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傾國仿佛聽到了謫仙的輕嘆,淚眼婆娑的看去,便看見悠然踏著月光走來的藍玄陽。
都是因為他!
只見龍傾國一把抹去眼淚,跳下石凳便向已經(jīng)走到風起亭內的藍玄陽跑去。
“你這個大壞蛋!帶走了皇兄還有晟哥哥,你是個壞人!”龍傾國身量不夠高,只有用腳踢著藍玄陽的腿。
藍玄陽垂首看著身高只到自己腰腹的龍傾國,淚眼婆娑,奶聲奶氣的抱怨著。不經(jīng)意間便想起了初見,她比現(xiàn)在還更小一只,整日纏在他后邊,奶里奶氣的叫他姐姐。
他知道自己的容貌,自記事起,他最痛恨的便是別人把他當作女子。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雨夜,他被一個有戀童癖好的達官貴人,想方設法擄去。
也就是那個雨夜,只有九歲的他親手將那個惡心的男人殺死。
再后來,父皇為他增派了許多暗衛(wèi)暗中保護,他自己也從此開始勤練武藝,必讓那些垂涎他容顏的臭男人,死無全尸!
隨著他慢慢長大,容貌便不再像小時候那樣雌雄莫辯,再加上他言談舉止皆無女氣。慢慢的,他看到的那種目光便也少了。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快要忘了自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世人只道他溫潤如玉,君子無雙??蓮膩矶疾粫腥酥溃氖终慈具^多少血腥!
直到,他隨母后來到仕安國。
直到,他遇到這個像糯米團子一樣的小人兒。
怪不得龍羽會叫他的皇妹為:糯兒。
那像是個白團子一樣,整日里爬上跳下,跑來滾去的奶娃娃,果真還就像是一個團圓圓的糯米。
她會驚艷的盯著自己看上許久,為了與他靠近些,會奶聲奶氣的和自己撒嬌,繼而可以扯著自己的衣服叫自己姐姐。
他看的到,她的眸子里只有驚艷,只有單純的欣賞。
而他竟也出奇的不討厭她的目光。
聽著她每日在自己身后糯糯的叫自己姐姐,便覺得她甚是可愛,所以故意逗她,便沒有和她講過。自己是男兒之身,竟任由她把自己當作是姐姐。
她會對著自己傻笑,口中還念叨著等她長大也要和自己一般模樣。
聽著她口中的贊美,他竟破天荒的第一次仔細觀察,自己的這般容貌,果真如她所言嗎?
他覺得自己是瘋了!竟被一個奶娃娃的話,而忘記了自己曾經(jīng)有多么痛恨自己的容貌給自己帶來的傷害!
回到了天逸國,他再也不似以往輕易不肯露出容貌。
他學會了用言談舉止來淡化自己容貌的缺憾,他學會了善待自己的皮囊,他學會了像一個正常人一樣……
漸漸地,他發(fā)現(xiàn),其實一切都不像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糟……
如今,他又來到了這里。只是沒有想到,這一次他竟從姐姐的角色變成了妹妹!
如今他已然少年,除了容貌,形態(tài)特征皆是男兒模樣,再想裝聾作啞,隨她心意怕是不行了。
“兩年未見,原來小傾國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這么粘人。”藍玄陽唇角微揚,許是剛剛飲酒而歸的緣故,此刻他微醺的眸子仿佛醉了這世間萬物。
龍傾國一聽可不樂意了,當即收腳,雙手叉腰,道:“誰說的,本公主已經(jīng)八歲了,怎么還會像小時候一樣!”
“是嗎?那方才是誰哭著鬧著說自己的皇兄和晟哥哥不理自己的?若是長大了,又怎會如此粘人?”藍玄陽一撩衣擺坐在石凳上,看著龍傾國淚巴巴的小臉,伸手入懷,掏出一方墨色錦帕遞到龍傾國面前,道:“如果長大了,那就該自己擦眼淚?!?br/>
龍傾國哼了哼,一把拿過錦帕,胡亂抹著眼淚,擦完了剛要還給他,卻又收回了手,將錦帕收入衣襟內,煞有其事的道:“我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既然弄臟了你的東西,自然要洗好了再還給你!”
藍玄陽看著她正兒八經(jīng)的模樣,唇角微揚,不置可否。
一番折騰,龍傾國早已淡了心中的氣憤,也隨后坐上石凳,繼續(xù)雙手托著下巴,只是神情依舊悶悶不樂。
藍玄陽抬眸看了看她,見她滿腹心事的模樣,不禁問道:“長大的小傾國,如此愁眉苦臉,可是有何事煩悶于心?不妨說出來聽聽?!?br/>
龍傾國終于聽到了有人詢問她,關心她,鼻頭一酸,險些又要哭泣。但就是緊閉著嘴巴,不肯說話。
看她如此模樣,似有萬般輕愁,郁結于心。
藍玄陽不禁輕嘆,總想要長大,可是長大以后才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好。
小傾國,等你看到了這個世界的黑暗,你是否還會像如今這般,不解離愁,不問相思嗎?
“小傾國可還記得當初我不開心時,小傾國是如何安慰我的嗎?”藍玄陽輕言,腦中想起自己那年千般輕愁萬般怨懟,只恨這個世界對自己的不公平。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小娃娃,奶聲奶氣的安慰著自己,現(xiàn)在想想,不禁讓他輕嘆時光。
龍傾國仿佛被踩到了痛處,此刻她最不想聽到的便是‘記得’二字。
她不記得!
她什么也不記得!
她是個有隱疾的孩子!
她什么都記不得!
“我不記得!什么也不記得!”龍傾國驀地站起身,眼淚涌出眼眶,哽咽道:“你們說的什么我都不記得,我就是個有隱疾的孩子又如何!這樣你們就可以在我面前,終日提起那些我都不記得的過往來嘲笑我了嗎?!你們休想!”
龍傾國抹著眼淚,拿起石桌上的一個茶盅便砸向藍玄陽,隨即便抬步跑開。
藍玄陽不料她突然反應如此大,細聽她話中含義也是一驚。手指微轉,穩(wěn)穩(wěn)的接住那砸來的茶盅。隨即便站起身大步向龍傾國追去。
“小傾國……”藍玄陽輕喚。
龍傾國捂著耳朵,繼續(xù)大步跑著,待跑到花園幽徑,卻被那延伸到路面的花枝纏到腳踝,身子不穩(wěn),險些便要跌倒。嚇得她趕緊捂臉。
“啊――”
料想的疼痛卻沒有,龍傾國松開兩根手指,正看到自己穩(wěn)穩(wěn)的躺在藍玄陽的懷抱中。
藍玄陽看著龍傾國泫然欲泣,又被驚嚇的忘記哭泣的模樣,著實是猶如一個可憐巴巴的萌寵。
“你呀!”藍玄陽輕嘆。
龍傾國這才回過神,嘴巴一撇,又要流淚。
“小傾國可是大孩子,哪能說哭就哭的!”藍玄陽趕緊道。
誰曾想龍傾國一下子把頭埋進藍玄陽胸膛處,小手緊緊抓著他的前襟,那纏繞在手腕上的鈴聲清脆的響徹在月夜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