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寨宗族觀念為上,所有小孩都是子侄,因此并沒有繼子是別人孩子的觀念。南朋自娶了南真,也就把南峭當成他的半子看待。奈何南峭是老巫祝的孫子,不可能過繼到他名下。老巫祝年老事忙,也不可能時時看顧南峭,感覺上就好像南峭被單獨丟下一樣,也難怪他對他們一家懷有怨懟。
南朋沒想到竟然有看到南峭和豚兒親密諧和的一天,一時愣住了。
南峭給豚兒沖了瓢水,抬頭見一名高大健壯,膚色黝黑的男人扛著一只野獾呆呆站在門口,喚道:“朋叔,你回來了?”
“啊……嗯……”
南峭從沒這么和顏悅色叫過他朋叔,南朋愣了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
南峭見他手上肩上都扛著東西,把葫蘆瓢扔給豚兒,走向南朋:“朋叔,我來幫你。”
“不用不用,這東西太重……不是,我拿著很輕……不是,你拿著太重……”南朋一時急得說不清意思,呸了一聲,急忙把東西往屋里搬,一邊對南峭道:“這些東西我自個搬就行,你自便就好,豚兒,自己洗,不準給大兄添麻煩?!?br/>
“哎!”豚兒脆生生應(yīng)了一聲:“我洗完啦!”
南峭趕緊回去抓住他:“還沒洗干凈呢!”
南朋樂呵呵的無視兒子的哀嚎,大聲對南峭道:“峭兒,你慢慢給他洗,叔處理了這只獾,我們晚上吃肉??!”
走進廚房,就見南真正靠在廚房門口,看著院中的兄弟兩,臉上滿含欣慰。
“峭兒長大了?!蹦吓蟮馈?br/>
“是啊,長大了?!蹦险婺四ㄑ?,笑問南朋:“帶了什么回來?”
“米,臘肉,還扯了幾尺布,給你和孩子們做衣裳,路上還捉了只獾?!蹦吓蟀褨|西一一放下。
“米和肉就算了,買布干什么,徒浪費錢。”南真嘴上說著,還是小心翼翼把裝布的袋子擱到一邊,提起臘肉,對南朋道:“你去溪澗把獾處理了,別讓峭兒看到,他見不得血腥?!?br/>
“哎,我曉得。”
南峭幫豚兒穿好新衣服,拿毛巾給他擦臉上發(fā)上的水澤,往耳后一抹,居然還有點黑:“還沒洗干凈……算了,明天再給你洗?!?br/>
“我才不要!”
南峭抬頭,就見南朋提著野獾站在門口處,看著他們傻笑,不解:“朋叔,你要去哪?”
“哦,我去溪澗把獾處理了,一會就回來?!?br/>
“要我?guī)兔幔俊蹦锨鸵郧岸际亲约鹤黠?,殺雞宰鴨還是很在行的。
“別別,不用,我自己處理就好?!蹦吓筅s緊提著獾跑了。
廚房里,南真正在煮菜,香味四溢,豚兒流著口水沖進廚房,往灶上探頭探腦:“娘,今天吃什么,好香!”
“臘肉燉蘿卜?!蹦险嫘Φ?。
“哇,是肉,是肉!”豚兒興奮的直叫。
南峭跟著走進廚房,只見黃泥火灶上擱著一個陶鍋,鍋中用水燉著白蘿卜,還有數(shù)量不少的臘肉。
原主南峭是個不食人間煙火,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記憶里沒有任何衣食住行的概念,南峭也是才知道原來廚房煮飯用的是陶鍋。
記得好像歷史課上說過,古代是沒有炒菜的……嗯,炒菜還好說,南峭也不討厭燉菜。不過,據(jù)說古代調(diào)料也很少,辣椒,番茄,大蒜都是泊來品??纯匆磺宥椎腻伬?,南峭淚流滿面的證實了。
果然什么調(diào)料都沒有。
順便說原主對食物的記憶全是現(xiàn)代吃不起的山珍野味,還要沾上特制的蜂窩醬,比他這現(xiàn)代人吃得精細多了。他前幾天被關(guān)吃的都是燉白菜,還以為那是處罰,原來是常情。
雖說沒調(diào)料,但南峭不挑食,吃起來也沒覺有什么不好,就是,嗯,還是太淡了。野獾也是直接下鍋燉,加了點野山菇,因為沒有姜蒜,味道很腥。但是南真拿出了一種黑色的豆醬,味道略咸,竟還帶著些辛味,像是醬油與芥末的混合。把野獾肉沾醬入口,腥味立消,口齒留香,回味不已。
“真好吃,這是什么醬?”
“這是玄駒醬?!蹦险嫘Φ溃骸捌匠=o你做的都是蜂窩醬,今日匆忙,家中只有玄駒醬,喜歡嗎?”
“嗯嗯。”南峭用力點頭,比起甜醬,他更喜歡咸辣味的醬:“這個比蜂窩醬好吃?!?br/>
其實完全不懂玄駒是什么,大約不是重要東西,記憶里完全沒有概念,也不敢亂問。想也知道是山里的某種野味,且還不如蜂窩貴重。
南真和南朋看他喜歡,顯得極為高興,將最大的一塊獾腿肉挾給他。南峭見豚兒巴巴看著,想挾過去,南朋忙道:“不用不用,他有?!庇纸o豚兒挾了一塊獾腿。
獾腿是肉的精華,不肥不膩,微帶韌性,極有嚼勁。南峭香噴噴的啃完獾腿肉,剩下一根脛骨。他不習慣把骨頭扔到桌下,還是放到桌面上,待會吃完了一起收拾。
“等等?!蹦险嫱蝗贿@么說,轉(zhuǎn)身離開餐桌。
“嗯?”南峭不解。
南真很快返回,手上拿著個小錘子,往吃剩的那根脛骨上一敲,脛骨敲開,露出里邊白嫩嫩的骨髓。
南真遞給南峭:“吃吧!”
“……”南峭默默拿著,遞給旁邊的豚兒:“給豚兒吃吧!”
并非嫌棄窮酸,只是,他完全沒有吃骨髓的概念啊……
豚兒很高興,接過骨頭滋滋的吸,吸完還舔了又舔,嘴里發(fā)出咂咂聲。
南朋拍他一巴掌:“沒有禮數(shù),不先謝過大兄?”
“哦,謝謝大兄?!彪鄡喊瓦瓢瓦谱欤昧四锨偷某允?,他便對他親近起來,道:“待會我的獾骨也給你啃。”
還頗有點肉痛的模樣。
南峭失笑:“不必了,你自己啃吧?!?br/>
吃完了飯,南峭便返家了。這時代燈油貴,通常吃完飯就準備安寢,不好呆久。
南峭一家歷代巫祝,又是南氏嫡系,住處比別人家好得多。兩進的院子,有三個奴仆侍候。奴仆是山下買來的,南家本寨的人不是長輩就是表親,不會有人當奴仆的。
南峭下午回來時已經(jīng)見過他們,兩個十二三歲的男女童,憨厚乖巧,原本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奴,不知什么原因,被老巫祝送給宗老了。所幸南家人少,兩個仆童只是洗衣做飯,也應(yīng)付得來。
南峭一歸家,兩人便乖乖的站過來等候吩咐,南峭柔聲問道:“你們吃過了嗎?”
男童叫河,女童叫山竹,兩人皆是野人的孩子,沒有姓氏。被南峭詢問,兩人對視一眼,有些驚慌,君子并非寬厚之人,惶惶跪道:“吃、吃了朝食剩下的一點粟?!?br/>
南峭看他們害怕,也不敢再多問,只溫言道:“只吃一點,明日怕無力工作,你們自去看廚房還有什么,吃飽了再就寢吧?!?br/>
之后南峭不再多言,自去就寢。
一夜過去,天未亮南峭就醒了。山中空氣清新,林木成蔭,各種禽鳥在林間穿梭。南峭雖想睡個懶覺,但天色微亮,耳邊便全是吱吱喳喳的鳥鳴聲,怎樣也睡不著了。
雖然被吵醒,但抬頭看到林間穿梭的靈動身影,聽著清脆喜人的聲音,怎樣也惱不起來。
起床更衣,到院子中拿嫩竹枝就著粗鹽漱口,因為不習慣,差點被竹葉割到。
南峭呸呸幾聲,洗掉苦澀的鹽味。穿到這世界的第一個目標,果然還是做把牙刷吧,不然受不了。
擦了把臉,抬頭就見門外豚兒提著個大籃子跑過,忙喚他:“豚兒,去哪?”
“我去抓玄駒?!彪鄡旱馈?br/>
“玄駒?等等,我也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