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春風(fēng)（二十二）

    “多謝恩公解救我兄弟二人。”清歌看著這天人一般喜怒無常的男人，誠懇的拜謝。

    “誰說我是要救你們?！苯鸺啄凶用佳凼枥?，還是那淡淡的語氣，只是多了一絲戲謔。

    清歌頓時僵住了，他知道，眼前的男子雖然說得平淡，但是絕對不是兒戲。這是一種直覺，憑著他多年殺手的直覺，眼前這個男人也是個狠角色。

    怎么辦，剛剛趕走了豺狼，迎來的不是好心的獵人，而是更強(qiáng)大的虎豹。

    冷汗再一次侵蝕了清歌的背，他下意識的向昏迷的踏雪艱難的挪動了一下，堪堪擋住了金甲男人看著踏雪的視線，無畏的迎上了他的視線。

    “我對你們沒興趣?！彼f這話的時候，視線還是未離開踏雪，似乎可以透過清歌直視踏雪，倏忽，本是萬事不在乎的臉變得凌厲無比，他本就是凌空在他們十米開外的海上，只這么一瞬就出現(xiàn)在清歌的面前，扼住了他的喉嚨。

    “說！避水珠怎么會在你們的手上！”

    “咳……”清歌覺得這十五天像是把這一輩子所受的傷都集中在了一起，重傷未愈一再的傷上加傷，他的視線天旋地轉(zhuǎn)，這般模糊中仍是可以感受到那個男人殺人的目光。

    或許是看出了自己失態(tài)，眼前的人已經(jīng)是脆弱得不行，男人松開了手，只是轉(zhuǎn)手攥住了清歌的衣襟。

    “避水珠……是我們……偶然得來的?！鼻甯枰а勒f完了這句話。冷姑娘對他們有再生之德，他怎么能背叛她，眼前的男生顯然不是什么善茬。

    “螻蟻?！苯鸺啄腥瞬慌葱?，只是他的笑，比那修羅還要陰冷三分，“說，阿鮫在哪里。”

    “阿鮫？”清歌皺眉。

    金甲男人覺得清歌是在刻意耍著他玩，一抬手金光彌散，不準(zhǔn)備再和他再做糾纏?？墒蔷驮谒恼菩碾x清歌還有三寸遠(yuǎn)的地方，被一柄海藍(lán)色的三叉杖接住了。

    “堂堂九重天的司戰(zhàn)之神，千年不見，竟也學(xué)會了為難一個重傷的凡人了么，真真是漲了見識?！鼻謇实恼{(diào)侃從那三叉杖的主人道來，說不出的鄙夷。

    “冷姑娘！”這聲音倒是真真的驚呆了清歌，他一直知道冷姑娘并非凡人，但是也從未想過……

    “你倒是敢出現(xiàn)?！彼緫?zhàn)之神松開了清歌的衣襟，才不管清歌的死活。

    “淚無痕，好久不見啊?！彼€是那樣笑盈盈的人，不知情的人倒是以為他們是他鄉(xiāng)遇故知。

    別說，到真的是故知，只是這故知并不是什么知己，大概還能算得上是仇人。

    避水珠月白色的光芒還來不及斂下，順著這三叉杖一路看去，那隱約在月白色的光線里半人半魚的窈窕身影，巨大的魚尾搖擺出數(shù)不盡的水珠，她的目光里有著掩藏不去的深沉的恨意，雖然被埋得很深，但是他出入沙場這么多回，又怎么會辨別不出呢。

    她不一樣了。

    月白色的光芒漸漸斂去，看見的卻是她笑盈盈的表情，水霧彌漫的眸子，海螺鴉簪，扇貝為飾，水草做衣，手里的三叉杖五彩斑斕，隨意一揮就是彩虹的殘影，端的是海族里獨(dú)有的華貴。

    并非是不一樣了，她本應(yīng)是如此華貴的，只是回歸了本來的樣子。

    這才是她，四海之主，海神該有的樣子。

    只不過，自從鮫人一族被滅之后，海神之位便下放四海，權(quán)利賜予了四海龍王處，一并下放的還有鮫族剩下的寶藏。

    說實(shí)在的，淚無痕覺得，九重天確實(shí)于這個女子來說是不公平的，但是那又如何，仙神的規(guī)矩是圣潔不可觸犯的，天若有情天亦老。

    他只是領(lǐng)天命，秉公行事。

    九重天，重宮殿。

    “將有罪，不敢起身?！彼€是那一身金甲紅袍，煞氣外放，威風(fēng)凜凜。垂首在重宮殿的殿堂上，四周是各司其命的眾位仙君，而那金色的秘金椅上端坐的天君正勃然大怒。

    “逆子！誰給你們的膽子，一個兩個都違抗天命！”天君怒極，大掌拍下，那秘金椅竟然被拍踏了一側(cè)。

    “恕將無能，讓罪臣淚無歸攜重犯逃脫。”天君越是惱怒，他的聲線越是平淡，像是在訴說著不關(guān)己的事。

    “你……你……”天君被氣得把那奏折一并摔在了淚無痕的身上，顯然已經(jīng)是被氣得失態(tài)了。

    “罪將淚無痕，聽命?！?br/>
    “將聽命?！?br/>
    “天犯在外，命你下凡去將天犯帶回九重天，一日未捉住天犯，你就一日不要回九重天了！你將功折罪去吧?！碧炀f罷，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頹然坐下，一揮手退朝。

    “將領(lǐng)命。”

    他轉(zhuǎn)身紅袍獵獵，神色未變，直奔南天門。

    如今，已是一千年。

    她的氣息渾濁在這凡人堆里，早就沾染著濁氣，他在這千千萬萬的凡人堆里覓得她的蹤跡哪里有這么容易。

    八百年前，她去西海取萬年寒冰絲，他趕到，西海龍宮一片混亂。

    五百年前，她去北海奪千年琉璃冰，他趕到，北海龍王一無所覺。

    四百年前，她去南海討嗜血珊瑚，他趕去，南海龍王至今昏迷。

    三百年前，她也來過東海，只身對四海海族，拿回海神三叉杖。

    ……

    她的氣息總是一閃而逝，虛無飄渺，而他，總是晚了那么一步。

    到如今，已是千年。

    她躲藏千年，而他亦追尋了她的足跡千年。

    今日，他尋著這避水珠的氣息而來，終于是引她現(xiàn)身。

    “今日，看你如何逃?！?br/>
    “淚無痕，你果然沒有心。”

    “心，要它何用?！?br/>
    “淚無痕，你當(dāng)真可憐?！?br/>
    “多說無益。”

    “你想見見無歸么？”

    “……”

    淚無歸是他的九弟，是最粘他的一個弟弟，是從小就未怕過他一身兇煞之氣，最過親近的弟弟，這一千年一直只出現(xiàn)了阿鮫的氣息，他的氣息倒是一次都沒有出現(xiàn)過，不該啊，難道……

    冷七七拂袖，淚無痕和她之間出現(xiàn)一道水幕，水幕里萬年飄雪的雪湖，以及那雪湖中央安靜的冰棺。這一切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冰棺是有千年琉璃冰做成，棺里那個嘴角含笑，眉眼疏朗的男子，安靜的睡著，他的衣是萬年寒絲織就而成，他的發(fā)冠是嗜血珊瑚雕成，他的腰帶是鮫珠串成，美好得就像是在午睡一樣。

    無歸……怎么會這樣？

    “你騙我，無歸的命宮燈明明還亮著的?！彼緫?zhàn)抽出自己是瑯琊劍，一劍摔碎了水幕，直指冷七七而來。

    冷七七并不躲，還是那一臉的笑意，只是這一次的笑意，嘲諷更深。

    “他為何如此，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不是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