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吸入濃度過高的精油是會中毒的。
方華抱著便攜式氧氣袋,坐在標間的大床上吸氧,方弟弟給他蓋上夏涼被,小眼神一瞟一瞟的,跟方華的目光一對上,立刻舉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哥!我罪該萬死!”
“錯哪了?”方華一挑眉。
“錯……錯哪了?”方弟弟愣了一下,搓搓鼻子:“救……救駕來遲?啊?。∥抑懒?,是不該讓嫂子跟你單獨相處!”
“還有呢?”
“還有?!”方弟弟苦著臉抓被子,被面都要被他抓起球了,方華才提醒他:“你錯在誤以為我和你家韓老板是真愛?!?br/>
“哥原來你始亂終棄……”方弟弟瞪大了眼。方華冷哼一聲:“現(xiàn)在還低估我的審美水平?!?br/>
“哥你是在暗示我韓老板其實根本不是我嫂子么?可是我昨天晚上和爸爸視頻的時候他親口告訴我你和嫂子已經(jīng)有兒子了??!”方弟弟說著,忽然聽見氧氣袋被捏爆的聲音,他嚇得一個激靈,就聽見方華冷冷道:“總之,我和韓毅什么關系都沒有?!?br/>
“沒有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方弟弟再次舉手投降,嘴里那半句“而且我也覺得哥你對韓老板是不一樣的”生生被吞進肚子里。
這時候,門被推開,韓毅抱著一個保溫飯盒進來:“我讓餐廳煮了綠豆粥,可以解毒的,你喝一點?!闭f著,把飯盒打開,綠豆的清香散出來。
“今天晚上我和小夏住,你去小夏的房間。”方華沒接飯盒,冷冷看著韓毅。
韓毅先是一愣,隨即賠笑:“好好好,你先把粥喝了,我這就收拾東西?!狈饺A這才接過飯盒開始喝粥,綠豆全部煮得爛熟,米也軟糯,入口即化,還帶著一股豆子的清香。
“你說現(xiàn)在不吃甜了就沒給你放糖?!表n毅笑笑:“還行吧?頭還暈不暈?”
“惡心。”方華專心吃粥,哼了一聲。
“忍忍,精油中毒都會惡心,你吃了粥喝點藥就能好點?!?br/>
“我是說,我現(xiàn)在看見你就反胃。”方華突然放下勺子,冷眼盯著韓毅:“滾?!?br/>
韓毅愣了一下,方華這種態(tài)度讓他不好受,當時兩個人都在那個房間里,方華精油中毒,他也不是完全沒受影響。剛剛在外面盯著廚房煮粥的時候,他也是頭疼得要命。現(xiàn)在方華跟這大爺一樣又吸氧又有人送粥送藥伺候著,他呢?活該毒死!
可說到底,這件事也確實是他理虧,怪不得方華發(fā)脾氣。韓毅認了栽,囑咐方弟弟好好照顧方華,從柜子里拖出來行李箱就出去了。
房間里瞬間靜了下來,方弟弟默默看著方華把粥吃完,蓋好蓋子,放在床頭柜上,終于忍不?。骸案纾悴桓牲c什么?”
“干什么?”
“你不報復韓老板?我靠你剛才沒把綠豆粥扣他臉上難道不是因為有后招?”方弟弟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心說韓老板你果然開了外掛吧,明明我哥周圍十米之內的范圍都是開啟了s-hard模式啊,你這么囂張還能安然無恙絕對是容忍度被刷成正無窮了對不對!
“你覺得我該怎么報復他?”方華忽然問起來。
怎么報復……方弟弟皺起眉,撓了撓頭,真心覺得方華在拿他撒氣,不然怎么會讓他提議怎么報復自己的上司?
“難道哥你是打算長期作戰(zhàn)?先讓韓老板死心塌地地愛上你,然后你再高貴冷艷地甩了他?”方弟弟苦思冥想,終于答出了一個短期之內對他的事業(yè)沒什么影響的答案。
“真是個餿主意?!狈饺A哼笑了一聲,方弟弟立刻無原則附和:“對對對,餿主意!什么嘛,這種狗血劇情連偶像劇都懶得演了,而且騙到最后鐵定把自己騙進去了,**又失心,簡直弱爆了!”方弟弟滔滔不絕到一半,忽然覺得方華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冷,他立刻噤聲,小心翼翼地開口:“哥……你沒事吧?”
“沒事,表示附議而已。”方華聳聳肩,忽然躺下,方弟弟趕緊過去幫他蓋好被子,心說:媽呀你附議就附議吧,一副被我說中了心事的樣子嚇死人了好么!唉,什么時候可以回家啊,他好想抱著豬皮特看新番……
方華躺了一會兒很快睡著了,晚飯的時候是方弟弟叫醒他,韓毅倒是知道自己不受待見,一直沒有出現(xiàn)。飯后方弟弟拉著方華去泡溫泉,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十一點,可是旁邊韓毅的房間還是黑著燈。
“韓老板還沒回來?。俊狈降艿茑洁炝艘痪?,就聽方華哼了一聲:“估計在外面鬼混呢吧!”話音剛落,就好像應和他的話一樣,窗外一個閃電,接著是一陣悶雷。
“還好我們回來得早……”方弟弟自言自語著,忽然聽見吵吵鬧鬧的聲音,走廊那邊幾個女孩子說笑著走過來。
“這不是作家先生嗎?”幾個女生一眼認出了方弟弟,熱情地打著招呼:“怎么就兩個人,上午那個身材很好的帥哥呢?”
方弟弟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有一個女生插嘴道:“你忘了,剛剛喝酒的時候不是有人說那個帥哥去海灘游夜場了么!”
“誒?這么晚了還沒回來?而且外面雨很大啊……”打招呼的女生有點擔心地看向方華這邊:“你們要不要去接一下他啊,這么大的雨,海邊很危險吧?”
“又不是八歲孩子,自己有腳還走不回來?”方華扔下這句話推門回房間,留下方弟弟和幾個女孩子面面相覷,一時無話。
午夜之后,雨有越來越大的趨勢,雨點打在窗子上啪嗒啪嗒的動靜很嚇人,閃電一個接著一個,沉悶的雷聲不絕于耳。
方弟弟忍不住翻了個身,看著方華的背:“哥,你說韓老板不會出事兒吧?他可是我的boss,他要出事了我就要失業(yè)了!”方華沒有反應,方弟弟只好癟癟嘴:“哥你睡了???這么亮的閃電你也睡得著……”
漸漸地,窗外的雨已經(jīng)大的好像潑在玻璃上,方華聽見方弟弟下床出門,過了一會兒又回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餅。
“方夏你不睡覺就出去?!狈饺A終于忍不住出聲。
“哥我剛才去敲了韓老板的門他還是沒回來啊!給他打電話也不接……”
“說不定在哪個女人床上吧?”
“不會是海的女兒吧……”方弟弟哭喪著臉。
房間里忽然沉默了一瞬,一個閃電把屋里照得亮如白晝,接著一個驚雷,方華忽然坐了起來。
“哥!”方弟弟跟著從床上跳下來。
“我現(xiàn)在就去捉你老板的奸,你可以閉上嘴了?”方華匆匆套上外衣,站在門口換鞋。
“我閉嘴我閉嘴!”方弟弟立刻跟著換衣服,心里卻想著,我明明沒那么煩人,哥你找借口找的真沒水平!
從大廳借了雨傘和一次性雨衣,可兩個人才一走出酒店就被橫風吹了個涼透,等走到海灘的時候全身都濕透了,傘也報廢了一只。方弟弟有點打退堂鼓,可看著沉默地方華,又默默把怯場的話吞進肚子里。
夜幕下的海灘黑成一團,刷刷的海浪聲和雷聲雨聲混雜在一起,擾得人心神不寧。方華往前走了兩步,腳下被什么絆住,他低頭看了一眼,衣服混在沙子里,被雨水打濕,已經(jīng)看不出本來的白色,但卻明顯能看出來,是酒店的浴衣。
方弟弟搶在方華前面刨開沙子,把浴衣拎起來拍打著,天上炸開一道銀白,浴衣上巴掌大的淡紅污漬也隨之鮮艷了一瞬。方弟弟愣了愣,抬頭看著方華:“韓老板的浴衣被我灑上過石榴汁……”
方華的視線在浴衣上停留了很短的時間便轉頭看著海岸,洶涌的黑色海浪和漆黑的天幕融在一起,只能看見密織的斜雨連成了線。方華眉頭皺了皺,水珠順著眉心突起的溝壑往下蜿蜒:
“我們分頭找?!闭f完,沿著海岸開始跑動,方弟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也轉身一邊喊著韓毅的名字一邊找人。
雨勢漸漸小了些,方華和方弟弟找了一圈回來碰頭,兩個人表情都很難看。
“方夏,你去找一下工作人員?!狈饺A說著,忽然朝海灘的摩托艇租借處跑過去。
他和韓毅訂的是豪華商務標間,每人配備一把摩托艇鑰匙,鑰匙和房卡拴在一起,所以方華現(xiàn)在正好帶著。現(xiàn)在不是摩托艇開放的時間,摩托艇全部停在服務站門口,因為一般人沒有鑰匙開不走,所以都沒有鎖。方華拖著一輛摩托艇就往海邊走,方弟弟嚇得趕緊攔住他。
“哥你想殉情??!這么大的浪你瘋了吧?”
“前面有個人工島,不遠?!狈饺A指著海面上隱約的島嶼:“去年全家旅行的時候我和父親開過摩托艇,你忘了?”
“哥你別玩我了,boss出事我大不了失業(yè),你要是出事了父親和爸爸會砍死我的!”方弟弟表情簡直要哭了,他死死抱著方華的手臂不放:“哥我們去找工作人員,韓老板生命不挺強悍的么,精油都熏不暈他!”
“方夏你現(xiàn)在去和工作人員說,我開走了他們的摩托艇,一只摩托艇平均造價在五萬以上,他們救人會積極得多?!狈饺A說著,試圖掰開方弟弟地手,見他還是死箍著不放,只好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乖?!?br/>
“哥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韓毅?”方弟弟忽然嚴肅下來,死死盯著方華。
方華放在方弟弟頭上的手頓了頓,輕聲道:“我不知道?!彼f著,看向漆黑的海面:“但如果現(xiàn)在不去找他,我應該會后悔……”
方弟弟低著頭沉默了半天,忽然松開了方華的胳膊,方華拍拍他的頭,拉著摩托艇到淺灘,接著傳來一聲馬達聲,方弟弟看著摩托艇激起一串水花沖上海面,大吼著:“哥,你小心點!”說完,扔下雨傘,朝著工作人員住宿區(qū)猛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