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肅城作為這次金山攻防戰(zhàn)中舉足輕重的戰(zhàn)略要點，它擁有不算太過堅固的城墻和防御手段，但是城池里的駐軍卻多于鎮(zhèn)安城，而且肅城是三城之中距離鐵壁城最近的，但是由于中間隔著的一片沼澤，所以被人所忽視。

    橫斷衛(wèi)和一部分的剃刀省候補部隊已經(jīng)潛藏在鎮(zhèn)安城的軍隊開往鐵壁城的路上，但是仁王軍和剩下的剃刀省候補部隊卻依然遲遲無法決定在何處設(shè)下埋伏。

    因為北姑射無法判斷從肅城開出的部隊會繞過這片沼澤還是筆直地穿過它。但最終，我們那個渺的炊飯都所在的剩下的候補部隊，還是被安排在了沼澤之外，即用來防止這批敵人會不顧犧牲地橫穿沼澤。

    仁王軍則被安排在另一條路線之上，兩方一旦看到敵軍的蹤跡，便引火為號，引另一支部隊前來圍剿。

    作為一個名副其實的炊飯都，申屠南等人是被理所當(dāng)然的安排在了部隊的最后方，甚至比醫(yī)療部隊都靠后的幾乎看不到沼澤的最后方。

    浩浩蕩蕩的軍隱藏在沼澤之外的兩條矮山脈之后，所以炊飯都這批人是絕對不可能首先看到敵人的。

    正午時分傳來了金山城的佯攻戰(zhàn)役打響的消息。這消息想必也已經(jīng)被對面肅城的軍隊所知，因此估計最遲于今晚傍晚，肅城的部隊便會大批大批地從城內(nèi)涌出。

    步萬山已經(jīng)磨刀霍霍蓄勢待發(fā)了，但是他手下的五個初生牛犢卻擺出了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冷漠姿態(tài)。

    “你們不是吵著要去最前線嗎？”步萬山冷眼看著最閑庭信步的申屠南。

    申屠南歪了下腦，撿起了仍在地上的菜刀，對著步萬山甩了甩，道：“老都頭，我們炊飯都再不濟，也不至于不發(fā)一兩把武器吧？”

    歐陽寧缺更是躺在一邊，依舊是一言不吭，嘴里叼著什么稀奇古怪的野草。

    “沒有！”步萬山敷衍道，“就是我這把斧頭，都是從上一次的戰(zhàn)場中繳獲了私自扣下來的。想要武器，憑本事拿去。”

    “怪不得都有銹了......”申屠南冷不丁的一句直嗆得步萬山不出話來。

    風(fēng)帶著從沼澤那邊傳過來的腐爛味道飄到了山脈的這邊，戰(zhàn)士們的衣角和野草一樣呼啦啦地作響，這風(fēng)裹著山呼海嘯的氣勢，似乎都要將太陽吹向了西邊。

    正在這時，候補部隊的最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炊飯都的人都聚精會神地望過去。

    應(yīng)該是看到了敵人的蹤跡！他們能夠隱隱約約地看到站在最前方的統(tǒng)領(lǐng)下令讓士兵們將一塊塊的巨石都推了下去——

    這些巨石個個都比普通人高出兩倍來，即使從這般平緩的山勢滾落下去，也在中途早就積蓄了足夠的速度和力量。它們似乎是那下山的獵手們，筆直地沖向目標(biāo)，對那些在沼澤前方的不知所以的南軍痛下殺手。

    幾乎是在同一刻，山脈最上方的烽火也燃起了黑煙！遠處的仁王軍得到消息，便會快馬加鞭地趕到！

    山脈兩邊的候補部隊似乎頗有士氣，一個個使足了力氣地將身邊的巨石和橫木使勁地退出去——這些原始但卻無比奏效的武器沒有辜負他們的信任，帶著巨大的沖擊力直接沖破了南軍的防線，那些南軍若是躲閃不及，便會直接被壓成肉醬。

    這第一批的巨石和橫木扔完，統(tǒng)領(lǐng)便果斷地下令軍突擊——霎時間，宛如兩片帶著暴雨的怒氣的黑云在草原之上無情的蔓延，黑色的北地士卒們山呼海嘯著從高處一個個俯沖而下，正如下山的群狼，閃爍著熱血而又冷酷的眸子。

    步萬山帶著自己的五個部下，跟在這只汪洋如蝗蟲群呼嘯的隊伍最后，招搖著手中的菜刀和鋤頭，一同掩殺了過去。

    然而作為在肅城長時間抵擋了戰(zhàn)神攻勢的軍隊，卻也并非是隨意可欺的綿羊，待躲過了第一波的巨石攻勢，他們便在巨大的傷亡面前穩(wěn)定住了軍勢，朝著士氣正盛正奮勇趕來的北地人發(fā)出了強有力的抵抗——

    劍和斧的摩擦響徹在這片類似山谷地形的平原中。北地將士們孔武有力，身材高大，有著先天的優(yōu)勢，而南地將士卻靈巧活躍，有著不一般的戰(zhàn)斗技藝。但兩者相遇，慌亂紛雜之中分秒之間便見猩紅——要么斧頭從南地人頭部劈下，要么，劍身直接刺進了北地人的身體。他們用著千百年來對付彼此的方式進行著戰(zhàn)斗。

    申屠南手疾眼快，超越步萬山第一個看到了一個死去的南地尸體，便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想要拿出他手中緊緊握著的劍。

    “什么??？”這和申屠南想象中完不同，這死掉的尸體用冰冷的手指緊緊攥著劍柄，申屠南并不能夠很輕易地從這死人的手中將劍拔出。

    但是戰(zhàn)場上瞬息萬變，片刻的遲疑必會導(dǎo)致殺身之禍——果不其然，一道劍影在申屠南的頭上閃過。

    申屠南本能地察覺到來自頭頂?shù)臍庀⒑蜎鲆?，他抬頭望去，但是劍身依然到位，更何況他沒有更多的東西拿來當(dāng)做抵抗的武器。

    錚——但是步萬山終于還是猛地上前一步，將申屠南穩(wěn)穩(wěn)地護在身下。劍與劍激烈相撞，雙方都在僵持。

    “拔劍啊——”步萬山?jīng)_著身下發(fā)愣的申屠南吼道。

    申屠南這才反應(yīng)過來，使了最大的力氣將劍從那尸體的手中扣了出來。他兩手穩(wěn)穩(wěn)地握著劍，眼前就是那個南地人的肚子——只要他用力向前一刺，這個南地人便會痛苦地倒地，血會汩汩地從肚子里流出來，他會留下冷汗，顫抖著身，然后死掉，成為自己功名譜的一點貢獻。

    但是正是這緊要關(guān)頭，申屠南卻遲遲下不了手——他的眼前開始閃現(xiàn)出在姜角城所見的那些場景：那些斷臂，那些飛起的頭顱，那些截斷的身體，更不用那些幾乎要成為河流的血液了......

    噗——歐陽寧缺此刻卻忽然上前，冷著眼使勁推出了申屠南顫抖著的雙手。申屠南緊緊閉上了眼，他知道那個南地人便會因此而死了。

    但是顯然，這個南地士卒也是久經(jīng)沙場的，見另一把劍朝著自己襲來，便進退有度，直接退了出來，朝別處逃遁了去。

    歐陽寧缺依然冷著眼，拔出另一具身體上插著的劍，那尸體上竟還有絲絲的血液噴出。但歐陽寧缺卻不為所動，冷靜地打量了周圍的情形，便尋到一個看上去技藝并不熟練的白衣甲士，上前與其戰(zhàn)斗起來。

    而步萬山也沒有時間對在地上癡楞楞發(fā)呆的申屠南些什么，直接朝著剛剛那個逃掉的士卒追擊而去。

    申屠南似乎是被迫滑入了一個與眾人隔離的世界里，他能夠看到覺難孔武有力的身形，能夠看到葉寒葉火兩人的協(xié)作——他們在第一次出擊之前，都有常人應(yīng)該有的遲疑，但那遲疑也僅僅維持了片刻，便隨著刀劍的果斷出擊而中斷。而他所最討厭的那個歐陽寧缺，卻居然得心應(yīng)手，步步緊逼著那個瑟瑟發(fā)抖的白衣新兵。

    恍若隔世的感覺席卷了申屠南的身，給了他一個激靈，這激靈終于猶如一盆冷水澆頭一般直接將申屠南拉回了現(xiàn)實。

    他依然還有些微微顫抖的手握了握劍柄，手心的汗已經(jīng)幾乎讓他握不準(zhǔn)了——他沉了沉氣，將衣服的衣角撕下，系在劍柄和自己的手上。

    申屠南最后一次，緩緩地吸入一氣，然后緩緩地吐出來，似乎是要將自己的恐懼與慌亂都呼出去一般。

    歐陽寧缺這邊，也正如申屠南所看到的的那樣，那個白衣新兵，手中的劍抓握不穩(wěn)，幾次幾乎都要被歐陽寧缺給挑飛了出來。但是歐陽寧缺是在是太矮了，這先天的劣勢使得他在戰(zhàn)斗中有著難以彌補的短處——即使他的力氣如同常人，但是他的身體卻依然短了別人一截。別人的劍鋒能夠到達的地方他到不了，別人的腿腳到得了的地方，他同樣到不了。

    呼——歐陽寧缺刺出的劍鋒不得不因為這個新兵的及時反應(yīng)而再度退了回來。他開始變得有些惱恨——在戰(zhàn)斗之前，雖然他知道他有著這些短處，但是卻無法想象這短處居然迫害自己到了這種地步。

    “該死！”每次自己明明就要取對方性命了，但卻因為對方的遲疑而來的劍鋒長于自己，不得不重新來過。

    這可能是這片戰(zhàn)場中為數(shù)不多的長時間的纏斗了——但是長時間的拖延對于歐陽寧缺并丁點的好處，新兵會逐漸地適應(yīng)這戰(zhàn)場的環(huán)境，他的腦子會越來越清醒，出手會越來越合理，劍鋒會越來越迅捷......

    時容易，但是這分秒之間是決定自己能否在戰(zhàn)爭之后安然無恙地逛青樓的時刻。歐陽寧缺卻忽然狠了心，猛地一劍刺出，那新兵也是緊張，一個踉蹌身子不穩(wěn)沒能及時地發(fā)出回擊或者進行抵抗，劍芒便狠狠地刺入了他的甲衣。

    一道殷紅旋即綻放在這劍芒之上。

    歐陽寧缺拔劍，更多的鮮紅血液從那個不幸的新兵胸膛噴射而出。

    那新兵看著自己正噴射血液的胸，在茫然無措和恐懼之中漸漸的坐下來，躺下來，然后再無氣息。

    歐陽寧缺揮了揮劍上的血跡，終于在心中松了一氣——看來這次，自己是走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