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蕭!”陳浩霎時追出門去,在后面聲聲叫道:“蕭蕭!”
包間里亂成一團,眾人面面相覷,啞口無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于蕭涵從來沒有跑得這么快過,快得仿佛在逃命,稍慢一步就會粉身碎骨一樣!
跑出酒店的門,有風刮過她的臉,右手臂猛然一緊,便被身后人逮住,無論怎么掙扎也逃不出來。逃不掉就只能面對,可是她不想面對,過去的傷痛,她不想面對,過去的人,她不想面對!
陳浩扳過于蕭涵的臉,只見她早已淚痕滿面,讓他連呼吸都疼痛起來。
于蕭涵看著眼前模模糊糊的陳浩,一字一句地說:“你說,等你回來,咱們就結婚。你結婚的時候還記得這句話么?”
“蕭蕭,我愛你?!标惡萍鼻械乇磉_。
轟!于蕭涵終于崩潰了,嚎啕大哭起來,再不想說任何一句完整的話,陳浩,既然走了就別回來,你為什么還要出現在我的世界里,信誓旦旦說愛我!
她被陳浩抱住了,他的手臂環(huán)著她的腰,他的嘴唇還在動,可是她已經聽不清任何聲音了,任由他抱著說著,像個受傷的木偶一樣毫無反應。疲憊和疼痛將她吞噬,于蕭涵覺得有些眩暈,眼前人影重重,天地都在旋轉搖晃,展亦的身影不知何時闖入了視線,他狠狠地將陳浩推開,揮手就是一拳!
陳浩當場倒地,嘴角青紫流血,卻沒吭一聲,也不看展亦一眼,依然望著于蕭涵,久久地才說出一句話來:“我是有苦衷的?!?br/>
于蕭涵盯著他流血的嘴角,有點心疼,展亦陰沉著臉拉起于蕭涵便走。
于蕭涵這才清醒過來,一把抹掉眼淚,干干脆脆地對陳浩說:“陳浩,展亦對我很好,從今往后,我們都坦然吧,還是朋友?!?br/>
展亦把于蕭涵拉走,于蕭涵乖乖地跟他走,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可這不是夢。她萬萬想不到生意合作的人竟然會是陳浩,怪不得展亦最近的反應這樣反常。
“對不起,我會不會攪亂了生意。”于蕭涵吸了吸鼻子說??藁ǖ哪樋雌饋硐裰豢蓱z兮兮的小貓,眼睛也沒有了往日的明亮。
他們站在大橋上,望著遠方,海水悠悠蕩蕩,片刻不肯平靜。
過了許久展亦說,“他剛回國不久,會長期在國內發(fā)展,今后我們的合作還有很多。”他抬起于蕭涵低著的臉,“你們見面的機會也會很多?!?br/>
從來鎮(zhèn)定自若的展亦居然開始沉不住氣了,從于蕭涵跑出酒店酒店的一刻開始,他所有的把握便都沒有了。于蕭涵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她才發(fā)覺眼前的男人慌了,他在緊張她。終于,她忍不住輕說了一句:“疼。”
展亦撒開手,自嘲地笑著,俯視海面,覺得那里漆黑一片,有些茫然。
如果于蕭涵放不下陳浩,她就是天下第一傻女人,這么傻的可以的女人他怎么會愛上?
如果于蕭涵還沒放下對陳浩的情,他又放不下對于蕭涵的情,他展亦又豈不是天下第一傻的男人?
他開始說氣話,也在說實在話:“愛情這東西,人活一輩子,有它能活,沒它也能活,犯不著死去活來。你要是還喜歡陳浩,咱們就分手,我展亦的人心里只能有我一個。有個消息,應該告訴你?!?br/>
展亦頓住,把手放進兜里想拿煙,又沒拿,繼續(xù)說:“陳浩的妻子結婚不到半年就死了。你的機會來了,想不想再跟他,仔細想想。我問過你,如果我們同時出現在你面前要誰,是時候你該選選了。別讓我等太久,我沒興致等你?!?br/>
于蕭涵感到震驚,但很快又歸于平靜。在展亦說話的過程中,她回憶著與展亦經歷的種種,都如同剛剛發(fā)生的那樣清晰……
從進入愛爾的那一天開始,從強吻開始,點點滴滴的交會,從矛盾、排斥,到心動、吸引,一直到今天。
展亦,展亦……
從什么時候開始,你已經是我的全部了,你才是我的愛啊……
展亦見于蕭涵遲遲不作反應,突然心寒,冷聲道:“既然這么在乎他,你就滾吧,滾回他身邊去?!?br/>
“我愛你?!?br/>
空氣靜止了幾秒。展亦猛然回頭!
難以置信地盯住于蕭涵!
于蕭涵深情地與他對視,她看到他眼中的自己此時已經滿面通紅,表白之際十分害羞,又十分勇敢。展亦好像驚呆了,雙目一眨不眨,連呼吸也屏住……
好像老天爺被愛情觸動了,天空突然下起綿綿細雨,雨水將路人包圍,把他們打濕,行人匆匆小跑,只剩橋上兩個執(zhí)拗的情人僵持在那里咫尺相望,不愿分離……
她幽幽然輕撫展亦的被雨水打濕臉頰,念著動人的情話:
“你知道最后我會在那里等你。我活在陰影之下,烏云伴我共枕,一直孤單好久。困在過去似乎就是無法往前走。
我把所有的希望和夢想藏起來,只為了有一天可能又需要他們,我總留些時間,凈化心里的小角落。我只要重新找到愛的感覺,若沒有愛的感覺我辦不到。
我留心觀察然而繁星不愿發(fā)亮,我一直搜尋但看不到任何征兆。我知道它不在那里,但一定有個為我靈魂而生的東西在某處。
我一直尋找著讓我發(fā)光的人,而非只是個陪我過夜的家伙,我能使用一些指示,而且我可能是你的暗示。
我想我希望最后你會在那里等我,有時候我不確定它是不是真的?;蛟S有人和我心有戚焉,我需要妙計,而非又一個妥協(xié)。
我只要重新找到愛的感覺,若沒有愛的感覺我辦不到。
若我為你打開心房,希望你會告訴我該怎么做。”
雨水不停息,越演越烈,而愛火,被點燃,轉向更極盡的熾烈!
燃燒,燃燒,燃燒……
“展亦,若沒有愛的感覺我辦不到,我現在愛的人是你,不是他。就算他現在回來找我,又能怎么樣呢,我并不想跟他走?!?br/>
細雨朦朧中,城市上空劃過一顆閃亮的流星,橋上的人渾然忘我地擁吻。
而橋的另一端,另一個男人閉上眼深深吸氣,失魂落魄地快步離開。
這是歷史上展亦給于蕭涵的最長的kiss,就著雨水你濃我濃,幾乎要把于蕭涵吻的窒息,恨不得能醉生夢死在這一刻,也是這一刻,于蕭涵恍惚中覺得展亦完全不是一個霸氣男人,僅僅是沉淪于愛情的普通男子,沒有驕傲,沒有架子,沒有威嚴,沒有距離,只有她……
于蕭涵好不容易從他的禁錮中逃出來劇烈喘息,紅透了耳根子嬌羞道:“雖然很浪漫,但我們再這樣下去,會感冒的?!?br/>
剛說完就見展亦笑的猖狂又邪惡,上臂一伸,便將她攬腰抱起!
“喂!你干什么!”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于蕭涵吃了一驚!
“抱你回去?!?br/>
“不要,好多人!”
“雨這么大,哪還有人,早跑光了。”
“不要,還是有人會看的……”于蕭涵已經不僅僅是紅了臉和耳朵,連脖子都燒了起來。
“誰愛看誰看,你是我的!”
終于,她一陣甜蜜,伸出雙臂勾住展亦的脖子,在他臉上啵了一口,洋洋得意的說:“那你以后經常這樣抱我好不好?”
“好。”展亦的唇角上揚,抱著她一步步穩(wěn)穩(wěn)地前行。
“我沉嗎?”
“重死了,比鉛筆還要重一點?!?br/>
“那以后你這樣抱我的時候,我就親你一下好不好?”
“難得你學會占我便宜?!?br/>
“喂!我在向你撒嬌……”
“你很傻。”
“我本來就傻,你不是知道嗎?!?br/>
“再說一遍?!?br/>
“說什么?”
“說你愛我?!?br/>
“我……不、說、了。”
展亦抱她回到酒店停車場,沒有管那些應酬不應酬的,把她扔進車里就往別墅開。兩個人都澆成了落湯雞,衣服濕透,車子里流下一道又一道水漬,可他們依然心滿意足地笑著,他們毫無顧忌地相愛了。
他扔掉了驕傲,她扔掉了過去。
展亦挑著眉對于蕭涵說:“你也會出口成章,平時看不出來?!魶]有愛的感覺我辦不到’,呵呵,怎么想出來的?”
于蕭涵正拿面巾紙給展亦擦著臉,撲哧笑出來:“aybackintolove,《K歌情人》主題曲。”
“K歌情人?”展亦蹙起眉宇。
“是一部電影,剛剛一時情急,就……借花獻個佛?!?br/>
到了佳人風情,展亦將她抱進了別墅。管家周伯見到他們甜甜蜜蜜的樣子嘴角都合不上了,弄的于蕭涵急忙把頭埋在展亦胸口連頭都不敢抬。
“少爺,于小姐,你們這是?怎么渾身濕漉漉的?”
展亦吩咐:“被雨淋的。叫人準備晚餐,我門還沒吃飯。”
“好,我這就去。”周伯趕緊識相地辦事去,可不能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
展亦隨即把于蕭涵抱進臥室,伸手就解她的衣服,于蕭涵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脫衣服。”
“干什么?”于蕭涵嚇了一跳,又反應過來道,“我自己來,不用你?!?br/>
展亦回身拉開柜子把干凈的衣服丟給她,剛好扔在她頭上。
于蕭涵一怔,白裙子!這是那天的白裙子!迅速拉下裙子,打量一番,于蕭涵驚喜道:“買到了?我以為不會買到的?!?br/>
展亦會意地點頭,自己也拿件新的衣服換上,回頭一看,于蕭涵抱著裙子紋絲沒動,就說:“發(fā)什么呆,快換。”他故意站在原地不動等她換衣服,有意逗逗弄她看她害羞出丑。
她有點窘,展亦在她眼前大大方方地換好了衣裳,她都不好意思看他,他倒好,這么大咧咧看著她,她怎么好意思?手指抓著衣服杵在那里臉紅,終于不滿了一句:“你別盯著我?!?br/>
展亦終于暗笑著出門把門關上,于蕭涵才換下一身濕漉漉的衣服,趴倒在床回味剛剛發(fā)生的一幕幕,定定地打好了主意。她和陳浩曾經的種種都是過往云煙,從今往后她只要專注地做展亦的女人。
爬起身來到桌前,于蕭涵若有所思地看著抽屜。想起那天的照片只燒了一半,被展亦救下鎖在抽屜里,他為她救下照片是不是就意味著當時就打算好,如果她今天回到陳浩身邊,他會放她自由?
對,展亦就是這樣想的。
當時展亦曾想過,如果自己在于蕭涵心里的位置當真不能與陳浩相比,他會放手,不是讓,不是妥協(xié),只是讓她去拿自己想要的東西。
原來他的愛是這樣內斂。于蕭涵拉拉抽屜,打不開。穿著新裙子在屋里踱來踱去,想了想便去展亦的房間找他,但他不在,她又去客廳。
展亦正在倒紅酒,聽到于蕭涵的聲音轉過頭,看到換好新衣服的于蕭涵眼中的驚艷一閃而過,她就像潔白的天使,美的不可方物。
“很美?!辟澝烂摽诙?,他第一次這樣贊美她。
于蕭涵一笑,撞上展亦幽深的注視一時竟忘了剛剛要說的話,呆在原處,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周伯一不小心進來打了個叉,通知道:“飯好了?!币娏诉@含情脈脈的情景才發(fā)覺自己出現的又不是時候,有點尷尬。同時他也眼前一亮,夸贊道:“于小姐穿這件裙子真漂亮!”
于蕭涵收了收心,笑道:“謝謝周伯夸贊?!?br/>
展亦放下紅酒,走過來攬過于小涵,說:“去吃飯。”
吃過晚飯,于蕭涵醞釀了一會才問:“那半張照片還在抽屜里,能拿出來嗎?”
展亦走進臥室,打開抽屜把照片給了她,于蕭涵接過照片就撕毀了。
“這么舍得?”展亦從身后抱著她,在她耳畔親昵。
“嗯?!庇谑捄c點頭,耳朵被展亦的氣息吹得有點癢。
“搬過來住吧?!闭挂喟l(fā)出邀請。
于蕭涵微微一愣,拒絕道:“不行。”
“怎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于蕭涵欲言又止,展亦樂了,邪氣道:“你怕我吃了你?”說著一口咬在她耳朵上,惹來于蕭涵一記白眼。
展亦不以為然,不正經起來:“不是早就吃過了?”
“你還說!”于蕭涵輕輕給了他一拳,“快送我回去吧,回去太晚,陶桃又該擔心了?!?br/>
回到家里,于蕭涵把陳浩回國的事情講給陶桃,陶桃驚訝得不得了:“什么?陳浩回國了?他還有臉認你!蕭蕭,你了千萬別心軟呀,陳浩沒有展亦好!”
于蕭涵說:“我只是哭了哭,但是我沒有心軟。我跟展亦說我愛他,我現在真的很愛很愛展亦。陳浩沒回來的時候,我有時候想起他還是心很疼很疼,我覺得自己還是很愛他,可是當陳浩出現在我眼前,我卻忽然一下子什么感覺都沒有了,憋了這么久的委屈一瞬間都釋放了。我才明白過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年以來,我對他的愛越來越少已經沒有了。對于陳浩,我剩下的只是不甘心,只不過是失戀的自尊心在作怪。反而展亦,我越來越在乎展亦。在我心里,展亦已經悄悄地把陳浩取代了?!?br/>
陶桃咳嗽一下,打趣說:“咳,該不是因為你跟展亦已經那個了,所以你被征服了……”
于蕭涵頓時被說成了大紅臉:“你胡說什么呀陶桃!”
陶桃撲哧一樂,指著于蕭涵紅透的臉說:“開玩笑的,你看你,臉皮真??!”
“哎呀,你真不純潔,怎么什么都說呀!”于蕭涵不滿指責起來,抓起床頭的枕頭就砸過去。
陶桃一把接住枕頭美滋滋道:“哼,被我說中了吧,看你急的,你越急就說明你越心虛,哈哈……”
笑完了,于蕭涵突然又沉默起來,陶桃拍拍她問:“怎么了,突然沉默了?”
“不知道為什么,我隱隱地心里有些不安。”于蕭涵坦白出口。
“不安,有什么不安的,怕陳浩糾纏你?”
她搖頭答:“不是。”
“那是什么?”
“說不清楚,就是心里有點發(fā)慌,我總預感我和展亦走在一起前面的路不會很順利,總覺得要發(fā)生些什么?!?br/>
陶陶斥責道:“呸呸呸!瞎琢磨什么呀,杞人憂天的。”
于蕭涵呵呵地笑,點頭道:“對,是我杞人憂天了,嗯,不說了,咱們睡覺!”
于蕭涵知道陳浩不會輕易放開她。聽到陳浩妻子去世這件事,她對陳浩有些同情,剛結婚半年妻子就去世,他心里應該很不好受。
既然將來他們之間不免合作,那么就用平常心對待吧。
由于當晚兩家公司的洽談被于蕭涵和陳浩的“重逢”搞砸了,而時間又很倉促,很快雙方又重約了時間見面。
這次見面,于蕭涵面對陳浩很公式化很客氣的打招呼,叫了一句:“陳先生?!?br/>
一句陳先生把自己和陳浩拉開了距離。
“陳先生你好。”于蕭涵主動伸出手,陳浩的目光夾雜著復雜,但很快的,表情恢復自然,他自然而然地回握她的手同樣客氣道:“你好,于小姐?!?br/>
當陳浩和展亦握手的時候,那感覺很微妙,緊緊幾秒,卻凝聚了隱隱的對立和較量。之后大家落了座,開始談起公事。陳浩心不在焉,思緒都飄在于蕭涵身上,于蕭涵則是盡量避開他的視線和探究,同樣心不在焉。
那個色色的張老板今天也在場,展亦說,接觸到陳浩的case,還是張老板搭的橋。
大家都在正經商討合作計劃,問起陳浩的想法和建議是,陳浩漆黑的眸光一閃,突然把矛頭對準于蕭涵,在大家的錯愕中稱贊:“于小姐今天很漂亮。”
于蕭涵聽了不免尷尬,只好笑笑,繞過話鋒道:“謝謝,陳先生過獎了,聽張老板說您可是出類拔萃的人物,以后愛爾和貴公司合作機會多,還要多多承蒙您關照?!?br/>
陳浩卻問:“蕭蕭,跟我也要這么客氣嗎?”
這個問句又把氛圍帶向詭異,大家都盯著他們兩個人看,陳浩的話明顯表示了他們關系并不淺,是舊相識。
之后大家又都看向展亦,張老板出面打了圓場,笑呵呵意有所指地說:“于小姐不簡單呢,現在可是展總的得力紅顏。展總身邊的人都是人尖?!?br/>
陳浩笑笑,笑得自然又好看,目不轉睛地盯著于蕭涵說:“難怪,于小姐和展總看起來的確很般配?!?br/>
不由分說,飯局有點僵化,里面弄出曖昧的意味來了,明眼人都能從中感覺出不一樣的味道。
啪!合約突然劃出一個較好的弧度從展亦手里飛出來,直接落在陳浩面前。把當場的人震得有些發(fā)怔,就聽展亦沉沉地撇出兩個字:“簽吧。”
陳浩那邊的助理急忙說:“展總別急啊,我們再商量商量,這份合約對我們來說……”話還沒說完,就見陳浩從西服的兜中掏出純黑色鋼筆,拔開筆帽,筆尖一揮,留下了名字。
那邊人吃了一驚,也不顧面子不面子了,大惑不解地說:“陳總,這,這樣會不會太草率了?這份合約對我們來說……”
陳浩沒理會他的話,站起身向展亦伸出手:“合作愉快?!?br/>
展亦站起來,回握。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