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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鍋里的水溫可以調(diào)小點嗎？
鄭意眠怔了一下，旋即笑了：“孫宏還不知道嗎？”
“切，”林盞嗤聲，“我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好，他怎么可能知道?！?br/>
“行啊，那你選個時間，一起出去吧，”鄭意眠說，“大家好久沒見面了?！?br/>
林盞欣然：“完全OK，叫上孫宏齊力杰，我?guī)е蛳?，你帶著梁寓，沒問題吧？”
鄭意眠算了算：“嗯，可以的，只是最近他比較忙，時間上還要協(xié)調(diào)一下?！?br/>
“可以啊，不過……梁寓在忙什么？他不是一貫沒事兒的嗎？”
“工作室的事情，因為打算辦一個漫畫工作室，所以他最近都在忙。”
林盞“嘖”了聲：“我就說嘛，我還以為他忙自己的去了，看來再怎么忙都是為你嘛。行了，預(yù)祝你們工作室取得圓滿勝利，我等下還有課，掛了啊?！?br/>
“好，拜拜?！?br/>
掛斷電話，想到孫宏即將被林盞整的慘況，她不由得為孫宏默哀三秒鐘。
……誰讓他當(dāng)時笑得那么絕情，一點后路都不為自己留的。
鄭意眠拿起手機，給梁寓發(fā)消息，問他現(xiàn)在在哪里。
他說：“你寢室樓下。”
下了樓，果不其然看到他。
鄭意眠問他：“你什么時候來的？”
“剛到樓底下，想給你打電話，就發(fā)現(xiàn)你給我發(fā)消息了，”他把手機揣進口袋里，手臂處折出片片褶皺，“可能這就是心有靈犀吧?！?br/>
鄭意眠挽著他，開始斟酌等下要說的話。
梁寓看她：“找我什么事兒？”
“你……最近閑下來了嗎，大概什么時候有時間？”她長睫輕垂，“盞盞喊我們出去玩呢?！?br/>
“一起？”他含笑。
“是啊，你能空出時間嗎？”
最近為了工作室，他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忙了起來，隱約還瘦了一點。
“只要你想要，我隨時都有空，”梁寓問她，“去吃飯嗎？還是去玩？”
“去……蒸桑拿?！彼s了縮脖子，自己也覺得林盞這個提議太奇葩了。
他們都沒見過梁寓，第一次正式見面居然選擇蒸桑拿。
果不其然，梁寓沉默半晌：“為什么蒸桑拿？”
“因為孫宏曾經(jīng)說，你暗戀我，他就鐵鍋燉自己，”鄭意眠輕咳一聲，“盞盞想看?！?br/>
“鐵鍋……燉自己？”梁寓挑了挑眉，漾了一抹笑出來，居然覺得很有意思地點了點頭，“行?！?br/>
他話音才落，手機鈴聲響起，是有電話進來了。
鄭意眠看到是陌生號碼，沒備注，正想問他接不接，抬眼一看，發(fā)現(xiàn)他表情并沒有變化。
好像他知道這個號碼的主人是誰一般，絲毫不擔(dān)心是廣告營銷。
這個號碼很熟悉，而且也好記，是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并不便宜的號碼。號碼主人的身份，仿佛也并不平常。
恍然，鄭意眠忽然想起，曾經(jīng)梁寓為數(shù)不多的黑名單號碼之一，和這個號碼很像。
果然，梁寓接起電話，輕車熟路地回復(fù)。
好像是在說什么工作室的事情。
……是他……父親吧？
之前他們的關(guān)系似乎很僵硬，過了這么久，又似乎和緩了不少。
梁寓取消了號碼的黑名單，還接起了父親的電話，和他心平氣和地討論事情，說話的時候……心情仿佛也不錯。
雖然她并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也根本沒想到，或許正是因為自己提供的契機，才讓這段關(guān)系有和緩的機會。
但，只要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fā)展，無論緣由如何，便總是讓人輕松的。
鄭意眠長呼一口氣，腳步輕快起來。
忙起來的時間總是格外快，“鐵鍋燉孫宏”的計劃也并未被擱置，很快，大家就約好了在郊區(qū)見面。
又是一年二月。
鄭意眠全副武裝，把臉埋在厚厚的口罩下面，跟他們匯合。
林盞和沈熄已經(jīng)站在那里了，鄭意眠走過去的時候，看見林盞拉下圍巾，正側(cè)著頭說什么。
沈熄回應(yīng)寥寥，基本沒怎么說話，眼神淡淡的，嘴角卻揚起來。
鄭意眠剛站定，孫宏和齊力杰就來了。
剛到，孫宏就費力地扒下口罩，呵出一團白霧：“林盞，天這么冷，你怎么不戴口罩？”
沈熄雙手插兜，云淡風(fēng)輕地替林盞回答：“她有太多話要說了，戴口罩不方便。”
林盞撇嘴：“不是，我是在商討重要問題，你別抹黑我。”
孫宏：“嗯？什么重要問題？”
林盞笑得狡黠：“你等下就知道了，孫宏同學(xué)，要做好準備啊?！?br/>
孫宏一頭霧水：“什么準備啊？”
林盞聳聳肩：“等下你就知道了，不劇透，劇透是最不負責(zé)的行為?！?br/>
眼見套不出更多的話，孫宏只能放棄?？创蠹叶艰圃谶@里，他問：“還站這兒干嘛？走啊！”
林盞揚下巴：“眠眠男朋友還沒來，走什么走？”
“男朋友？！”孫宏瞠目，跨上前兩步，看著鄭意眠，“你也戀愛了？”
鄭意眠笑著點了點頭。
孫宏還沒來得及說話，忽然面色一變，他用特稀奇的眼神往鄭意眠身后看了眼，像是發(fā)現(xiàn)情報的探子，壓低聲音傳播道：“我靠，我在這荒山野嶺的居然看到梁寓了——快看快看，梁寓誒，多年前在學(xué)校都難得見一面，你們說他來干嘛呢？”
林盞看著孫宏：“你覺得呢？”
孫宏一愣，隨即不可思議道：“——來找你的??？！”
林盞一幅“孺子難教”的表情：“……”
看梁寓緩步前進，孫宏輕狂地笑了聲，手臂搭在齊力杰肩膀上，放松道：“怎么，你不會要跟我說，他是來找眠眠的吧？別扯淡別扯淡，兩個世界的人呢，還在這兒糊弄我。”
說完，孫宏還覺得自己說的很有底氣，忍不住開始抖腿。
齊力杰：“咱們說話就說話，一定要這么欠揍嗎？”
然，下一秒，梁寓走到鄭意眠旁邊，把手里那杯奶茶遞給她：“因為奶蓋比較甜，紅茶的甜度我?guī)湍阏{(diào)低了。熱飲奶蓋融得快，盡快喝掉?！?br/>
說完，梁寓把自己手里買的多余的奶茶分給大家。
“不知道你們喜歡喝什么，就一起買了她最喜歡喝的，如果不喜歡，等下再去買別的?！?br/>
孫宏手指顫抖，接過奶茶，手臂從齊力杰身上滑下來，整個人差點站不穩(wěn)，往后栽。
齊力杰扶住他，小聲說：“愿主保佑你，阿門?！?br/>
清了清嗓子，孫宏還保留著最后一絲希望，顫抖著問：“……這是？”
“我的男朋友，”鄭意眠輕聲回答，“梁寓。”
梁寓朝孫宏笑了笑：“你好?！?br/>
孫宏低聲跟齊力杰說：“扇我一耳光，快。”
齊力杰：“？”
孫宏仍舊難以置信：“梁寓對我笑了？媽的，我是不是快死了？有生之年能看到梁寓和善禮貌地微笑？”
齊力杰當(dāng)仁不讓，上去就是一掌，拍向了孫宏的背。
孫宏一口奶茶差點嗆死：“你要謀殺我？！”
齊力杰微微笑，說：“我只是想告訴你，這是真的，這不是夢。”
兩個人在后面鬧，完全沒看到這兩對已經(jīng)慢慢往前走了，還邊走邊笑。
齊力杰又是一掌：“別喝了，沒看到人都快沒影了?。俊?br/>
孫宏捧著紙杯：“偶像給的茶，真的讓人不舍得挪開自己的嘴。”
齊力杰：“梁寓什么時候成你偶像了？”
孫宏：“我高中就狗仰他大名了啊，來無影去無蹤，混世魔王誰都敢杠，不酷嗎？要不是學(xué)業(yè)所迫，我真的就去當(dāng)他小弟了，唉?！?br/>
“狗仰？”齊力杰冷笑一聲，“是久仰吧？哦不，你應(yīng)該是狗仰，狗仰適合你這種狗東西?！?br/>
孫宏：？
“還能不能有點同學(xué)愛了？”
齊力杰：“不能?！?br/>
“……”
林盞計劃的蒸桑拿并沒有成為第一件要事，他們先去吃了自助餐，邊吃邊閑聊。
孫宏叉起一塊肉，眼巴巴地看著梁寓：“你和眠眠，什么時候在一起的？”
很早了，鄭意眠都記不清了。
她努力回想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自己沒想起來。
但梁寓脫口而出道：“十月三十一號。”
“這么早啊，”孫宏側(cè)著身子繼續(xù)八卦，“誰追的誰呢？”
梁寓：“我追她?！?br/>
“眠眠可很難追啊，”孫宏感嘆，“你能追到手，肯定是下了功夫的，能傳授一點經(jīng)驗嗎？”
“經(jīng)驗？”梁寓低著頭，兀自笑了聲，“我不擅長追女孩子，不然怎么這么久才追到?！?br/>
“套路呢？”孫宏心不死。
“不會?！?br/>
“那你靠的是什么？”
梁寓和林盞的聲音同時響起。
梁寓：“誠意?！?br/>
林盞：“臉。”
孫宏看著林盞：“盞，能不能別搗亂？”
林盞：“沒搗亂啊，說的實話。你要有這張臉，什么技巧都不需要了，誠意什么的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嘛，硬件設(shè)施才是最基本的?！?br/>
“對，話說到這兒……”孫宏手上也不動作了，東西也不吃了，看向梁寓，滿滿的疑惑，“你條件這么好，那么多人追你，你為什么一個都不答應(yīng)，偏偏來追眠眠？”
說到這里，孫宏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樂不可支：“誰也沒想到的，包括我，我覺得你喜歡一個人都很稀奇了，更別說追人……那時候，鄭意眠居然跟我說，懷疑你暗戀了她一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話真是講一次戳一次他的笑點，他本想憋著，奈何實在憋不?。骸斑@也太扯淡了吧！你倆能有什么交集……”
“的確挺扯淡的?！绷涸⒎畔碌恫?，點頭附和。
孫宏繼續(xù)笑，頗為得意：“是吧是吧，你也覺得吧？！我當(dāng)時也是這么……”
梁寓眼睛都沒眨，聲線清平道：“準確地說，我應(yīng)該暗戀了她四年?！?br/>
殺豬般的笑聲戛然而止。
……？！
孫宏側(cè)著頭，思緒忽然斷掉：“……什么？”
梁寓拿出十足的耐心，再次重復(fù)一遍：“我暗戀她，不是一年，是四年?！?br/>
孫宏張了張嘴，聲音都在抖：“……四年？”
“嗯?！?br/>
說完這個字，梁寓沒再說話，把自己盤子里剝好的蝦子放進鄭意眠盤子里。
齊力杰過來，很同情地跟孫宏說：“改明兒你可以寫本小說，就叫《我被神仙姐姐暗戀的那些年》。”
孫宏皺眉：“什么？”
齊力杰：“你當(dāng)年不是信誓旦旦地說，梁寓暗戀她，你跟神仙姐姐孩子都有幾打了嗎？”
孫宏捏著筷子的手有些過度顫抖：“……”
旋即，他裝作啥也沒說地低下頭吃東西。
盡管雞肉里帶著骨頭，但他還是堅持著一口口咬下去。
吃肉而死，和被笑死，他寧愿選擇前者。
咔，咔，咔。
“再咬你牙就碎了，”林盞好意提醒，“年紀輕輕的，總不能腦子壞了，牙也壞了吧？”
孫宏把骨頭吐出來，想了半天對策，最終只是咳嗽了聲：“那個……大家要是沒什么問題的話，我就先走了，家里還有點急事……”
“誒，等一下等一下，”林盞扯住站起身的孫宏，“要先走也可以，先去個地方吧?！?br/>
孫宏：“……去哪兒？”
站在桑拿房前。
孫宏指著招牌，質(zhì)問林盞：“你說要帶我來個好地方，結(jié)果是帶我蒸桑拿？！”
“孫宏，你是不是男人？”林盞忽然問他。
孫宏翻白眼：“廢話，我不是男人你是？老子，純正24k鍍金好男人，真男人不說假話?！?br/>
林盞點頭：“那就好，男人么，就要為自己所說的話負責(zé)任——你還記不記得若干年前，崇高的操場上，對著鄭意眠和梁寓和蒼天，你發(fā)過一個什么誓？”
孫宏忽然遺忘：“什么誓？”
林盞：“你說，梁寓要是暗戀她，你直播鐵鍋燉自己。”
沉默三秒。
孫宏猛烈搖頭，腳底抹油，轉(zhuǎn)個身就要開溜：“我收回剛剛那句話，我不是男人！誰愛是誰是，反正我不是?！?br/>
卻被齊力杰一把抓?。骸皯Z不慫？不就是燉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孫宏指著桑拿房，眼睛都大了幾倍：“你他媽燉一個試試？！”
齊力杰：“我又沒發(fā)誓，為什么要燉自己，你當(dāng)我傻嗎？”
孫宏眼見著真是逃無可逃，可憐巴巴地看向鄭意眠。
鄭意眠默默退到梁寓身后。
梁寓看著他，似笑非笑：“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那句話，導(dǎo)致她先入為主，我辛辛苦苦表態(tài)無數(shù)次之后，她才確定我的感情？”
孫宏低頭：“我錯了，我是個罪人，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質(zhì)疑混世魔王的繞指柔情?！?br/>
“別多說了，”林盞做了個“請”的手勢，“孫兄，請——”
孫宏一咬牙，身姿凜然地往桑拿房里去，走出去兩步，發(fā)現(xiàn)沒人拉他，自己主動減慢步伐，退回來，最后打商量道：“……鍋里的水溫能不能調(diào)小點？”
“沒給你準備鍋的?！绷直K說。
孫宏心里一喜，正想說還是盞盞你對我好，知道體恤我……
下一秒，林盞不留情面：“鍋太貴了，為你買，劃不來。直接去桑拿房蒸吧，我協(xié)調(diào)好了，溫度調(diào)得跟鐵鍋差不多?！?br/>
孫宏：？
“好吧，你們都這么對我，我明白了——”
孫宏淚雨凝噎，視死如歸地往前走。
林盞恍然：“等下，還有個東西沒給你?！?br/>
孫宏：！
終于要給他一些安慰了嗎？難道會是手握的冰塊或是免死金牌？
他興奮地回過頭，但見林盞從沈熄背的包里拿出一個手機，調(diào)出了直播頁面后，遞給他：“喏，手機拿著，不然我們在外面看不到你直播?！?br/>
人間有絕情，人間沒真愛。
人間好凄苦，人間最蒼涼。
人間，人間呵。
孫宏扯開嘴角，調(diào)出一抹苦笑。
林盞：“對了，要記得把鏡頭舉起來，不然從下往上拍，太有礙觀瞻了。一定要記得對著臉啊，對著臉滿二十分鐘才算過關(guān)，不滿要扣分哦。”
孫宏：“哦。”
走到門口的時候，齊力杰溫柔地喚他：“宏?！?br/>
孫宏快哭了，以為好兄弟愿意跟自己一塊兒受難，差點跪下。
齊力杰在不遠處向他豎起大拇指：“要記住，男人可以不帥，但是一定要騷?！?br/>
“滾！”
孫宏在桑拿房開啟了自己的直播，林盞鄭意眠也一塊兒進了別的桑拿房。
幾個人剛進去，林盞在自己頭上比了比，似有所失地問鄭意眠：“眠啊，你知不知道劇里面大家蒸桑拿，腦袋上纏的那個是什么？”
“羊角頭巾？”鄭意眠不確定道，“就是兩個羊角似的嗎？”
“對對，就是那個，”林盞嘆口氣，“可惜我不會疊。”
沈熄面色一變。
鄭意眠：“其實還挺簡單的，我教你呀?！?br/>
于是兩個人就在椅子上，完成了四個頭巾。
這時候，梁寓好像意識到什么了，他側(cè)眸，跟一邊站著的沈熄交換了視線。
沈熄低聲：“……她平時不這樣吧？”
意思是在問，鄭意眠平時，不會像林盞一樣，心血來潮做這些事吧？
梁寓意識到他是在說鄭意眠，頷首：“一般不。”
而后，梁寓看向沈熄，目光中帶了點復(fù)雜：“你……那個，平時都這樣？”
沈熄沒回答，就被林盞招手叫過去。
她笑道：“這頭巾太可愛了，想給你戴一個?！?br/>
沈熄容色淡淡：“……太幼稚了，不想戴?！?br/>
但當(dāng)人舉起手來的時候，他還是很自然地彎下了腰。
林盞調(diào)整了一下沈熄的頭巾，滿意地打了個響指：“真可愛。”
沈熄：“……”
這時候，鄭意眠也終于規(guī)整地折完了手上的頭巾。
她正站起身，梁寓就走到她身旁：“……給我戴一個？”
鄭意眠微微瞇眼：“嗯。”
什么都沒有、站在一邊的齊力杰：？？
過了一會兒，孫宏的直播里陡然加入一個人。
孫宏滿臉大汗：“你來干啥？”
齊力杰：“我在這里蒸死，也總比在那邊秀死好。”
孫宏：“哦，那你挪一下?！?br/>
齊力杰：“干嘛？”
孫宏：“你擋我鏡頭了。”
“……”我知道我在哪里都是多余的了好吧？
齊力杰裝作抹眼淚：“魚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誰知道。”
孫宏流著汗，嗤一聲：“鬼知道?！?br/>
齊力杰：？
蒸完桑拿，孫宏大汗淋漓。
林盞看著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揶揄：“鐵鍋燉自己的感覺怎么樣？”
鄭意眠笑著瞥孫宏一眼，忽然感覺到口袋里的手機振動，拿出來，是南漫的截圖。
【來吧，從今天起，好戲開始了?！?br/>
鄭意眠回了個問號：【什么好戲？】
南漫：【柯瑤站在這戲臺上，借著虛浮的人氣唱了這么久的戲——戲臺子腐朽得差不多了，該倒了?！?br/>
——戲臺子，要垮了？
鄭意眠發(fā)了個問號過去，意為南漫說的太寬泛，她沒有領(lǐng)悟到。
南漫：【你不在奚青的這大半年，你都知道一點奚青的近況嗎？】
奚青近況？
近況她確實沒怎么刻意去了解過，但是日常生活的賬號還是關(guān)注了奚青的官博和一些漫畫號，所以多多少少能從這里面窺見些端倪。
她回南漫：【知道一點，怎么了？】
南漫：【那你應(yīng)該知道這大半年，柯瑤被捧得多高了吧？】
南漫說到這里，鄭意眠才后知后覺地開始回憶。
在這短短的大半年時間里，奚青簽約畫手相繼解約，擔(dān)大梁的畫手大面積流失，新畫手閱歷又不夠，青黃不接的境況下，奚青就把尚且有些人氣的柯瑤當(dāng)做重點開始打造。
公司大大小小所有派的上用場的資源，全都給了柯瑤。
《縛妖》的影視版權(quán)售出、單行本上市、柯瑤新長篇開始連載……
原來在她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柯瑤已經(jīng)往前走得這么快了。
南漫：【奚青不知道怎么搞的，對她真大方啊，不僅給她好資源，還給她買粉、買水軍，并且還買營銷號給她宣傳，宣傳完她的漫畫開始宣傳她本人，還說她是“公認的國產(chǎn)漫畫的良心”。不好意思，本人并不認同?！?br/>
鄭意眠：【原來奚青大半年，都用來捧她了?！?br/>
南漫：【可不是么，吹捧得真的很帶勁，都快給她封神了，不知情的還以為她站在金字塔最頂尖呢。估計是吹著吹著大家都以為是真的了，柯瑤也這么以為了，聽說她最近特大牌，別的地方來約畫稿，一話少于五千不畫?！?br/>
鄭意眠：【五千？】
南漫：【可怕吧，她可能以為自己是漫畫界top了，惹不起惹不起。而且當(dāng)初大家剛進圈，不是交了很多朋友嗎，她現(xiàn)在把以前認識的、但是還不紅的小畫手都刪了，只留了一些成績還不錯的?！?br/>
南漫：【我有個朋友就被她刪了，剛剛才發(fā)現(xiàn)的，差點當(dāng)我面兒哭出來了。我真是氣炸，她買了點水軍就以為自己是國際巨星了？】
鄭意眠看著南漫的消息，自己也是驚了一驚，半晌才道：【那你安慰一下你朋友吧，不要為這種不值得的事情不高興。】
南漫意味不明地回復(fù)道：【柯瑤現(xiàn)在已經(jīng)太驕傲了，分不清這些追捧聲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要炒作，首先自己的心里一定要清楚；一旦不清楚了，把虛假的東西當(dāng)做自己的資本，并且高傲地抬起下巴，她就離垮臺不遠了?！?br/>
語畢，南漫不咸不淡道：【你就等著看吧。】
鄭意眠其實還對南漫的話存疑，回家之后也沒太在意這事兒。
直到一周后的某個宴會上，看到柯瑤的那一刻，她才福至心靈地領(lǐng)悟了南漫所說的話。
那個宴會是為了宣傳什么鄭意眠忘了，只記得很多畫手都被邀請了，她和南漫也不意外。
鄭意眠想著自己也不是主角，打扮得就比較低調(diào)，當(dāng)天只穿了一條水藍色的漸變?nèi)梗钍揭糙呌诤唵巍?br/>
在人群中找到打扮同樣簡單的南漫，兩個人站在一塊兒說話。
忽然間，聽到人群騷動了一小會兒。
鄭意眠抬眼去看，看到了柯瑤。
柯瑤今天穿一條酒紅色的裙子，腳下踩一雙十幾厘米的恨天高。
鄭意眠本以為就是如此，結(jié)果柯瑤一轉(zhuǎn)身，她就看見她衣服背后的玄機。
這紅裙背后開叉，一直開到腰跡，柯瑤背后的一大塊肌膚都一覽無余。
想讓人不注意到，都很難。
果然，場上的大部分目光，此時都轉(zhuǎn)到了柯瑤的身上。
“我剛剛還以為她是來走紅毯的，太敢穿了吧?！?br/>
“這誰啊，穿得這么有存在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總裁來了?！?br/>
“這是來參加晚宴的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砸場子的，穿這么正式干嘛?。拷裉觳痪碗S便走個過場嗎？”
“這是誰？”
“柯瑤，就是最近還挺紅的那個畫手?！?br/>
這議論聲像是被柯瑤聽見了，她回過頭，揚著下巴，勾出一個矜傲的笑來。
今晚她穿得很大膽，很張揚，但凡能看出事兒來的人都知道她不是隨便穿的。
她懷揣著怎樣的心思已經(jīng)昭然若揭，就像是入宮的秀女在得知皇上親臨后眼中迸發(fā)的光亮，明眼人只消看一眼，就明白她全部的想法。
——她想讓這里成為她的主場，她想要成為人群最扎眼的存在，她要所有人都向她投來羨慕的眼光。
她想站上，最高的地方，接收所有的注目和仰望。
南漫端著酒杯，就站在鄭意眠旁邊，看了一眼柯瑤，發(fā)出一聲笑：“穿上龍袍，還真以為自己就是皇帝了？”
“我看這半年，她是被吹捧得找不著北了?！?br/>
鄭意眠沒說話，只是想著紅就紅吧，無論這紅是真實的還是營銷的，是粉絲帶來的還是水軍帶來的，既然是在柯瑤身上，那便通通和她沒有關(guān)系。
直到后面，她和南漫坐在沙發(fā)上聊天，聊著聊著南漫有點事離開，只說一會兒回來。
南漫前一秒剛走，就有一個新的身影坐上來南漫的位置。
鄭意眠只感覺沙發(fā)輕微地一陷，轉(zhuǎn)頭，就看到了柯瑤。
柯瑤今天的妝容也是花了心思的，眼線貼著眼睫拉出一長段，上勾，仿佛把自己的野心也全畫進了妝容里。
厚重的假睫毛下，她笑得純良無二。
鄭意眠伸手去拿桌面上手機的時候，柯瑤乍然開口：“《萬妖生》……”
忽然從她口里聽到自己的漫畫名，鄭意眠愣了愣，眉頭微蹙，看向她：“什么？”
柯瑤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輕蔑，她垂著眼瞼盯著自己紅到幾欲滴血的艷麗指甲道：“《萬妖生》的影視版權(quán)還沒有輸出吧？”
鄭意眠側(cè)了側(cè)頭，等她說完：“所以……”
“需要我?guī)湍阃扑]嗎？我認識不少導(dǎo)演，”脂粉粉飾她的臉，卻沒遮住她狂傲的張揚，“你應(yīng)該，不認識什么人，也沒被咨詢過吧。我之前，因為作品少拒絕了好些導(dǎo)演，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萬妖生》引薦給那些導(dǎo)演?！?br/>
不止笑容輕蔑，眼神里都像裹著刀子，語氣更是絲毫不善。用無辜的表情，說最挑釁的話。
她用那樣施舍而居高臨下的態(tài)度，說她可以把無人問津的《萬妖生》，推薦給她拒絕過的公司。
柯瑤居然企圖用這樣的方式，給鄭意眠一個下馬威。
這并不是她們第一次見面。
鄭意眠還記得第一次見面，那時候的柯瑤雖然有野心，但野心都妥妥帖帖地藏在眼底，只有在決賽抽簽的那個剎那，才流露出分毫。
而此刻坐在她身邊的這個人，全身上下都帶著棱角，野心勃勃，說話不留余地。
恨不得把別人的自尊，如腳底的螞蟻碾碎一般。
短短半年，柯瑤被捧上高位，卻居然也變成了這個樣子。
鄭意眠沒說話，柯瑤繼續(xù)開口道：“當(dāng)年，咱們明明是一樣的起點，專業(yè)差不多，成績也差不多，甚至那次比賽撞到和你一起，我們成績?nèi)耘f差不多?？墒呛髞砟兀汕嗾液灱s畫手，我們倆的名單明明是一起被交上去的，BOSS卻只通過了你，你被簽約重點培養(yǎng)，我卻還是老模樣。其中你做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但……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你沒想到，我居然能有比你強的這一天吧？”
鄭意眠一愣，這時候才明白，柯瑤對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敵意究竟從何而來。
柯瑤認為她們一樣，但鄭意眠率先被簽約，她心有不甘卻不愿意反思自己，篤定問題都出在鄭意眠身上，并認為鄭意眠暗中使了手段。后來那次比賽，雖然違反規(guī)則換了一次更簡單的題目，把難的留給鄭意眠，但因為獲得的都是特等獎，柯瑤又認為她們一樣。
于是低分、謾罵，所有的一切接踵而至，都是因為柯瑤不甘心。
她認為，鄭意眠沒有超過她的資格，她們應(yīng)當(dāng)永遠、永遠站在一個水平線上。
而當(dāng)“主角”替換成自己，她又能夠欣然接受自己強過鄭意眠。
那一剎那，鄭意眠不知如何接話。
她閉了閉眼。
是站在后面聽到全程的南漫先開口說話的，南漫性子直，竟是直接質(zhì)問柯瑤：“你覺得你和她一樣，那你說，你們哪里一樣？”
柯瑤正要開口，南漫再度打斷：“或者，這就是你暗中使絆子的原因嗎？”
柯瑤霎時慌亂，但很快壓下去：“我都說了我沒有給她打低分！”
南漫挑挑眉，游刃有余地笑了：“我又不是指這個，你怎么一下子就想到這個了？”
柯瑤惡狠狠瞪她：“少給我玩文字游戲，你不要以為能辦簽售會就了不起了，影視版權(quán)賣了嗎？”
她咄咄逼人，露出滿口獠牙，生怕輸?shù)暨@場氣勢上的比賽。
“唔，沒有呢，”南漫聳聳肩，“那請問賣掉版權(quán)的《縛妖》拉到投資了嗎？開機了嗎？”
“大家半斤八兩，也別做什么高人一尺的模樣了?！?br/>
柯瑤怒極反笑：“等著看吧?！?br/>
南漫不置可否，饒有興致的模樣：“我等著呢?！?br/>
柯瑤站起身來，踩著自己那雙細高跟越走越遠。
這場氣勢上的交鋒暗流涌動，在座的又是女性較多，自然多少都有所察覺。
“那個柯瑤，挺兇的樣子?！?br/>
“能不兇嗎，人家現(xiàn)在正紅火著，不過看這樣子也紅不了多久了，我原來進行的時候編輯跟我說，要想紅，人品很重要。”
“不過我剛剛看那個黃裙子的畫手好酷啊，直接回懟，太帥了?！?br/>
南漫坐到鄭意眠身邊，語氣里帶著惱怒：“居然還來你這兒找存在感，我看她是飄得沒邊兒了吧？自己單行本冊一冊二退貨率那么高，導(dǎo)致第三本遲遲沒出來，她自己心里沒點數(shù)嗎？現(xiàn)在買了點人氣還真以為自己挺能耐么？”
鄭意眠手搭在膝蓋上：“別生氣了，如果她的人氣真的是買來的，那這點泡沫人氣在見光之后，很快就要碎了?！?br/>
“不是很快，是馬上，”南漫闔了闔眼，“她《縛妖③》下個月就上市了——”
照南漫的話來說，《縛妖》前兩本賣得不好，本來第三本是要無限期后延的，但因為奚青又這么捧了一遭柯瑤，第三本才不必胎死腹中。
一個月后第三本上市，鄭意眠本來都忘了這事兒，一心一意畫自己的漫畫，結(jié)果忽然收到南漫的消息。
【我失策了。】
鄭意眠：【怎么了？】
南漫：【我以為柯瑤的單行本，無論再怎么天花亂墜地宣傳，一個月只能賣一百冊……】
鄭意眠正想問“實際上呢”，還沒打完字，南漫急不可耐地發(fā)消息來：【結(jié)果它賣了一百零一冊，居然比我預(yù)料得還多一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南漫：【你看你的還是預(yù)售，半天就賣了一百多了，她一個月賣的還沒你半天多，到底在炒作什么鬼啦哈哈哈哈，好慘哦?！?br/>
居然賣得這么差嗎？
鄭意眠沒想到居然會賣得這么差。
南漫：【我聽說奚青虧到罵娘。】
南漫：【不過也是，她的漫畫屬于免費看著還可以，但是要花錢就有點不值當(dāng)?shù)哪欠N，賣得不好也是有原因的?！?br/>
鄭意眠想了想，問：【《縛妖》的影視化呢？怎么樣了？】
南漫：【誒，我沒跟你說嗎？縛妖最近在拉投資啊，雖然一直沒拉到，就想著說單行本上市了再宣傳一把，誰知道單行本賣成這個鬼樣子，估計是找不到投資了吧！】
南漫：【我們柯瑤大大之前還信誓旦旦說要我等著，我覺得，嗯……那句話說的沒錯——好的東西都是在漫長的等待之后到來的。這個結(jié)果我很喜歡，希望她也能喜歡吧?！?br/>
本以為一切到這里結(jié)束，但一切遠遠沒有結(jié)束。
柯瑤的《縛妖》最終還是拉到了投資，草草開機，但是因為這原本就是一個玄幻為主的漫畫，勢必需要大量的特效和動畫來完成，可又因為投資太少，導(dǎo)致場景潦草，剪輯隨意，就連特效做得都不堪入目。
《縛妖》只拍了兩個月，似乎是奔著快點撈完錢回本跑路的心態(tài)，后期又用了兩個月把片子剪出來。
然后，就開始上線視頻網(wǎng)站播放。
剛上線時，因為主角不好看、沒演技、場景也搭的不好，成績一直在墊底。
到后來，這片子被一個大V發(fā)現(xiàn)，還特意發(fā)了微博吐槽：【場景隨意，主演顏值演技掉線，特效兩毛，笑點粗俗無下限，導(dǎo)演就差在封面上貼“我想賺錢”四個字了。煩請賺錢也稍微帶點匠心精神，網(wǎng)劇這行剛剛起步，我不能接受也不能容忍有人帶著這樣的風(fēng)氣攪混水，這是你們的市場，還請珍惜點?！?br/>
這微博一出，《縛妖》評分跌破新低。
大家順藤摸瓜，開始自主地在劇集下發(fā)表自己的意見。
【好難看啊，為什么這么難看的東西也能上線？】
【邏輯死，看到第二集看不下去了，貌似還是根據(jù)漫畫改編了？Ball ball編劇和導(dǎo)演用點腦子，不要這么傻好不好啊，不要把觀眾當(dāng)傻子行不行？】
【到底什么樣的漫畫才能改出這么智障的劇情……從前別人都不知道山下有妖怪，女主摔下去就知道了？真是感人，所有人都感化不了妖怪，女主說兩句話就能感化了……你不說是法力，我還以為男主手里捏的是一團溜溜球，這個特效我先跪為敬。】
【從演技到制作到劇情沒有一個能看下去的。】
那段時間，《縛妖》罵聲一片，吐槽聲中，連官博都不得不暫停更新微博，柯瑤也關(guān)掉了自己微博的評論。
《縛妖》事件發(fā)酵了整整一個暑假。
在那個暑假里，鄭意眠的大二也宣告完結(jié)，她半只腳踏入了“大三”的行列。
走的那天，李敏特別痛心疾首：“不敢相信，我再也不是小學(xué)妹了，我變成老學(xué)姐了……”
鄭意眠笑著看她一眼。
就在暑假快結(jié)束的當(dāng)下，《萬妖生》的影視版權(quán)也有了新的進展。
其實這一年，陸陸續(xù)續(xù)來問版權(quán)的公司也很多，現(xiàn)在是大IP時代，信息的流轉(zhuǎn)速度比她所能想象的還要快。
但大多數(shù)找上來的都是一些新公司或者制作不成熟的公司，為了作品考慮，鄭意眠都婉拒掉了。
這次找上來的公司，開價不高，但制作了好幾部優(yōu)秀的網(wǎng)劇。
對方一找上門來，鄭意眠只思考了幾個小時，就答應(yīng)了簽約。
走完合同的流程，大三差不多也過去了一大半。
那大半年的時間夠做什么呢？
夠讓鄭意眠簽約合作，也夠讓奚青及時止損，換一批新鮮的血液。
自從辭幕她們解約出走開始，奚青就已經(jīng)損失慘重，無論是從收益還是口碑都遭遇滑鐵盧。奚青本打算捧紅柯瑤，從中撈取利潤鞏固讀者，可沒想到柯瑤是個捧都捧不紅的主兒，《縛妖》播完之后，撤走支持她的水軍，她的粉絲所余無幾。
一個精明的商人，也許會在走投無路時做一個損失最小化的抉擇，卻絕不會允許永無止境的虧損，和無底洞一般的投入。
劉臏一定能看出來柯瑤無法帶來與投入等值的回報，所以就此打住了腳步。
奚青不再投資柯瑤，放其自生至滅，轉(zhuǎn)瞬就挑選了另一個“獵物”，以一種復(fù)刻營銷的方式，開始了新一輪的炒作和追捧。
須臾河?xùn)|，轉(zhuǎn)瞬河西。
商人是最溫柔的野心家，需要你的時候傾其所有，為你營造繁華盛世加冕為王的幻象；但當(dāng)你失去價值，溫柔面具霎時粉碎，他們面無表情，殘忍且不留情面地離場。
柯瑤明明只是被放逐，卻像被判了死刑。
那些她以為自己永遠也不會失去的名利、地位和擁簇，轉(zhuǎn)瞬淪為一掬塵土。
她沒有得到任何辱罵，連被放棄都是悄無聲息的，只是在某個起來的清晨，發(fā)現(xiàn)微博粉絲不再漲，慢慢地，評論也沒有了，奚青最大的推薦位上放的不是她的作品，最好的資源不是給她，原來不需要看作品質(zhì)量就能得到最優(yōu)資源的她也淪落到畫得不好就被退稿的地步……
直到有一天，她質(zhì)問編輯：“我以前從來不用等一個月才能排上那個小字推薦的，為什么這次等了一個多月還沒結(jié)果？我以前都是第二天就能看見我的稿子被推在最顯眼的位置的！”
編輯沒有回復(fù)她，回復(fù)她的是現(xiàn)實。
現(xiàn)實告訴她，沒有她，日月星辰一樣可以交替，一切都在運轉(zhuǎn)，并且更好。
新的力捧畫手的作品，剛上了首頁推薦，便成績喜人，遠甚于她。
她去論壇，連一點放松都沒得到，只是看大家在討論，說“奚青原來就是一心一意捧柯瑤，把很多還不錯的畫手都埋沒了”、“柯瑤真的捧不紅，奚青浪費了最好的時機和資源”、“說實話照奚青給柯瑤砸資源的力度，是個人早就紅了，柯瑤真的沒這個命”、“柯瑤真的畫得不好，而且之前給別人刷低分的時候已經(jīng)敗光人品了，這種人就只有被劉臏丟走的命”、“不喜歡柯瑤連帶著反感奚青已經(jīng)很久了，洗不白的，一生黑”、“現(xiàn)在這些是她活該啊有什么問題嗎，奚青一換一姐立刻什么都上去了”……
不想再看了。
從云端急速墜落，她所承受的失落和煎熬，像一把利刃，反復(fù)剜著心臟。
柯瑤反手，咬牙，把手機狠狠砸落在地板上，悶響一聲后，手機四分五裂。
她痛苦地蜷縮為一團，手指拽著頭發(fā)，試圖用痛楚證明此刻是真實的。
刺痛隨著發(fā)根傳遍全身，她輕微顫抖，感覺呼吸不能。頭頂?shù)奶弁幢桓鼊×业耐纯喔采w，心臟揪緊。
她什么都得到過，但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
全部都沒有了。
厚重的窗簾擋住陽光，屋內(nèi)漆黑一片。
柯瑤舊景不復(fù)之后，鄭意眠見過她一次。
那次鄭意眠受邀參加某節(jié)目的晚會，沒想到南漫也在，兩個人才站在一起，就圍來了不少人。
大家端著酒杯，嘴角的笑容無懈可擊：“眠眠，你和漫漫的衣服真好看?！?br/>
“主要還是人美，人美穿什么都好看?！?br/>
鄭意眠怔了怔，覺得奇怪，可要說哪里奇怪，又不大能說得上來。南漫率先周旋幾句，拉著鄭意眠走開。
南漫壓低聲音：“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戰(zhàn)場，有戰(zhàn)場就有計策，有計策的地方……就有心計。你別看她們剛剛對我們那么友善，如果我們像柯瑤那么沒落了，她們肯定避之不及的。這些人，太假了?！?br/>
南漫話音剛落，忽然又聽到一陣騷動，發(fā)起騷亂的正是剛剛那批假人選手。
假人選手一號：“那不是……柯瑤嗎？”
大家齊齊轉(zhuǎn)頭去看柯瑤。
正走進來的柯瑤是一愣，看到南漫和鄭意眠也在，眼底閃過慌亂和訝異，但只是一瞬間。
南漫戳戳鄭意眠：“她已經(jīng)好久不出席活動了，估計是嫌當(dāng)年的話說得太狠，自己被打臉得厲害了，不敢出來了吧。”
很快，這個小高潮被掩過，晚會正式開始。
沒人想到最后，居然還有個小小的頒獎儀式。南漫拿到獎，鄭意眠也有獎。
走上臺的那一刻，站在奪目的鎂光燈下，鄭意眠往臺下看了一眼，很容易就看到站在最外面的柯瑤。
柯瑤目視前方看向鄭意眠，心中惱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卻什么也做不了。
天知道此刻她究竟有多想上前，告訴她們站在這里的應(yīng)該是她，她們擁有的其實都該是她的！
可……鄭意眠只是一個眼神掃過來，那樣的眼神不帶任何情緒，仿佛從來……都沒把她放在眼里。
她從沒把自己當(dāng)過對手嗎？
柯瑤如鯁在喉，思緒破碎。
——她不服氣?。?br/>
可說到底，不服氣又能怎么樣呢？輸了的人是她，丟掉面子的是她，她什么都沒有了……甚至都沒有力氣再去和她爭了。
漫畫毫無波瀾地完結(jié)、讓奚青虧損了一大把、小姨主編也因此從奚青離職、網(wǎng)劇更是虧得血本無歸還招來無數(shù)罵聲……
她幾乎霎時從天堂掉到地獄。
就在剛才，奚青找人來協(xié)商單方面同她解約，他們寧愿賠錢都不想再和她續(xù)約了！
還要和鄭意眠斗下去嗎？
有個聲音在問她。
她搖搖頭，不，不了，她沒有資本了，她斗得血本無歸甚至差點搭上自己，如何還能斗下去？
柯瑤跌跌撞撞，倉促地轉(zhuǎn)身逃離。
她步伐慌亂，身后是如潮的歡呼和追捧，那曾是她最風(fēng)光時刻才能享受的待遇。
可此刻呢？
那些風(fēng)光無兩，已經(jīng)和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
用力推開廳堂大門，大風(fēng)將她吹得一個激靈，她站在路口匆匆攔了一輛計程車。
離開這里吧，越遠越好。待在這里，只會讓人看無盡的笑話。
司機透過鏡子看她一眼：“走了？”
她點頭：“走?！?br/>
明亮車燈閃爍，車輛疾馳而去，最終融進墨綠色的夜里。
喧嘩的長夜終于安靜，等待下一個黎明。
晚會進行到一半，鄭意眠發(fā)現(xiàn)自己忘記系裙子的腰帶了。
她提著裙擺走進換衣間，發(fā)現(xiàn)梁寓坐在沙發(fā)上，拿著手里的腰帶，漫不經(jīng)心地抬眸看她。
鄭意眠小聲：“你怎么都沒提醒我……”
他笑：“反正都要進來的。”
他站起身來，在鄭意眠身前篩下一片黑影。
他站在她身前，她就順勢抬起手，摟住他的脖子。
他低頭給她系腰帶，鄭意眠忽然想到導(dǎo)演剛剛還在和她討論漫畫里的角色，感覺到導(dǎo)演對于這個故事的用心，忍不住輕聲笑了。
梁寓低聲，呼出的氣流就噴灑在在她脖頸處：“笑什么？”
“講了你也理解不了，”鄭意眠抿唇，還是在笑，“無法言傳啦。”
梁寓手一頓，沉沉道：“無法言傳，那身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