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隋煬帝暴政，天下百姓困苦不堪，師父讓我們師兄弟二人下山，為蒼生略盡綿薄之力。那時我和白老鬼的關系還可以，便一同劫富濟貧，行俠仗義。直到遇見了她，一個如同天仙般的女子！她善良，美麗，溫柔，圣潔……”

    “呃，老頭，你可以繼續(xù)說下去了?！绷`風忍不住打斷他那深情的緬懷。

    “她叫夢煙云，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那時候，她經常挪用家里的東西，典當之后用來救濟流民。當時我也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之人，再加上年輕氣盛，血氣方剛，便對她……”

    “不會吧，你對人家那個了?！绷`風不愧為真男人，心有聯(lián)想，口無遮攔。

    “混賬，你要是再說這種話就給我出去?！币棍壤项^難得生氣。在李婷玉鄙視的眼光中，柳靈風慢慢低下頭，不再插嘴。

    “那時，我對她一見鐘情?？墒菦]想到，那時白老鬼對云兒心有妄念，圖謀不軌。那可惡的家伙居然喬裝流民，故意接近煙云，博取了她的同情，當真是可惡至極！”夜魅老頭言辭激烈，怒斥師兄白塵，渾然不提自己也曾衣衫襤褸，喬裝難民。

    “后來，我們三個人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我們師兄弟更是經常把那些從貪官污吏，奸商豪強家里偷來的東西送給煙云，讓她用來接濟流民，拯救苦難。可是，感情的事有時候也很復雜，我和白老鬼各有千秋，煙云也無法從我們二人之中做出抉擇。”

    說到這，夜魅老頭神色黯然，仿佛心中曾有無盡的悲痛和遺憾。

    “這個夢煙云就是畫像中的女子對嗎？”李婷玉問道。

    “對，那時候，煙云已是及笄年華，待字閨中。她的父親打算把她嫁給當?shù)氐耐澹謸奈覀冃值芏藭闹衅茐?，就花錢雇了個玄心宗的臭道士，演了一場戲。那個臭道士，要是讓我再遇見他，非扒了他的皮！”夜魅咬牙切齒。

    “等……等等，你說那個道士是玄心門徒？”柳靈風有些驚訝。

    “對，就是那個自詡除魔衛(wèi)道，卻專壞人姻緣的混蛋宗派。”夜魅惡狠狠的罵道，見柳靈風的臉色不自然，問道：“有什么問題嗎？”

    柳靈風立刻擠出一臉笑容：“沒……沒問題，您老繼續(xù)說?！?br/>
    “那個臭道士，假裝為我們算姻緣，卻告訴我們想要娶到煙云，就必須以‘白玉觀音’為聘禮。于是，我和白老鬼私下決定進行一場比試，看誰能偷到皇宮大內的‘白玉觀音’，輸?shù)娜吮阋艞墴熢啤？墒菬熢频募以诮?，距當時的大興都城也有數(shù)十日的路程。誰知道，在我和白老鬼啟程后，煙云被家人逼迫，嫁入當?shù)氐囊粋€望族?？蓱z的云兒，身邊連一個求救的人都沒有。聽到消息后，我和白老頭顧不得白玉觀音，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回江南?！?br/>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柳靈風暗自想道。

    “唉，雖然遲了，但所幸的是，煙云的夫君為人還算忠厚，再說，她也不想看到我們兄弟不合，便定下心來，相夫教子。此事，成為我們師兄弟二人最大的憾事。為了完成煙云的心愿，不再為了目標爭斗不休，我們兄弟二人約定，他在白天為盜，我在夜晚行竊。此后，我們離開了傷心之地，浪跡江湖，混得個白塵夜魅的稱號。再后來，我們聽說煙云病逝，便回到故地祭奠，誰成想遇到了煙云的女兒小蝶?！?br/>
    看到李婷玉懷疑的表情，夜魅說道:“你猜的不錯，就是你的母親?！崩铈糜裾痼@道：“真的是母妃嗎？她以前怎么沒跟我說過?！?br/>
    “小蝶是個孝順的女孩，可她的內心又渴望自在自由，得知我們師兄弟與她母親的關系后，執(zhí)意拜我們?yōu)閹煛Ｎ覀儽揪蛯熢菩膽牙⒕?，所以很用心的教導小蝶這丫頭。小蝶很有天賦，所以她白天是一個名門小姐，知書識禮，溫文爾雅。晚上又化身為俠盜，懲惡揚善?！?br/>
    “真乃奇女子也！”柳靈風感嘆道，轉頭看去，只見李婷玉神色復雜，看來，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母妃居然還有這樣一段精彩的過去。

    “那時候，江湖同道對小蝶偽裝成的神秘俠女很是敬仰，送她一個外號叫做，玉蝴蝶！”

    “也許是命運使然，小蝶覺得我們兩個是因為想偷白玉觀音送給她母親，才會抱憾終身。她應該幫我們偷到白玉觀音，也算實現(xiàn)我們的一個幻想。小蝶這丫頭很孝順我們兩個糟老頭子，她打聽到白玉觀音在當時的秦王府，便深夜前去。結果，你們也大概猜到了，她遇到了當時的秦王，現(xiàn)在的皇帝。遇到了這個讓她心甘情愿放棄自由，放棄一切的男人?！?br/>
    “當真是敢愛敢恨的女豪杰！”柳靈風倒真有點佩服李婷玉的母親。

    “那你們是受我母妃之托，才收我為徒的嗎？”李婷玉問道。

    夜魅點點頭，嘆道：“也許是你父皇覺得對不住小蝶，便對你寵愛萬分，對你經常偷偷出宮也持默許的態(tài)度。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小蝶便拜托我們收你為徒。那天，我們故意接近你，讓你拜師，結果你選擇了白老頭，我可是很傷心呢！”

    “師父，以后您就是我的二師父！”李婷玉立刻跪下，認真地說道。第一次看到這么認真的李婷玉，柳靈風突然覺得她也不那么任性刁蠻了，那堅定的神情，依稀還有那么一點耀眼迷人。

    “好！好！好！快起來”夜魅很是高興。

    “不好！哪里好了？”突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白塵老頭一臉不爽的走進來，“師弟啊！你怎么能教唆我徒弟偷我的畫像呢？現(xiàn)在居然還要變本加厲，搶我徒兒，你這是決心不守約定了？”

    “師父！”李婷玉訝道。

    “白老鬼，我可沒有破壞約定。當年打賭把煙云這唯一的畫像輸給你，我雖然答應過你，我不會去偷它，可我沒有答應你,不叫別人去偷吧。至于玉兒這丫頭，我們好像說過要尊重她自己的選擇?！币估项^反唇相擊。

    “好了，兩位師父，你們兩個斗了大半輩子了，累不累?。≈灰銈冊敢獗屒跋?，和睦相處。玉兒保證，一定不再任性，好好孝順你們。要是你們還是斗來斗去，玉兒可就呆在宮中，不理你們了?！?br/>
    “哈哈，你躲在宮中不理我們，難道也舍得不理這個臭小子嗎？”夜老頭詭笑道。

    “二師父，你壞死了！”李婷玉滿臉通紅，跑出門去。

    夜老頭一推莫名其妙的柳靈風，笑道：“臭小子，愣著干嘛？還不快去追！”柳靈風雖然還云里霧里，還是依言追了出去。

    棲云小院中，白塵夜魅相對而立。

    “你剛才的話什么意思，玉兒喜歡上那愣小子了嗎？”白塵問道。

    “你自己猜去，我先睡覺去了！”

    “喂，站住，你還沒有把云兒的畫像還給我呢？”

    “你自己來偷吧？找得到算你有本事，找不到，抱歉，云兒是我的了?！?br/>
    “你狠！”

    ……

    芙蓉池，位于長安城東南隅，因其水波浩渺，池岸曲折，“形似廣陵之江”，古人又叫它“曲江池”。

    時近中秋，晚風漸寒。芙蓉池的游人漸漸稀少。此刻，柳靈風和李婷玉靜靜地走在池岸上，詭異的，沒有斗嘴，甚至沒有言語。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br/>
    一陣輕柔婉轉的歌聲，自湖面上遙遙飄來，傳入柳靈風二人的耳中。

    聽著這悅耳的歌聲，李婷玉佇立許久。一陣晚風吹來，拂動她粉紅色長裙的下擺，拂動她頸旁的萬縷柔絲。微感寒意，李婷玉自然地抬起右手，撫摸著左臂。

    歌聲漸漸遠去，李婷玉一聲長嘆，說道：“臭……柳大哥，你說，是我外祖母幸運，還是我母妃幸運呢？”

    這么安靜、溫柔的李婷玉倒讓柳靈風有點不適應：“為什么這樣問？”

    “我外祖母嫁了不喜歡的人，卻得到了平靜安寧的生活；我母妃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卻成了父皇的附庸，沒有了自己精彩的人生。你說，她們誰更幸運？”

    “其實，誰更幸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能夠幸福?！?br/>
    “是啊，不知道我能不能擁有那樣的幸福?！崩铈糜裼挠膰@道。

    “其實，我還是覺得母妃更幸運呢！”李婷玉悄悄看了柳靈風一眼,擺弄衣角，低聲說道，聲如蚊蚋。

    “呃，你說什么？”

    “沒什么，天色不晚了，我要回宮了！”李婷玉紅著臉跑掉了。柳靈風摸摸頭，“今天她是怎么了？奇怪！”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