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黃的轎子停在花園正中。
那里早就已經(jīng)搭建好了一座高臺,不僅可以俯瞰整個花園,同樣也可以俯瞰席間,乃至眺望馬場。
轎子的一角被壓下,內(nèi)侍太監(jiān)忙抻手過去。
與此同時,席間的夫人小姐,也全部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禮,齊聲道:“參見皇上。”
“平身?!?br/>
銳利的聲音從轎子里傳出,這才有一只明黃色的袖子伸出來。
內(nèi)侍壓著珠鏈,一邊小心的避開陸廷。
直到起身,陸廷威嚴的站著,才又道,“今天是花會,大家不必拘謹,朕也只是來看個熱鬧,權當放松一下?!?br/>
席間都是女眷,自然無人回話。
林灣隨著大眾彎身,卻并沒有麻木的叫一聲“參見皇上”。
因為,陸廷不配。
她忘不了那一夜的血流成河,忘不了陸廷揮著長劍,冷冰冰的質(zhì)問她。
更忘不了,陸廷那幾乎近殘忍的話。
“不夠,當然不夠!朕的是安心!是整個天下!”
是她苦心數(shù)載,送陸廷登上皇位。
可結果呢?
是蘇府滅門,她和腹中的胎兒慘死!
林灣閉眼。
只有閉上眼,她才能遮擋眼里熊熊燃燒的怒火。
客套的話說完,便有歌女上前跳舞助興。
陸廷位居高位,排列的坐席由上而下,也是充滿了講究。
一品的家眷,二品的家眷,最后是三品的家眷。
林昌衛(wèi)是丞相,不管是女賓這邊的席位,還是男賓館席位,都是靠前的。
而最靠前的位置,一個是景王陸子晉,一個是成王陸淞。
只是陸淞常年不出王府大門,哪怕是花會,也從來沒有參加過,因此,成王的位置一直空著,后面內(nèi)侍在安排的時候,就再也沒有留過成王的位置了。
今日卻是莫名的,空了一個。
林灣垂眸,就聽得高臺上,陸廷開口道:“皇叔呢?不是說了一早就來的,怎么現(xiàn)在還不見人?!?br/>
“回皇上,景王身旁的宋義剛剛傳了消息來,說鎮(zhèn)府司抓到了兇手,正在審訊,景王沒時間參加花會。”
“兇手是上次襲擊林家三公子的兇手?”陸廷挑眉,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林相府的位置。
林金蓮坐在首位,往后是林湘和林修,并不見林啟,卻多了個小丫頭。
陸廷就欲收回視線,卻發(fā)現(xiàn)少女已經(jīng)抬起眼眸,怯如小鹿的眼神看著他,平靜,卻又仿佛藏著驚天的駭浪。
“大概吧,不過說起來,這相府近幾日的確是挺倒霉的,接二連三的出事,還希望鎮(zhèn)府司,能早日查到兇手。”
寧憶煊搖著羽扇走來,微微一笑后,落座在首位上。
寧憶煊話里的意思太明顯,陸廷心里浮起一抹不悅,開口道:“相信大理寺少卿,亦會給林家一個交代,皇叔公務繁忙,這種小事,還是別打擾他的好。”
“上京之內(nèi)無小事,今天這歹人能劫相府馬車,說不定改日就要到本宮的別院殺人,或者直接入宮,皇上還是應該早做打算的好。”
席間因為寧憶煊的話,突然沉默了下來。
林灣呷了一口茶,就聽見身邊少女的聲音。
“寧皇子簡直越來越放肆了,最初還謹小慎微,如今快要回去了,這狐貍尾巴也露出來了?!?br/>
林灣回頭,就見宋南南氣鼓鼓的掐著手里的花,紅色的花瓣被碾碎,給她手里留下了一抹深紅。
席上的位置,林相府在首位,緊接著就是宋太傅。
她在相府的末坐,倒正好挨著宋南南。
“小聲點,皇家的事,哪是你一個姑娘家討論的?!?br/>
宋南南身側的夫人開口。
陸廷臉上神色變了又變,就欲當場發(fā)作,想起什么,又壓了下來,繼續(xù)維持著一個皇帝的威嚴。
“寧皇子的關心,朕心領了,福協(xié),安排下去,即日起,寧皇子的別院再多加一隊人手,一定要確保寧皇子的安全。”
陸廷說完,悠然的端起桌上的茶水,茶香肆意間,他冰冷的眼神銳利如刃。
“寧皇子從明國遠道而來,哪怕是上京只剩下最后一個人,也要保寧皇子的安全?!?br/>
“本宮謝皇上恩典?!?br/>
寧憶煊淡然一笑,并未把陸廷的話放在心上。
添加一隊人馬,保障他的安全,這話也就別人聽了感恩戴德,他才不會買賬。
陸廷此舉,表面上是保護他的安全,實際上是監(jiān)視他,控制他。
不過沒關系,就是鎮(zhèn)府司來了,他也絲毫不懼。
說完了寧憶煊,陸廷的話題又回到了席上,開口道:“席間男賓為何還沒到?”
“皇上,都在馬場那邊呢,挑好了馬匹就過來了?!?br/>
福協(xié)小心翼翼的回話。
“催他們快點,朕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看大援的少兒郎比試了,另外,派人給皇叔傳話,比試可以不看,中午的百花晏,還是應該參加的?!?br/>
“諾?!?br/>
福協(xié)招呼一聲,一個內(nèi)侍揚著浮塵,從花園里退出去。
不多時,男賓紛紛過來,云以寒和林昌衛(wèi)見過陸廷后,也坐了下來。
見人都齊了,陸廷臉上笑容這才真切起來。
他起身道:“各位都是大援的青年才俊,今天相聚于此,是賞花也是比試,朕把話說在前面,若是得了頭籌,定是有賞的,女子封郡主,男子入仕途,朕說到做到?!?br/>
君無戲言。
林灣深知陸廷的秉性,他說出的話,不會食言,卻也不會輕易的就兌現(xiàn)。
男子入仕并不難,隨手賜個官職就行了。
可是這女子,封一個郡主做什么?
林灣順著陸廷的視線看向?qū)帒涭樱鋈幌肫鹗裁?,唇角的笑,驀然的加深了?br/>
陸廷不是想封一個郡主,而是,想找一個和親的人。
陸廷如今收回蘇府的兵權,大援除了陸子晉,再無可帶兵打仗之人,若是不同明國修好,屆時明國禎族聯(lián)手,大援沒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思及此,林灣不由失笑。
她以前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陸廷原來這么聰明,這么的,精于算計。
席間聽見陸廷的話,都振奮了起來。
林昌衛(wèi)想到什么,老眼掠過一抹算計,低頭朝林金蓮道。
“金蓮,不論如何,今天你一定要奪得頭籌?!?br/>
封了郡主,陸廷就不可能再賜婚景王府。
若是陸廷鐵了心的要賜婚,他也有理由回絕。
一句話,他不可能將林金蓮送進那個冷冰冰的景王府,更不可能讓林金蓮嫁給一個劊子手,連正臉都不敢露出來的陸子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