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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灑掃粗使到貼身書女,這地位真是質(zhì)的飛躍。

    方嫣然職位變動之快,讓所有人都咂舌。

    只有方文敬憂心忡忡。

    她清楚自己服侍的這位世子的脾氣,當然也明白他為什么要把方嫣然調(diào)到身邊——他不過想折磨她更加方便。

    可是,一位尚未嫁人的男子,近身伺候的人可以有年過三十的婦人,卻絕不該有妙齡女子出現(xiàn)。方嫣然雖稱不上絕色,好歹長得也算能入眼,就這么被齊卓拉到身邊伺候,日后傳出去,對齊卓的聲名有損。

    至于方嫣然本人,雖然沒有粗重的活兒做了,但她也沒覺得日子變得多愜意。

    從前她要不到五更時就起床,掃院子,現(xiàn)在她成了書女,但仍五更剛過就從床上爬起來。因為服侍世子的近侍煙茗說,世子吩咐她要早早候著。

    每天從起床后就一直站在門外,一直候到天亮后齊卓才起床,中間足足要站一個多時辰,用現(xiàn)代的時間換算,那就是三個小時。

    于是方嫣然知道,這位小杮子是真的看她不順眼,打算折磨到底了。

    “在想什么?”煙茗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段時間他也辛苦,齊卓為了確保方嫣然真的在院子里站著,便叮囑他一直盯著。煙茗開始對方嫣然難免有些敵視心理,但相處幾天后,他就發(fā)現(xiàn)方嫣然人不錯,很隨和,話雖不多,卻并不會綿里藏針地說話,更不會做些欺上壓下的事。

    “啊,我在想世子要醒了吧?”方嫣然道。站得久了,難免會腰酸腿疼,更何況她前些日子被荊棘鞭打過還沒痊愈,只將將休養(yǎng)數(shù)日就又起來做事了。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房中傳來響動,煙茗忙一揮手,領(lǐng)著那些下人進房。

    方嫣然是女子,沒有進世子臥房的資格,只能繼續(xù)在房外站著。

    齊卓慢吞吞在盆中凈了手,由近侍幫他將臉揩干,這才站起身道:“茗煙,方嫣然可在外面?”

    “在呢,她是和小的一起來的?!避鵁煹?。

    “她最近怎么樣?有沒有私下跟你抱怨些什么?”齊卓問道。

    茗煙笑道:“一下子從粗使成為書女,月銀翻了一倍不止,用心做事還來不及,怎么可能會抱怨?”

    齊卓頓了一下,開口道:“她沒月銀?!?br/>
    “啊?”茗煙不解。所有的下人都有月銀領(lǐng),方嫣然怎么會沒有?

    她白做工?

    “她欠債還錢,以身抵債。總之,你給我盯緊一些,不要對她心軟,這人奸狡滑舌,難纏得很?!饼R卓每次見到方嫣然,幾乎說不到幾句話就會暴跳如雷,他當然不認為是自己的原因,只覺得是方嫣然有意刺激他,心底便認定這人奸滑。

    原來,那個女人欠了世子的債?

    茗煙如是想。

    難怪世子總看她不順眼,不知道到底欠了多少銀子,才讓世子這般上心?

    方嫣然當然不知道屋中的那些議論,她趁沒人盯著自己,便移到了離房門遠一些的地方,在那里正好能看到日出的情景。

    日出呢,多美啊。

    她記得在現(xiàn)代小學時候?qū)W過巴金寫的《海上日出》,里面詳細描繪了海邊看日出的情景?,F(xiàn)在她雖然不在海邊,但那種輝煌燦然給人帶來的震撼,并不下于海上。

    尤其是太陽跳出的一剎那,似乎脫離了什么重負一般,一瞬間的紅潤,給人帶來了無限的希望。

    她正感嘆著,就聽到身后傳來重重的咳聲。

    方嫣然立刻把所有的感想打包收起,嫻熟地轉(zhuǎn)身彎腰:“見過世子。”

    跟著齊卓一段時間,她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那就是,只要她不抬頭,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臉,齊卓就不那么容易發(fā)火,自己的日子相對來說也能好過一些。

    難道,齊卓這樣針對她,是因為她長得太難看?

    這身子的正主雖說不上傾國傾國,但長眉秀目,身材修長,若能換上一身好衣裙,倒也勉強稱得上是個裊娜風流之人,怎么偏偏就入不了小杮子的眼?

    齊卓眼角都沒瞟她一下,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跟我來?!?br/>
    方嫣然忙跟了上去。

    耳房之內(nèi),早點已經(jīng)擺好,齊卓坐在桌邊,一會兒指使方嫣然夾個煎包喂他,一會兒又示意方嫣然舀一勺肉粥。

    茗煙站在角落里,看著方嫣然被支使著像個陀螺般,不由心下又想:“這女人到底欠了世子多少銀子???”不然,怎么會讓她做這些事?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齊卓是在故意折磨方嫣然。

    讓一個餓著肚子站了一個多時辰的女人面對一桌美食,卻偏偏吃不到口中,還得盡喂食的責任。

    說起來,世子雖然驕縱,但這種一口口喂飯的事情,茗煙自伺候齊卓開始就沒見過。

    齊卓其實不餓。

    但幾天前他吃早飯時無意中看到方嫣然偶然流露出的饑餓眼神,就突然有了這個主意。

    方嫣然的目光落在食物上的時間越長,他心下就越高興。

    死女人,看你還敢不敢無視本世子?!

    這樣一想,他就覺得天也藍了,心情也好了,連帶著吃到嘴里的飯菜都香了不少。

    明明一刻鐘就能吃完的早飯,齊卓愣是拖了將近半個時辰,這才施施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塵土,對茗煙道:“茗煙,你們把剩的撤下去分了吧,方嫣然,你跟我來書房。”

    說完,他特意看了看方嫣然的神色,想在她臉上找出幾分類似于委屈無奈甚至憤恨一類的情緒。

    可惜沒有,什么也沒有。

    齊卓立刻覺得,吃下去的東西好像有點多,撐得慌。

    兩人在書房里消磨了半個多時辰,齊卓也沒找到理由再折磨方嫣然,他不由泄氣,揮手道:“你先下去吧?!?br/>
    他總想折磨她,不過也不真是冷血無情的主兒,方嫣然的身子沒全好,音樂郎中卻沒再請進府,飯食總要按頓給她吃。

    雖然他總喜歡拖她一點,餓她一會兒。

    方嫣然也不多說話,施了一禮就出去了。

    齊卓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愣神兒。

    方嫣然在張廚娘那里領(lǐng)了早飯,也沒出去,站在那里就吃起來。

    她餓壞了。

    張廚娘自從方嫣然替她頂了那次過失之后,就對方嫣然更加好了,每次給她盛飯都用大碗,從菜里多挑些肉滿滿扣在上面。

    “嫣然?!睆垙N娘看看她狼吞虎咽的吃相,開口道,“齊管家答應我侄子進來幫忙。”

    “哦,那是好事啊,先恭喜了啊。”方嫣然笑道,口中不停。

    大戶人家的公子,當然都嬌養(yǎng)在深閨之中,可是小戶之人卻沒那么多講究,飯都吃不飽,誰還會顧及那么多?

    所以,小戶男子出來做事的不少,張廚娘的侄子若是能來,張廚娘顯然會清閑很多,畢竟那些需要力大男人的活可以放手讓她侄子來做。

    “我那侄子啊,長得雖然說不上多出挑,但是性情好,家里家外的活都拿得上手。我覺得,和你很合呢。”張廚娘壓低了聲音。

    方嫣然一口飯沒咽對,嗆進了氣管里,一下咳了出來,咳得胸背齊疼。

    原來,張廚娘是打算將她侄子和自己拉郎配啊?

    “方廚娘,讓你費心了。不過……咳咳……這事兒以后再說吧……咳咳……,”方嫣然用袖子擦了擦咳出來的眼淚,這才繼續(xù)道,“你看,我現(xiàn)在做工,今兒干這個明兒做那個,也沒個定數(shù),最重要是,連月銀都沒得領(lǐng),不管和哪家公子訂下,都是害人家不是?”沒有月銀的事,齊文敬已經(jīng)告訴了她。她倒不覺得怎么樣,畢竟,齊卓把她從趙府帶出來確實花了銀子。

    不過,她心中也有一筆帳。

    現(xiàn)在她在世子府,和當初在趙府還不一樣。趙府雖然不付她月銀,卻每月都把她應得的銀子明明白白記在帳上,后面寫明扣她多少,還欠多少。世子府這邊卻什么都沒有,明顯并不是以月銀抵債,而是那個小杮子根本就沒打算給錢。

    雖然不太清楚怎么得罪了他,但他一門心思想折磨自己,這卻不容置疑。

    不過,這點她沒明說。

    很多事情,心里有數(shù)就行,張廚娘不是好的傾訴對象。很多話,只說表面已足夠讓她望而卻步。

    果然,張廚娘臉上現(xiàn)出了猶豫之色。

    方嫣然沒月銀的事情,這府上知道的人不多,張廚娘也以為她照世子府貼身書女的規(guī)制領(lǐng)銀,這才打算把侄子介紹給她。如果她真的不名一文,自己就算是害了侄子。

    居家過日子,哪可能少得了銀子?

    但是,方嫣然怎么可能沒月銀?她畢竟也是這府中的下人啊。

    張廚娘半信半疑,最后決定先別把話說死,去齊管家那里探探口風再說。

    方嫣然見她不再說話,估計她已經(jīng)打消了心思,這才放下心,幾口扒完了飯,將碗一放就往外走。

    得趕緊回小杮子那邊去,不然,指不定他就找個什么借口再折磨自己一通。

    那十下荊棘鞭,迄今讓方嫣然心有余悸,以至于每天夜里做夢還常常夢到自己做錯了事,落到了狂笑的齊卓手中,他手里的荊棘鞭吞吐伸縮,猶如毒蛇一般。

    夢中醒來,都是一身大汗,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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