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夢山位于連綿的幽云山脈,峰巒迭嶂,山嵐霧靄,云蒸霞蔚,氣象萬千,泉水潺潺,百花爭艷,素有“仙境之勝”的美稱。
相傳云夢山是縱橫教教主鬼谷子的修煉洞府,鬼谷子的俗家本名叫做王詡,他常入云夢山采藥修道,因隱居于清溪之鬼谷,故而自稱鬼谷子。鬼谷子是世間公認的奇才大師,他開創(chuàng)縱橫教,精通兵法、謀略、煉丹、陣法、捭闔之策、奇門之術,具有通天之智,其一身修為功力深不可測。
坊間傳言,現(xiàn)任玄秦國的國師,通天徹地,縱橫四海的方士徐福,正是鬼谷子的關門弟子。弟子尚且如此,師父更不用說,單單從這一點,就可以揣測出鬼谷子到底有多厲害。普天之下,能夠和鬼谷子齊名的隱士奇?zhèn)b并不多,秦軒如果能夠拜入鬼谷子門下,方算是真正“尋得名師”。
三人策馬騎行,翻山越嶺,穿巖越澗,不知趕了多少里路,終于來到一座雄奇巍峨的山峰前。
秦軒勒馬站在山腳下,極目遠望,只見天空蔚藍,碧空如洗,澄凈湛藍,澈如水晶,艷陽高照,朗朗驕日,整片天空一塵不染。橫亙?nèi)f里的連綿群山高聳參天,筆直如箭,處處修建著金碧輝煌的宮殿道觀,遠看飛瀑傾瀉,彷如玉龍,山間雜花生樹,松柏盤根,枝葉伸張,遮天蔽日,不知有幾萬年。在那群山的最深處,云霧飄渺之中,隱隱約約有漂浮在虛空的夢幻之城,仿佛是傳說中的天**界一般。
這一番洞天之景,卻讓梁展風犯了難,他立在雜草叢生的小徑上,躊躇道:“這座神秘的云夢山,我也只來過一次,今趟是第二次。你們看此山泉洞渾然天成,幽谷壯觀交錯,當真是山中有山,洞中有洞,貿(mào)然進入的話,容易陷入迷途?!?br/>
吳卓云更是頭疼道:“這卻難倒我們了。這么大一座山,要去哪里尋找鬼谷子前輩?”
正在三人束手無策之時,一塊巨石忽然裂開,山谷之中憑空現(xiàn)出一排白玉般的石階,蜿蜒盤旋,延伸至山峰深處。
石階上走出兩個稚嫩的道童,皆是垂髫之年,粉雕玉琢,甚是清奇可愛,他們手執(zhí)拂塵,奶聲奶氣道:“來者可是玄秦國三太子秦軒?”
秦軒連忙唱喏施禮,道:“正是在下?!?br/>
道童招手示意,請入道:“家?guī)熞阎阒畞硪猓孛叶嗽诖斯Ш?,引你至清溪谷映瑞池,你且隨我們友上傳)”
秦軒心中嘆服,這鬼谷子果然有幾分門道,光是這份未卜先知的本領,就比凡間那些占卜算卦的浪得虛名之輩,不知高明多少倍。
三人正欲舉步登山,道童伸手阻攔,對風云二人說道“家?guī)煼愿肋^,秦軒師兄既入山門,自該斬斷塵緣。二位雖然是師兄的親信,但我們云夢山不接納外人,二位緣盡于此,請回吧。”
秦軒頗感失落,但又自知不可勉強,只得揮手示意風云二人離去,十年朝夕相對,如今分離在即,主仆之間,自然免不了一番依依惜別。
分別之后,秦軒跟隨道童,踏上石階,登山而上,那石階光滑清涼,踩在上面有一種透心涼的舒暢之感,讓人忘卻煩惱,也不知是什么材料砌成。
那兩個道童雖然年幼,但腳力卻一點不差,在石階上健步如飛。秦軒自恃從小在皓月池中浸泡,體質(zhì)之佳當世罕有,他有心想要和道童一較高下,誰知吃了暗虧。道童有意無意地在前面引路,始終與秦軒保持一定距離,無論秦軒如何發(fā)力,硬是追趕不上,方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一路沿著石階溯峰而上,不多時來到一處清幽所在。只見一道清水從山頂溢出,形成飛瀑,蔚為壯觀,落至地面形成一泓清泉,有迎霞聚瑞之意境,想必就是云夢山清溪谷映瑞池。池水清澈,碧波蕩漾,朝映霞輝,暮銜星月,水中紅鯉游弋嬉戲,清荷綠苔浮云水面,景色美不勝收。
池畔碧玉石臺上,一個白發(fā)老者盤腿打坐,形貌蒼老古拙,已是耄耋之年,他身著白羽道袍,上面繡著一只仙鶴,栩栩如生,配合仙風道骨的清朗風姿,確有幾分世外高人的醉人風范。
更為神奇的是,映瑞池中彌漫的水氣,仿佛通人性般,歡快地凝聚在老者周身,形成五色絢爛的水霧,環(huán)繞在頭頂百匯穴處,讓人聯(lián)想到“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異象。
道童作揖脆聲道:“弟子已將秦軒師兄帶到?!?br/>
白發(fā)老者道袍一揮,只見兩粒白色藥丸從袖子飛出,落在道童手中,老者精神矍鑠地笑道:“清風,明月,你們且退下吧,這兩?;貕舻?,算是賞賜給你們。”
道童接了丹藥,喜笑顏開,歡天喜地地去了。
秦軒看到此處,哪還能不明白,他知機地跪倒就拜,誠心誠意道:“弟子秦軒,拜見師父!”
白發(fā)老者坦然接受九拜之禮,行了見師禮之后,方才呵呵笑道:“好徒兒,快起來吧。為師等候多時了,自你從瑯琊城出發(fā),我已感應到一切。為師已經(jīng)垂垂老矣,行將入木,本以為徐福是我的關門弟子,孰料天意無常,蓋棺論定之前,又收了你這小徒兒,緣分,緣分!”
秦軒見白發(fā)老者和藹可親,就像是慈祥的老爺爺一般,說話幽默風趣,平易近人,毫無架子,于是緊張的心情也松懈下來,他終究是少年人心性,眨著眼睛開玩笑道:“師父,您可不要倚老賣老哩!小子我雖然年輕,但我會觀人之術,我看您也不老,說話中氣十足,聲音響亮,思維敏捷,又沒有氣喘咳嗽,最多七八十歲吧?”
鬼谷子啞然失笑,搖頭不止道:“你一個小娃娃,懂得什么觀人之術。為師七八十歲的時候,你的爺爺?shù)臓敔數(shù)臓敔敚€沒有出世呢!”
秦軒聽得咋舌,愕然道:“那師父你豈不是有三四百歲了?”
鬼谷子捋了捋銀色的胡須,道:“三四百歲?不止!不止!翻一番還差不多。”
“什么?六七百歲?”秦軒聽得目瞪口呆,連驚訝都不會了,萬萬想不到世間竟然有如此長壽之人,若對方不是名動天下的鬼谷子,他一定會認為對方是個胡言亂語的瘋子。
鬼谷子知他坐井觀天,見識有限,微笑著道:“我們修煉之人,吸收天地靈氣,以致氣脈悠長,壽元綿延,比凡夫俗子多活幾百年,不足為奇。上古時期,有一些神仙巨擘,生命超過萬年,甚至億年,更有傳說稱天尊級別的高手可以活過一個紀元,當然,那些都是神話傳說,現(xiàn)在卻不能相提并論了。昔年有一個修煉者,名叫彭祖,他活了八百八十歲,算得上天下最長壽之人,逍遙派祖師莊子曾經(jīng)說過:故知一死生為虛誕,齊彭殤為妄作,意思是說想和彭祖比壽元是虛妄之舉。只可惜彭祖雖然長壽,卻仍然未能超過九百歲。天道之數(shù),自一起,自九終,九是一個門檻,也是一個極限,冥冥之中,天道對于九有一種法則限制,唯有超越九之極限,方才算是逆天改命之人,彭祖沒能逆天,為師也不能?!?br/>
秦軒聽得云里霧里,這些玄奧莫測的天道法則,非是他一個蓬頭稚子所能意會。
鬼谷子也不在意,問道:“小徒兒,如今你已拜入我縱橫教門下,不知你想學習什么本領?”
秦軒忙不迭道:“什么都想學!我想把師父的全部本領都學會?!?br/>
鬼谷子搖頭苦笑道:“世人多貪婪,你也不例外。我縱橫教一門,經(jīng)天緯地,博大精深,神通法術,浩瀚如大海,既是一個無窮無盡的寶庫,也給弟子們出了難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全部學會,雜而不精,精而不雜,兩者只能取其一?!?br/>
他頓了一頓,神色陷入回憶,道:“我的八個弟子之中,你是新近入門,清風和明月尚屬幼年,皆未成才。單論已經(jīng)成才的那五個,徐福雖然號稱博采百家,其實主修方士之道;蘇秦和張儀,主修捭闔之策和氣運之術;龐涓和孫臏,主修兵器陣法和奇門遁甲。”
“你雖然天賦過人,但也不應貪婪,為師奉勸你選定一門,精心鉆研。凡事修煉到極致,皆是厲害的神通,他日你之成就,不在五位師兄之下。”
秦軒低頭思索,沉默不語。
正當鬼谷子以為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秦軒卻忽然語出驚人道:“師父將本門名為縱橫教,而不是雜家雜教,可見縱橫教之教義,不外乎兩者,一者縱,一者橫,其余皆為旁門左道??v者,天地之術;橫者,御人之術。排兵布陣,捭闔之策,奇門遁甲這些都是御人之術,雖然種類繁多,核心只有一個,就是戰(zhàn)勝敵人;修道強身,煉丹制符,星象氣運,這些都是天地之術,一脈相承,同根同源,最后都是為了逆天改命,修成正果?!?br/>
他目光中流露出熾熱的渴望,道:“既然縱橫教只有兩條支流,那么同一條支流的神通,一理通百理通,應該綜合起來修煉,而不是什么分心乏術。弟子愚鈍,想學師父的這兩門神通,請師父成全!”
鬼谷子,這個泰山壓頂而不動于色的通天巨擘,聽了秦軒的話后,欣喜地手舞足蹈,長笑三聲道:“哈哈哈!好!好!好!秦軒,你果然是天賦過人,竟能單從縱橫二字,領悟我縱橫教的深奧教義,看來,我的一身衣缽,可以傳授給你了!”
“不過為師非常好奇,你小小年紀,如何能領悟如此玄幻的法則?”
秦軒卻是回答不上了,事實上剛才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似乎靈魂出竅,說話做事皆是身不由己,那番話好像不是自己說的,若要他再說一次,卻是再也說不出來了。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天地之力,醍醐灌頂般,進入識海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