點了解的,再怎么夸張也不可能傳送到那么遠的地方。
“我是他哥哥,我會沒有其他人清楚嗎?”風云輕蔑地看著栗禮,似乎有點兒生氣。
“那你是打算告訴我們風箏在哪呢,還是不打算告訴?”春無笑劍已出鞘,要是風云不答應,打也要打得他答應。
“告訴你們做什么?!憋L云像突然變了一個人,居然抽出一塊手帕掩面而笑。
“你不要后悔?!贝簾o笑已是跨出一步,正要發(fā)作。
那風云抬手說道:“且慢,我的意思是說沒有必要找他,我可助你們?!?br/>
那風云果真變得很奇怪。初次見到他時,他穿著一身女人裝扮,但是完是一個鐵錚錚的男人?,F(xiàn)在看起來居然一點兒也不覺得違和,舉手投足間,他身上都有一種莫名的溫婉之感。讓人看了也只會覺得,他是一個長得稍微高了一些的女子。
“哦?為何?”春無笑也察覺了風云的變化。但是震驚之余,更多的則是懷疑,他為何幫自己。
“因為有趣?!憋L云又是一笑,秋波微轉,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風云款款走進他的后廚,拿出一根用紅布包裹著的東西。風云把紅布打開,里面居然躺著一把劍。
“風云弄鬼聽,風箏戲冷櫻。你們沒有聽過嗎?”風云抽出劍來,那是一把長劍,劍身細直,劍脊上一條血線頗為顯眼。劍刃無光,仿佛一潭深淵。
眾人紛紛望向唐信師,只有他有可能知道。但是唐信師搖搖頭,表示從來沒聽說過。
“呵呵呵,他怎么可能知道?!憋L云頗有深意地看了唐信師一眼。
“我可助你們到魑魅山,條件是你們再不能來尋風箏。你們可答應?”風云用劍劃破自己的手指,那條血線頓時閃出淡淡地光芒。風云用劍在地上畫出一個靈陣,指著說道:“去,還是不去?”
春無笑義無反顧走入其中,居然就這樣消失在眾人眼前。栗禮他們也只好趕緊跟上,眾人一轉眼,居然真的換了一個地方。
眼前是一條無盡的臺階,臺階并不寬,只能容三個人并排上下,但是卻一眼看不到頭,盡頭那處云霧覆蓋,仿佛通到天上去了。
“望天階。”春無笑是第一個到此處的人,看到眼前之景才真正感受到了拔地參天的神圣。
“居然真的到了?!崩醵Y和唐信師都大吃一驚,真的只是一瞬間,居然就跨越了千里的山河,當真讓人肅然起敬。
“我跟你們一塊兒上去?!憋L云收了劍,跟在唐信師后邊。
“你上去做什么?”唐信師總覺得此人不善,不可過于接觸。
“你們不想回去繼續(xù)挑戰(zhàn)骨河嗎?”風云果然不簡單,骨河他也知道。
“沒事,讓他跟著吧?!贝簾o笑已經(jīng)抬腳往上走了。
唐信師不好再說什么,只能留個心眼盯著風云了。
“樓序,你醒了?!敝焐皯牙锏臉切蚪K于是醒了,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故鄉(xiāng)的原因。
“放我下來?!睒切蛲蝗粐烂C地說道。
朱砂把他放下,他居然從側躍下了階梯,頓時消失不見。
“樓序!”朱砂大驚,都懷疑是不是自己手滑推了他。
空谷傳聲,驚起遠處樹梢上的幾只鳥兒。
“怎么回事,樓序這是怎么了?”栗禮也是震驚得無以復加。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想不開了。
階梯兩旁也云繞霧繞,根本不可能有落腳處,樓序難不成是不下心?
“呵呵,諸位,這是人家的家園。總不可能是在尋死吧,你們還是擔心自己比較好?!憋L云跟在后面笑笑,指了指上面的階梯。
“歲繆云樓,無關者禁入。”上面大概有五六個人,云霧傍身,讓人看不清他們的臉,只有冷冷地聲音傳出。
春無笑提劍就攻了上去,但是跑到面前才知道,那些“人”居然只是一團云霧所化。
打散一團又有一團凝作人形,從里面?zhèn)鞒鲆粯拥穆曇簦骸皻q繆云樓,無關者禁入?!?br/>
春無笑朝后面的幾人招呼道:“沒事,上來吧?!?br/>
“可是,樓序……”栗禮還是有點擔心樓序,不知道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你忘了,他是狐妖?!贝簾o笑總覺得樓序十分古怪,從溫見消失以后。到了此處他直接消失了更是可疑,所以并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仿佛早就知道樓序會離開。
“……”栗禮和朱砂卻始終不能釋懷。
“到了上面,才能知道真相。”春無笑已經(jīng)走出去好遠了。他是鐵了心要闖歲繆云樓,找溫見了。
剩下的四個人也不敢落后太多,這個地方實在是太詭異了。一路都是云霧者,讓人毛骨悚然。
“就在前面?!贝簾o笑的聲音變得很遠,縹緲起來。
幾人聽后也加快了腳步。果然不一會兒就看到了一座樓。
上至望天階盡頭,云霧還沒散去,空氣氤氳潮濕,讓人分外難受。只見春無笑呆呆地站在前面。幾人走上前去,見到了春無笑所見。
尸橫遍野,慘不忍睹。腳下的路被鮮血所染,變得不堪入目。
“這些是……魑魅山的弟子。”地上這些人都是統(tǒng)一的黑袍,面具,跟樓序一模一樣。
就在不遠處,還聽得到武器碰撞的聲音,眾人顧不上感嘆,避開這些尸體朝前跑去。
一個又一個的慘叫聲,他們不停地求饒,但是下一秒他們的聲音就都一一消失。是誰,到底是誰在大開殺戒。
春無笑心已經(jīng)沉到了谷底,是溫見嗎?是他嗎?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霧越來越濃,伸出手來都快看不清楚。春無笑大喊:“溫見!是你嗎!”
前面的廝殺聲突然停止,春無笑加快腳步趕過去,看到的是一片了無生氣的死尸,根本沒有人。
“你回去!”更深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溫見!你出來!”春無笑能確定那就是溫見。
“你快回去!”溫見也在那邊大吼。
“我不回去,我是來找你的?!贝簾o笑快要哭出來了,怎么回事,溫見為什么要做這種事。
“對不起?!睖匾姷穆曇舨凰破匠D前憷涞?,但是卻更加令人森寒。
對不起什么,為這些人嗎?這些真的是你做的嗎?
“你出來?!贝簾o笑只想和他當面對質。
“不可以。你不能看到我這幅樣子。”溫見的聲音似乎又更遠了一點兒。
“溫見,你為什么要做這種事。”栗禮他們也趕到了這里,聽到春無笑和溫見的對話,都難以想象。
“我不想解釋?!睖匾娎^續(xù)冷冷地回道。
“溫見,我們一起回去好嗎?發(fā)生什么事了,我們一起解決好嗎?”春無笑又往前走了幾步。
“你不要過來?!睖匾娝坪跻苍诤笸耍穆曇粲肿兊秒y以捉摸起來。
“好,我不過去。那你回來好嗎?”春無笑站在幾個人前面,背影是那么的孤獨。
“對不起?!闭f完這句話后,溫見的聲音徹底消失。任憑春無笑再怎么叫喊也沒有半分回應。
春無笑跑到剛剛溫見待的那塊地方,在地上發(fā)現(xiàn)一樣東西,一串手鏈。
一股簡單編制的紅線穿著一顆形狀詭異的珠子。這是溫見出事后,回家第二年他生日,春無笑給溫見的生日禮物。他親手做的,做得還沒有溫見做得一半好看,但是卻被溫見視為寶物,愛不釋手。
現(xiàn)在,他把他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