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也得有本事讓我死的名正言順?!?br/>
淡淡的聲音,云淡風輕,彷若剛剛說的,只是一句:那我們今天去哪兒?
蕭璃揚眉一笑,看著遠方水榭之后的高閣,沉默不語。
遠處有白色裙裾閃現(xiàn),蕭璃桃花眼慢慢收縮,表情卻越加沉郁。
這是她四天以來第一次走出房間。這也是他四天來第一次見到她。
是聽說蕭明夜來了,所以才走出來的吧。
蕭明夜也發(fā)現(xiàn)了遠處的人影,放下手中的茶盞,氣息平穩(wěn),鳳眼如炬。
“你請纓主動攻打匈奴。如果半年之內(nèi)能大獲而勝,并且還有命來我這里,那么,這個秘密,沒有一個人會知道?!?br/>
蕭璃瞥向蕭明夜,終于明白,有蕭明夜一日,那么,她的心,就永遠沒有自己。只有讓蕭明夜死。
“你說的可算數(shù)?”蕭明夜撩撩衣擺,鳳目突然抬高,直勾勾的看著他,空蒙之下隱藏的銳利似要擊穿人的心底。
“我以蕭氏名義發(fā)誓!”
蕭璃鄭重的答。
蕭明夜鳳眼一掃,一個冷哼,清清楚楚的不屑傳入蕭璃的耳中。言外之意是,你也配以蕭氏名義發(fā)誓?
蕭明夜轉(zhuǎn)過頭不再說話,眼底的那抹白色身影已經(jīng)漸漸清晰。身后是大片大片的桃花,而她,優(yōu)雅雍容的尋步踏花而來。
“我答應你。半年之后,我會來帶他走。到時候,新仇舊恨一起算?!笔捗饕箍羁钇鹕?,精致的白色衣袖與天青石桌慢慢抽離,濃郁梅花冷香一時間大綻,蕭明夜悠然離開石亭。
白玉橋橫亙在兩端,綿綿細雨灑下,浸染一岸的春光。
輕塵一步一步走上橋,看著自己不遠處的那個人,一身白衣,昂然穩(wěn)穩(wěn)的走上橋。他依舊是淡漠模樣,如瀑的黑發(fā)束起,雍容清貴。
不知道自她消失后,他是如何收拾殘局。新婚之日,新娘失蹤。大婚之日,卻血光四濺。他要如何面對成千上萬來道喜的荊州人民?他要如何收拾那一具具帶血的尸體浸染上大紅錦緞之上的粉色桃花?
“明夜…”一個大步踏進,撲向一個寬闊沉穩(wěn),滿帶梅花冷香的懷中。輕塵此時只知大力呼吸,仿佛此時,才算真正的活過來。
面對突如其來的命格,面對云府一百多條性命的要挾,面對自己將來的命運,面對那一句,卻無鳳臨天下之日的箴言。
多希望,在那天倒下之后就沉睡不起。或許,就不會威脅到任何人??墒牵诿运?,又有一個聲音,伏在耳畔,細細呼喊:輕塵,我蕭明夜在此承諾,定會還你一個一世長安…
“我在。來晚了,讓你擔心了?!?br/>
擁住輕塵,蕭明夜慢慢開口,淡淡的聲音,仿佛只是一個逾時歸家的丈夫,細語輕慰自己的妻子。
肩上慢慢濕潤開來,有細細的低泣聲響在耳畔。蕭明夜眸中晦暗之色愈濃,手中的勁道把輕塵揉的更緊。
沒有一刻比現(xiàn)在更讓他覺得懦弱。以前他說,腳下的土地以及身邊的女兒,他能完完全全的保護好,可是,在大婚之日,他的新娘,卻被別人擄走,甚至,到現(xiàn)在還救不了她。
亭中誰的目光幽深一片,隔著細雨朦朧遠望,兩眼哀傷。
蕭璃步出亭子,青色暗紋的衣袍被輕風刮過,有細微的響聲。
腳步一移,身子一偏,鬢前的青絲被風揚起,寬大的青色衣袍漸行漸遠,慢慢淡出這如畫的煙雨中。
“你怪我嗎?”
溫潤的嗓音響起,蕭明夜偏過頭,認真的看著輕塵,“怪我沒有能力保護好你。怪我事先不告訴你,讓你突然承受這么大的打擊。怪我現(xiàn)在還沒有辦法救你?!?br/>
明艷的秋水明眸一燦,淡淡的語調(diào)像突然盛開的薔薇:“怎會……”
空蒙的鳳眸一瞬間轉(zhuǎn)為漆黑,細細的風雨也突然嫵媚多情:“等我半年。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br/>
只要是他說的。那么輕塵就會毫不猶豫的相信。
“好。”
…………
月夜,明月樓。
蕭明夜高坐首座,淡淡飲茶。水面升起的水霧,給蕭明夜神色間蒙上一層朦朧。
堂下明月堂五護法,涂青冥,夜鳶,韓肅,蘇言恭敬待命。
蕭明夜頷首飲茶,淡淡放下茶盞,鳳目突的一窒。
“涂叔,玄月,你二人明日離開帝都,到達邊城之后,調(diào)集所有人馬,前往關口。四月十日,我會與你在那里匯合?!?br/>
“主上這是?”
涂青冥一陣疑惑,關口是與匈奴交界的地方。玉城已失,如今匈奴的兵馬剛好是攻打至關口處。主上說調(diào)集人馬在關口匯合,是主上要去領兵打仗?
“我會把帝都的事做個了結(jié),三日后,我會主動請纓前往邊關,擊退匈奴!”
蕭明夜唇邊綻出一絲冷笑,怪不得蕭璃要讓人假扮成匈奴的樣子來搶婚。原來,他一早打的就是這個主意。用匈奴之手,挑起他去領兵打仗的緣由,既可以堵住悠悠眾人之口,又可以,借匈奴之手,除去自己。
恐怕,這次打仗,又是兇多吉少。蕭璃一定會盡全力除去自己。
“是,屬下遵命?!?br/>
涂青冥,玄月恭敬答。
“玄碉,玄冰,你們繼續(xù)留在帝都,幫助湛親王,崔大人,王大人,以及其他大臣穩(wěn)固京中形勢。在半年之內(nèi),要把一百云騎充入宮中御林軍隊。并且還要擴大我們的兵馬,半年之后,我需要你們的接應?!?br/>
“是,屬下遵命?!?br/>
“夜鳶,韓肅,你們是愿意留在帝都,還是跟隨我去邊關?”蕭明夜視線看向夜鳶,韓肅。
“我只想問你,你行軍打仗是為了救小姐嗎?”
夜鳶上前一步,眼中已沒有古靈精怪的神色,一臉鄭重。
“是?!?br/>
“那我們跟你去邊關!”
韓肅默默與夜鳶靠近,用自己的行動表明自己的立場。
“這次很危險,比荊州之行更危險。蕭璃會不顧一切的除去我,所以,你們再仔細考慮考慮,三天后給我答復?!?br/>
蕭明夜淡淡提醒,說完看向蘇言,沉聲道:“明月堂就要拜托你了。我設計的戰(zhàn)甲和兵器,也要快些趕制。半年之后,我需要用上。還有,輕塵...”
“我知道了。我會處理好的?!?br/>
蕭明夜點頭,蘇言的辦事能力他一點都不懷疑。只是還有一點,雖說蕭璃保證了不能走漏風聲,可是難保不會出現(xiàn)意外。:“若是下次能再見到云宰相,就勸他辭官吧。離開帝京。到蘇城去,派人好好保護他們。即使朝廷要來抓人,我們也可以及時想出對策?!?br/>
這幾天,蘇言也聽說了輕塵命格被暴露的事,自然知道蕭明夜這么做是擔心有人還會加害云海天。“好,我知道了。我會向他轉(zhuǎn)達你的謝意的。”
蕭明夜點頭,昂頭望著漆黑夜空。
“這一戰(zhàn),我們必須贏。為了輕塵,為了我們每一個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