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三章飛虎有智，早結(jié)善緣

    紂王聽得費(fèi)仲之語后，大為驚奇，言問：“卿前日言姬昌外有忠誠，內(nèi)懷奸詐，包藏禍心，非是好人，何今日言之反也？”

    費(fèi)仲心中暗暗叫苦，若不是受了西岐重財，他又何故出言反爾，暗自思量著說教，片刻又奏曰：“據(jù)人言昌或忠或佞，入耳難分，一時不辨；因此臣暗使心腹，探聽虛實(shí)，方知昌是忠耿之人，正所謂：路遠(yuǎn)知馬力，日久見人心?！?br/>
    紂王聽完后，也不表態(tài)，反而扭頭又與尤渾問曰：“尤大夫以為何如？”

    尤渾與費(fèi)仲一路貨色，二人狼狽為奸，且二人都受了錢財，哪有反對之理，便開口啟曰：“依費(fèi)仲大夫所奏，其實(shí)不差，據(jù)臣所言；姬昌數(shù)年困苦，終日羈囚，訓(xùn)里萬民，萬民感德，化行俗美。民知有忠孝節(jié)義，不知妄作邪偽之事，所以西岐皆稱姬昌為圣人；陛下問臣，臣不敢不以實(shí)對，方才不奏，臣亦上言矣?！?br/>
    紂王與這二奸人相處日久，極為信服，見他二人都言同一理，遂曰：“二卿所奏既同，畢竟姬昌是個好人；朕欲赦姬昌，二卿意下如何！”

    費(fèi)仲想了想，不能不話說的太死，便又與紂王曰：“姬昌之可赦不可赦，臣不敢主張。但姬昌忠孝之心，久羈里，毫無怨言。若陛下憐念，赦歸本國，是姬昌已死而之生，無國而有國。其感戴陛下再生之恩，豈有已時？臣量姬昌此去，必守忠貞之節(jié)，效犬馬之勞，報德酬恩，以不死之年，忠心於陛下也?！?br/>
    尤渾在側(cè)見費(fèi)仲力保姬昌，想必也是得了西岐禮物，所以如此；暗道：“我豈可單讓他做情，我益發(fā)使姬昌感激。”想后，尤渾出班奏曰：“陛下天恩既赦姬昌，再加一恩與彼，自然傾心為國。況今東伯侯姜文煥造反，攻打游魂關(guān)，大將竇融，苦戰(zhàn)七年，未分勝敗。南伯侯鄂順謀逆，攻打三山關(guān)，大將鄧九公亦苦戰(zhàn)七載，殺戮相半，刀兵竟無寧息：烽煙四起。依臣愚見，將姬昌又加一王封，假以白旄黃鉞，得專征伐，代勞天子，威鎮(zhèn)西岐。況姬昌素有賢名，天下諸侯威服。使東南兩路知之，不戰(zhàn)自退，正所謂：舉一人而不肖老遠(yuǎn)矣?！?br/>
    紂王聞奏大喜曰：“尤渾才智雙全，尤屬可愛；費(fèi)仲善挽賢良，實(shí)屬可欽。”二臣謝恩。紂王即降赦條，單赦姬昌速離里。

    此有詩為證：“天運(yùn)循環(huán)大不同，七年災(zāi)滿出雕籠；費(fèi)尤受賄將言諫，社稷成湯運(yùn)告終。加封文王歸故土，五關(guān)父子又重逢；靈臺應(yīng)兆飛熊至，渭水溪邊遇太公。”

    如今是反了東南二鎮(zhèn)四百路諸候，皆因妲己媚惑；又因成湯氣數(shù)將盡，故雖有忠于成湯的賢臣通將，卻不能勝這四百諸候。紂王每朝會眾文武百官時，說起此事，便覺不痛快。如今把那姬昌放了，他定然感激圣恩，舉兵伐逆，讓紂王省了不少工夫。

    如此一想紂王當(dāng)然同意，卻是他一廂情愿，也不想想，把人家姬昌愛子伯邑考?xì)⒘俗鲲灒峙c姬昌食下。那姬昌再有賢名，也不作愚忠之臣，定然與紂王離心離德。這些，紂王自然不會去想，為他日后埋下禍端。

    且說使臣持赦出朝歌，百官聞知大喜，使臣竟往里而來不題。再說西伯侯在里之中，悶思長子之苦，被紂王醢，日日嘆曰：“我兒生在西土，絕於朝歌；不聽父言，遭此橫禍。圣人不食子肉，我為父不得已而啖者，乃從權(quán)之計?！?br/>
    正思想伯邑考，忽一陣狂風(fēng)，將檐瓦吹落兩塊在地，跌為粉碎。西伯驚曰：“此又是異徵？”隨焚香將金錢搜求八卦，早解具情，姬昌點(diǎn)首嘆曰：“今日天子赦至?！?br/>
    遂喚左右：“天子赦至，收拾起行?！北婋S侍臣等未肯盡信；不一時使臣傳旨，果有赦書已到。西伯接赦禮畢，使臣曰：“奉圣旨單赦姬伯老大人?！?br/>
    姬昌便望北而謝恩，隨天使出里。只見里父老牽羊擔(dān)酒，簇?fù)淼腊?，跪接曰：“君候今日歸游大海，如鳳集梧桐，虎上高山，鶴棲松柏。七載蒙君候教訓(xùn)撫字，長幼皆知忠孝，婦女皆知貞節(jié)，化行俗美，大小居民，不拘男婦，無不感激千歲洪恩。今一別尊顏，再不能得沾雨露?！?br/>
    左右泣下，西伯候亦泣，與眾里民言曰：“吾羈囚七載，毫無尺寸美，與爾眾民，又勞酒禮，吾心不安。只愿爾等不負(fù)我平日教化，自然百事無虧，得享朝廷太平之福。”

    黎民越覺悲傷，遠(yuǎn)送十里，淚而別。

    西伯侯一日到了朝歌，百官在午門候接，只見微子、箕子、比干、微子啟、微子衍、麥云、麥智、黃飛虎，八諫議大夫都來見西伯侯。姬昌見眾官至，慌忙行禮曰：“犯官七年未見眾位大人，今一旦荷蒙天恩特赦，此皆叨列位大人之福蔭，方能再見天日也?！?br/>
    眾官見姬昌囚七載已是年邁，卻精神加倍，彼此慰喜。只見使臣回旨，天子正在龍德殿。聞知候旨，命宣聚官隨姬昌朝見。

    只見姬昌縞素，俯伏奏曰：“犯臣姬昌，罪不勝誅；蒙恩特赦，雖粉骨碎身，皆陛下所賜之年，愿陛下萬歲。

    紂王對曰：“卿在里七載羈囚，臺無一怨言，而反祈朕國祚綿長，求天下太平，黎民樂業(yè)；可見卿有忠誠，朕實(shí)有負(fù)於卿矣！今朕特詔赦卿無罪，七載無辜，仍加封賢良忠孝百公之長。特專征伐，賜卿白旄黃鉞，坐鎮(zhèn)西岐；每月加祿米一千石，文官二名，武將二名，送卿榮歸。仍賜龍德殿筵宴，游街叁日，拜闕謝恩?！?br/>
    西伯侯謝恩，彼時姬昌換服，百官稱慶，就在龍德殿飲宴。怎見得？擦抹條臺桌椅，鋪設(shè)奇異華筵；左設(shè)妝花白玉瓶，右擺瑪瑙珊瑚樹。進(jìn)酒宮娥雙洛浦，添香美女兩嫦娥；黃金爐內(nèi)麝檀香，琥珀杯中珍珠滴。兩邊圍繞繡屏開，滿座重銷銷金簟。金盤犀箸，掩映龍鳳珍羞；整整齊齊，另是一般氣象。

    爾屏錦帳，圍繞花卉領(lǐng)；疊疊重重，自然彩色稀奇。休夸交梨火棗，自有雀舌牙茶；水泡白杏，醬芽紅姜。鵝梨蘋果青脆梅，龍眼枇杷金石橘，石榴盞大，秋柿球圓。又?jǐn)[列兔絲熊掌，猩駝蹄；誰羨他鳳髓龍肝，獅睛麟脯。慢斟那瑤池玉液，紫府瓊漿；且吹他鸞簫鳳笛，象板笙簧。

    此正是：西伯夸官先飲宴，蛟龍得水離泥沙。要的盤盤有，珍羞百味全；一聲鼓樂動，正是帝王歡。話說比干、微子、箕子在朝大小辟員，無有不喜赦姬昌；百官暗宴盡樂，文王謝恩出朝，三日夸官。

    怎見得夸官好處？但見前遮後擁，五色搖；桶子槍朱纓蕩蕩，朝天蹬色輝輝。左邊鉞斧，右邊金瓜；前擺旄，後隨豹尾。帶刀力士增光采，據(jù)駕官員喜氣添。銀交椅襯玉芙容，逍遙馬飾黃金轡；走龍飛鳳大龍袍，暗隱團(tuán)龍妝綿彩。玉束寶鑲成成八寶，百姓爭看西伯駕，萬民稱賀圣人來。

    有詩歌曰：藹藹香馨滿道，重重湍氣罩臺階。朝歌城中百姓，扶老攜幼，拖男抱女，齊來看文王夸官。人人見姬昌皆道：“忠良今日出雕籠，有德賢侯災(zāi)厄滿。”

    西伯候在城中夸官。那日到未牌時分，只見前面幢對對，劍戟森森，一枝人馬到來；姬昌問曰：“前面是那里人馬？”

    兩邊啟上：“是武成王黃爺看操回來。”姬昌聞此，急忙下馬，站立道傍，欠背打躬，口稱：“姬昌參見。”

    武成王見姬昌下馬即忙滾鞍下騎，與姬昌執(zhí)手言曰：“飛虎有失回避，望乞恕罪?！庇值吐曉唬骸敖袢召t侯榮歸，真是萬千之喜，末將有一要言奉啟，不識賢王可容納否？”

    西伯候不解，問曰：“不才領(lǐng)教?！?br/>
    武成王曰：“此間離末將府第不遠(yuǎn)，薄具杯酒，以表思意何如？”姬昌乃誠實(shí)君子，不會推辭謙讓，隨答曰：“賢王在上，姬昌敢不領(lǐng)教?！?br/>
    黃飛虎隨攜姬昌至王府，命左右快排筵宴；二王傳杯歡飲，各談些忠義之言，不覺黃昏掌燭，武成王命左右且退。

    黃飛虎這才與姬昌說道：“今日大人之樂，實(shí)為無疆之福。但當(dāng)今寵信奸邪，不聽忠言，陷壞大臣，荒於酒色，不整朝綱，不容諫本。炮烙以退忠良之心，蠆盆以阻諫臣之口；萬姓慌慌，刀兵四起。東南兩處，已反四百諸侯；以賢王之德，倘有里困苦之羈。今已特赦，是龍歸大海，虎入深山，金鰲脫釣，如何尚不省悟！況且朝中無叁日正條，賢王夸甚麼官，游甚麼街？何不早早飛出雕籠，返其故士，父子重逢，夫妻復(fù)會，何為不美？又何必在此網(wǎng)羅之中。做此吉兇未定之事也？”

    武成王只此數(shù)話，把個姬昌說的骨軟筋酥，起而謝曰：“大王真乃金玉之言，提拔姬昌，此恩何以得報？奈昌欲去，五關(guān)有阻奈何？”

    黃飛虎笑了笑后曰：“此與吾不難，銅符俱在吾府中，于君候當(dāng)可順利歸鄉(xiāng)。”言罷與左右吩咐，須臾取出銅符令箭，交與姬昌。隨后又其令改換衣裳，打扮夜不收號色，徑出五關(guān)，決無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