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蕙風回來的當天晚上,她母親親手做了一桌菜,為她接風洗塵。水驚瀾喝了點酒,恨恨地罵著那個一去不回頭的不肖子,罵得眼睛都紅了。懦弱的女人不敢勸說,只能偷偷抹著眼淚。
“爸,大哥和微塵哥哥已經(jīng)成親,孩子都四歲了,哥哥早就斷了念想。只要您肯讓他回來,他一定會回來的。爸,他畢竟是您唯一的兒子,女兒遲早要嫁人,您難道真的忍心讓您的產(chǎn)業(yè)落入外姓之手?那可是爺爺留給您的啊。”看父母難過,水蕙風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每次回家都勸父親,并且,她以為,只要自己不回國,父親總會想到后繼無人,總會把哥哥找回來的??伤耍荒昴赀^去,父親毫無動作。而這次,當她拿到碩士學位,父親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召回來了。
她母親忍不住哭出聲來。
“哭什么!”水驚瀾一聲怒吼,把女人的眼淚嚇了回去。水驚瀾喝了一大口酒,把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瞪著水蕙風,“你大哥,你還提你大哥?都是他把你哥帶壞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堂堂水家家主,養(yǎng)個卑賤的下人當男寵不算,還娶他做了老婆!若是你大伯泉下有知,一定死不瞑目!我真不明白,這世道怎么了?為什么這種變態(tài)……”
“爸!”水蕙風猛地打斷他,氣得臉發(fā)白,“您不可以這樣說大哥,他和微塵哥哥都不是變態(tài),他們只是彼此相愛!何況,大哥是家主,您應該尊重他?!?br/>
水驚瀾一口氣噎住,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水蕙風毫無畏懼地回視著他。兩人對視良久,水驚瀾癟了回去,悶聲道:“小蕙,你不明白?!?br/>
“我明白,爸?!彼ワL懇求地看著他,“您就是太固執(zhí)了。其實,您也看到了,大哥和微塵哥哥、秦大哥和徐家少爺,他們都走到了一起,沒有人鄙視他們、唾棄他們,他們很幸福。時代不同了,您的觀念也該改改了。我以前怎么勸您,您都不肯松口。我知道,大哥也勸過您,可您不肯聽他的。您何苦這樣,折磨媽媽,您自己心里也不好過?
“爸,您和媽媽都會老的,您不想含飴弄孫、頤養(yǎng)天年么?只要您同意,我就去登尋人啟事,在網(wǎng)上發(fā)貼,哥哥一定能看到的?!?br/>
水驚瀾埋頭喝酒,沒有回答。可是,水蕙風看得出,他的表情有了一絲松動。她想,無論如何,她也要自作主張了。
晚上,月明星稀,水蕙風在自己房里,打開電腦,在網(wǎng)上發(fā)了幾條尋人啟事。然后,她開了skype。
毫無意外,skype上“雨”的頭像亮著。
“風,你回來了?”雨立刻發(fā)了信息給她,好像,他一直都在等著她。
他們是四年前在skype上認識的,是雨加了她。
她叫風,是女人;他叫雨,卻是男人。
“你看,你叫風,我叫雨,我們倆是不是很有緣?而且,我也是k城人?!钡谝淮握f話,他就給她發(fā)了個俏皮的表情。那時候,水蕙風想,對方一定很年輕。
他總是找機會跟她聊,他思維敏捷、語言幽默,讓她覺得輕松。他們漸漸成了朋友,幾乎無話不談。后來,她知道了,他比她大一歲。她隱約覺得,這個人好像能隔著電腦屏幕,看出她的心思。他說的話,好像總是帶著深意。而當她想進一步追問時,他卻又裝作若無其事。
“是啊,剛剛到家?!?br/>
“終于回來了。”雨感慨。
“嗯?”水蕙風有些納悶。
雨打上一個笑臉:“我等了你整整四年啊,這下終于可以見到你了?!?br/>
“哦?是么?”水蕙風忍不住彎起唇角,“我每年都回來兩次,你可沒約過我?!?br/>
“啊呀,我的公主,是我錯了,我竟然錯過那么多機會?!庇昕鋸埖卮蛏蟦個感嘆號,“原來,你不反對我約你啊。我還以為,你是飄在天上的云,我只能仰望著你……”
“你啊,真是油腔滑調!”水蕙風笑罵。
同一天晚上,水氏莊園。晚飯后,水云川和微塵在花園里散步。
“老爺,小蕙今天回來了?!蔽m輕輕嘀咕了一句。
“我知道?!彼拼唤?jīng)心地回了句,“想她了?那就去看她啊?!?br/>
“老爺,您說什么???”微塵哭笑不得,“我只是由她想起了云波,不知道她能不能說服二叔,找回云波?!?br/>
“你不怕他回來再給你一槍?”
“不會的,我相信,這么多年,他早就看開了?!?br/>
“也許吧,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小蕙的終身。我可不想這小丫頭仍然惦記著你。早點把她嫁出去,我早點安心。”
微塵瞥他一眼,燈光中,他捕捉到水云川嘴角掠過一抹壞壞的笑容。他心里一動,這人笑得好詭異,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要給小蕙辦一場宴會,慶祝她學成歸來,順便把商界的一些關系介紹給她。明天,我把邀請的名單給你,你去幫我辦這件事。時間么,就定在下周六晚上。”
“好?!?br/>
以家主的名義辦這場盛宴,給了水蕙風莫大的面子,水驚瀾也覺得面上有光,嘴上不說,心里對水云川還是感激的。
那一天很快到來了,城名流,諸如卓家、徐家、歐家都被邀請到了,還有水驚瀾夫妻、水驚滄與水云舒父子。
那天的水蕙風略施粉黛,一身紫羅蘭色長裙,襯得肌膚如雪、眉目如畫,宛若天人。進來的男賓客都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到她身上,而她淺淺含笑,氣質沉靜、姿態(tài)優(yōu)雅。
這時候,卓越帶著韓凌和他弟弟卓然,還有一名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進來。微塵連忙迎上去:“老師,韓大哥,二少、十少,你們來了?”被稱為“十少”的是卓越四叔家的小兒子卓宇。
卓然看著微塵,笑吟吟地說了句:“十一弟,又見到你了,小叔可想你想得緊?!?br/>
微塵想起以前冒充麥思塵的“私生子”,禁不住笑了。卓宇也揚起唇角。
微塵在卓家和大大小小的“叔叔”、“姑姑”、“兄弟姐妹”都見過面,他記得這位卓家十少,那時候他也不過十八歲,長得眉目俊朗、豐神如玉。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覺得特別舒服。
卓宇眉眼彎彎,漆黑的眸子中像盛著波光,亮閃閃的。微塵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在不經(jīng)意間追逐著水蕙風的身影。直到水云川迎上來,邀請他們一起入席。
在轉身的剎那,微塵看到水云川對卓越擠了擠眼睛。他忽然覺得,今天這個宴會大有奧秘。
他們與水蕙風坐在一桌,而卓宇正坐在水蕙風邊上。
兩人目光交接時,水蕙風莫名地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忍不住問:“十少,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卓宇微笑:“我們是百川中學的校友,我與你堂哥水云舒是同學,但不同班。你可能無意中見過我?!?br/>
原來如此,水蕙風點了點頭。
水云川向在座各位介紹了水蕙風,拜托大家以后在生意場上多多關照她,然后帶她一起敬了大家。眾人紛紛響應,氣氛熱烈。然后,便各自飲起酒來。
與水云川他們同桌的還有歐瑤。水蕙風和她是截然不同的性格,卻偏偏都善飲酒。歐瑤與她一見如故,立馬拍肩膀稱她妹妹,豪爽的作派,引得大家紛紛微笑。
卓宇側身,舉起酒杯,對上水蕙風的眼睛,徐徐微笑,用只有水蕙風能夠聽到的聲音道:“風,祝賀你學成歸來,我們……終于見面了?!?br/>
水蕙風愣住,迷茫地看著他,幾乎懷疑自己喝多了,產(chǎn)生了幻覺:“你……”
“不用懷疑,我是雨。現(xiàn)在,我正式再向你介紹一遍,我是卓家人,我叫卓宇?!?br/>
水蕙風手一顫,幾乎把杯子里的酒灑出來。卓宇連忙幫她拿住,柔聲道:“怎么了?喝多了么?”
“不,可能有點悶,頭發(fā)暈。”水蕙風像夢囈一樣呢喃。
水云川向卓宇使個眼色,對水蕙風道:“小蕙,是不是這里太悶,你臉色不太好,不如出去透一會兒氣吧。”
卓宇道:“我陪蕙風小姐出去走走吧,正好我也有點悶?!?br/>
滿桌的人都覺得氣氛微妙,誰也沒說話。
花園里,水蕙風與卓宇一起走在長廊上。卓宇安靜地陪著她,沒有說話。水蕙風扭頭看他一眼,輕輕吐出一口氣:“卓宇?雨?你早就知道我?”
“是。”
“是誰告訴你我的skype賬號?”
“你大哥?!?br/>
“你們……早有預謀?”水蕙風苦笑,可是,并沒有生氣。她發(fā)現(xiàn),這個人走在她身邊的時候,讓她覺得很安心、很舒心。
“是我早有預謀,你不知道,我在高一的時候就注意你了。只是,那時候我家里管得嚴,要是我談戀愛,我爸會打斷我的腿。直到大二的時候,我才求了大哥幫忙,找到你大哥……”
水蕙風心道,大哥,你就這樣把我“賣”了,就為了你的寶貝小塵。其實,我早就已經(jīng)放下了。
“可是,我不想影響你的學業(yè),所以,我在你面前從未透露什么,我只想用朋友的身份,遙遙地關心你。我等了四年,四年啊,真的有點久了……”卓宇的聲音里有感慨,更多的卻是深情。
水蕙風心神一蕩,她停住腳步,怔怔地站在那兒。
“你沒生氣吧?”卓宇小心翼翼地問,完全沒有了平時在skype上詼諧幽默、輕松自如的腔調。
水蕙風慢慢搖頭:“我沒有?!?br/>
“那今天……”卓宇轉身攔在水蕙風面前,眸子晶亮,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就當我們第一次約會,好么?”
水蕙默然不語。卓宇屏息凝神,緊張地看著她:“風……”
良久——
“比起風,我更喜歡小蕙這個稱呼,以后,你就叫我小蕙吧?!钡腿岬恼Z聲,像耳畔掠過的微風,輕輕拂動卓宇的心。卓宇覺得心口一陣酥麻。
“小蕙?!彼赝鲁鰞蓚€字,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們回去吧,出來久了,太沒禮貌?!?br/>
“好?!?br/>
他們回到主宅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兩個男人幾乎與他們同時步入大廳。
“哥?”水蕙風驚呼,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
水驚瀾夫妻騰地站起來。水驚瀾臉上又青又白,正欲沖過去,水云川比他先一步越出席位,走到水云波面前。
“云波?”
水云波看著他,慢慢躬身:“大哥,我回來了?!比缓?,他握住顧舒華的手,“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愛人顧舒華,他是h市中心醫(yī)院的醫(yī)生。”
水云川張開雙臂,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云波,歡迎回來?!?br/>
水蕙風的眼淚驀然涌進眼眶里。
在座諸人只是微露詫異之色,然后便平靜了。水家已經(jīng)有了一對同性戀,再來一對又何妨?
“爸,媽。”水云波與顧舒華攜手走過來,向父母鞠躬。
水驚瀾的面色僵了半晌,終于在大家的默認下緩和下來,擺擺手,嘎聲道:“入席吧?!?br/>
卓越帶頭鼓掌:“今天真是雙喜臨門?!闭坡暭娂婍懫穑瑲夥沼譄崃移饋?。
是夜,賓客散去,水云川和微塵去看了已經(jīng)睡著的兒女,回到房間。微塵轉身拉住水云川,盯著他的眼睛問:“老爺,您在搞什么陰謀?”
水云川聳聳肩:“卓宇暗戀小蕙四年了,這樣的男人,不值得小蕙托付終身么?我只是給了他一個小蕙的skype賬號,就成全了一對璧人,你說我是不是功德無量?對了,還得感謝你哦,那個賬號,是我從你電腦上看來的。”
微塵抱住他,一口啃在他脖子上:“竟敢瞞我四年,看我怎么懲罰您……”
水云川哈哈大笑:“懲罰么?我求之不得。只是我現(xiàn)在身上既是酒味又是汗味,啃起來味道不好,不如等我洗干凈脖子任你啃?”
微塵的臉刷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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