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月喬帶著怒氣的話接踵而至:“好你個小白眼狼,昨天才嫁人,今天就跑來責問我這種無厘頭的問題!沐暖暖,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翅膀硬了,可以隨意地爬到你媽的頭上了?不是你的親媽,難道我吃飽撐的,去養(yǎng)一個外人?有那份心,我還沒那個閑錢呢!以后再說這種話,你就給我滾得遠遠的!小沒良心的,大早上的來惹我生氣,什么親媽后媽的,你見過哪個后媽能這么待你?供你學(xué)這個學(xué)那個的,難不成,你把這一切都扔到腦脖子后頭了?”
人說女人可怕,有文化的女人更可怕,可有人說,有文化又是混社會的女人更更可怕!
韓月喬是個中專生,畢業(yè)后不知為什么沒有參加工作分配,而是自己在小商品市場弄了個小攤子。與各色的人來往久了,身上難免攜著江湖習(xí)氣。手腳來得,口頭更來得。若是惹她火起,她可以幾個小時罵聲不斷,而且,詞匯絕不重復(fù)。
那嘴,就像開了閘的水壩。父親沐傳書常在背后這么“稱揚”妻子。
一通臭罵,反罵得沐暖暖開心了許多。
媽媽越生氣,說明自己越不是揀來的、私生的。
“媽媽,”沐暖暖怯怯地上前擁住了媽媽的肩頭,雖然依舊會去逃離媽媽隼利的目光,可她的心情好了許多,一縷渴望愛,渴望保護,渴望撒嬌的欲望,在心底里翻滾!“對不起,媽媽,我不該那么說的。”
“知道就好。”韓月喬的眼里流過一絲暖意,但很快被封凍了,她冷冷地撥開小女兒的手臂,蹙著濃黑的眉尖問:“你還沒告訴我呢,為什么那么一付鬼樣子的跑回來?丟死人了,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沐暖暖剛有些回暖的心,頓時被扔進了寒冷的北極!
媽媽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她關(guān)心的,是臉面,而不是自己的生活和處境。
親媽會是這樣的嗎?
沐暖暖再次想起“后媽”這個詞來。
沐暖暖的心,再一次的被傷了。
再一次的冷了。
“你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嗎?那么我告訴你,媽媽,這都是你千萬分中意,百萬分喜愛的女婿,慕容云澤的杰作!”
沐暖暖提高聲音,叫喊道。尖尖的聲音里,帶著難以抑制的憤怒和埋怨。
韓月喬被嚇了一跳,這是怎么啦,小女兒可從來不曾對自己如此高聲叫喊啊,換上大女兒沐悠悠,這種場景倒是時常見到。
“云澤?他為了什么會對你這樣?”話說到這,韓月喬突然紅臉了,那張不帶一絲表情的平板臉,瞬時涌起一片羞窘的色彩。
這還用問嗎?新婚夫妻當然要親熱,親熱之時當然有些毛躁有些登不了大雅之堂的舉動。
“你呀,十幾年的書全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這個…….這個也值得生氣?還披著塊毯子亂跑。我的老天哪,我怎么會有這種腦筋不清楚的女兒啊…….”
韓月喬拍著腿喊道,就差沒哭天喊地了。
韓月喬有韓月喬的認知,沐暖暖有沐暖暖的感受。
聽到媽媽還在絮絮地怪自己這也不好那也不好,隱忍了很久的怒火,終于暴發(fā)了!
“媽媽,你要是覺得我這個女兒丟你的臉,那么不討你的喜歡,沒關(guān)系,你登報脫離母女關(guān)系好了!不過,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情要問你!”
“你到底想問什么?”韓月喬從衣架上取下一個廉價的皮包,往肩上一甩,不耐煩地說:“我還要去看攤子呢,沒空陪你。你呀,趕緊給我回你自己的家去。頭天結(jié)婚第二天就跑回娘家來,別讓他們家說我們家沒家教?!?br/>
沐暖暖一把抓住媽媽的手臂,急赤白臉地說:“你和爸收了他們家的一百萬了?”
韓月喬一愣,回身看了一眼沐暖暖,躊躇了許久,含糊其辭扔下一句:“什么一百萬二百萬的?大清早還在說夢話哪?快回去,等滿三天再和云澤一起回門來。”
從媽媽逃避的眼神及話語中,沐暖暖得到了一個讓她肝膽俱裂的答案,那就是,娘家果真收了慕容家的一百萬!
“媽,這么說來,你和爸真的把我給賣了,你們竟然把親生女兒給賣了!哈哈,我只值一百萬,一百萬我就成了人家的床伴!我恨你們,恨你們!”
淚,如斷了線的珍珠,撲簌簌地滾落了下來。
沐暖暖扭身就朝外面跑去,邊哭邊跑。
“什么,床伴?”
對這個詞很是陌生的韓月喬,嘴里念叨著,緊追了出去。
“死丫頭,你說什么買了賣了?什么**伴?你給我說清楚!”
沐暖暖站住了,一把撂起袖子,指著胳膊上那顯目的青紫痕跡,咬著牙道:“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你們收到一百萬的代價,這就是我做為床伴的后果!”
韓月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臉上的表情很是復(fù)雜,一會兒怒目圓睜,一會兒悲戚滿面,一會兒又好象沉浸在往事當中……“這么說,慕容云澤對你并不好?”
“你覺得在這種情況下他會對我好嗎?在他的眼里,我就是他花了一百萬塊錢買回家的玩偶。你知道嗎?玩偶!”
“這……這,怎么會這樣呢?”韓月喬喃喃自語,隨即陰沉下臉,大聲地說道:“這都怪你沒本事,沒本事的女人才會被老公欺負!哼,還好意思回家發(fā)脾氣呢,有能耐的,你就得知道如何駕馭住那個有錢的丈夫,讓他在你面前惟命是從。就算慕容家拿了一百萬給我們家,那又算什么?我們養(yǎng)大一個女兒容易嗎?你模樣有模樣,琴棋書畫樣樣拿得起放得下,憑什么要白送給他們?這理,說到哪都通?!?br/>
此刻的沐暖暖,她寧愿一頭撞死也不愿意聽到媽媽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女兒在別人家里受了委屈受了欺負,按理說,做父母的,一定心疼死了,一定會迫不及待地找對方算賬與理論??蛇@個親媽倒好,女兒受凌辱受折磨,她不說出頭替女兒討公道,竟然還怪女兒沒本事!這是一個當媽的說出來的話,這是一個當親媽的心腸?
“好,是我沒本事,是我該死,活該受人家的欺辱,”沐暖暖用一抹寒到極點的眼光,狠狠地看了一眼媽媽,收住了淚,冷絕地說:“從今往后,我這個沒本事的女兒再也不會到媽媽你的跟前來讓你難過了,死活都由我去!”
說著,沐暖暖沖出了巷口。
韓月喬傻愣在了原地,當她確定看不到小女兒的背影后,臉上兇惡絕情的表情退去了,眼底里,騰起了一股迷朦的濕霧,她一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邊小聲的自語:“暖暖啊,別怪媽媽心狠,要辦大事的人,你得經(jīng)得起各種考驗啊…….媽媽的心,現(xiàn)在不明白,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孩子,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