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羿離開了華山,他要回去青陽鎮(zhèn)。因為時日不多,九天真人的道場快開始了,那些人恐怕已經(jīng)到了。
安逸和君柔在店里住了七八天了,深入簡出,除了店家,幾乎沒有客人見過他們,連吃食都是端進房間里?;粼坪桶掺鄤t不同,拗不過安羿,霍云只能陪著他在不大點的鎮(zhèn)上轉(zhuǎn)悠。安羿心里煩,問了多少次霍云到這里來干嘛,霍云總是說等等就知道了這樣的話來搪塞他。霍云也不知道后羿君什么時候能到,收到后羿君前往青陽鎮(zhèn)會面的訊息之后,她就找了個借口帶了安羿出來了,如今七八天過去了,后羿君還沒有出現(xiàn)。可是鎮(zhèn)上的情形卻有些蹊蹺,霍云也說不出什么不對,有時候她會有種回到上古時代的錯覺。青陽鎮(zhèn)的人好像都很悠閑,無論何時何地都只見人們恬淡安靜的做自己的事情,甚至于馬兒自己會獨自在山坡上吃草,到了傍晚時分就自己走回家里去?;粼朴H眼看見,心里說:這里究竟是個什么地方?這樣的奇怪,好像多少年都不會變一樣的。
她還發(fā)現(xiàn)地字號的客人幾乎不出門,似乎是誰都不認識,想來那套房里住的不只是一個人,偶爾她能聽見隔壁低聲簡短的談話聲。
季陽和隨從們也無聊到了極點,每天在街上瞎逛,因為霍云和安羿換了裝易了容。即使是對面走過,他也不知道是他們?;粼频靡嬗诶牙呀痰囊兹菪g,她一直都很少用,安羿還不肯易容,霍云警告他說:你不想出去的話,你就可以拒絕易容。安羿只好同意霍云給他易容,心里卻對臉上的人皮反感得很??傆X得一張人皮就是一條生命,而那生命就在他的臉上再次展現(xiàn),從沒有認真思考過生命的安羿表面上還是嘻嘻哈哈的,可是每當他吃飯,做事的時候,都會禁不住想自己的這張臉的主人會這么做,這個人是個好人還是個壞人呢?他當然希望自己帶著的是一張好人的臉。唯一的安慰是他現(xiàn)在似乎是比從前看起來成熟和穩(wěn)重了許多,是這張臉給他帶來的效果,當然這只是錯覺,表面現(xiàn)象而已。再有一件事情,就是到青陽鎮(zhèn)的第二天,他去青陽河邊的柳樹下釣魚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一個女人,或者說是一個仙女吧,他這么看的。每次,他回想起來的時候都覺得特別的不可思議。這幾天,他日日去河邊,卻再也沒看見那仙女了。這回的失落感他沒有說出來,連霍云都不知道。他期望著再次見到她,可是每天獨自垂釣許久也等不到她了。
九天真人的女徒弟,叫端木蕊,是他在五百年前滅掉的一個殺人如麻的惡徒的女兒。至于這個孩子他當時原本想留在人間,隨便找個人撫養(yǎng)去的??墒钱斔疬@個嬰兒的時候,她不知什么原因竟然沖著他甜甜地微笑著,他大吃一驚的同時,不可控制地喜歡上了這個孩子。他當即決定帶這個孩子回自己的修行的青陽觀,親自撫養(yǎng)她長大。而這個女孩在慢慢長大的過程中也帶給了他無盡的歡樂和成就感。端木這個姓源自真人成仙之前的俗家姓氏,是真人的俗家姓氏。修行之前,年輕氣盛的他一意孤行,仗著自己家里的地位和權勢,要娶一個姑娘,而姑娘喜歡的卻是一個砍柴的樵夫,其貌不揚。他這么可能答應,就想方設法地想要那姑娘喜歡自己,利用各種方法折磨那個樵夫。即使如此,他還是沒能如愿,在他一再的威逼之下,樵夫答應他放棄心愛的女人,然而這一切都碰巧被她聽到,她傷心欲絕,直奔青陽峰而去,四周是萬丈深淵,姑娘決絕跳下萬丈深淵,那樵夫見了,痛徹心扉,奔過去,一躍而下,也隨她去了......
站在崖邊上的他,端木泓,佇立良久,瞬間大徹大悟,只在崖頂親自動手給自己蓋了間草房,再不回家,一心修行。機緣如此,經(jīng)過數(shù)十載后終于得道成仙,自己取名為九天,世人都稱之為九天真人。每隔一百年,就在山下的青陽鎮(zhèn)舉行祈福道場,為這個鎮(zhèn)上的人祈福免災,派發(fā)自己煉制的丹藥給村民,令村民不至于受到疾病的痛苦。偶爾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收幾個徒弟上山來,可是往往不多時日就被他打發(fā)走了,嘆曰:都是沒有慧根的無緣人!偶爾,他也會去找靈逸比劃比劃,或者下下棋,打發(fā)時間。不過端木蕊長大以后,他就多了一樁心事。這幾天,端木蕊總是往外跑,叫她籌備道場的事情,她都推給觀里的雜使。九天不知道,端木蕊天天去青陽河邊看一個人去了。
端木蕊那天在青陽河邊偶遇安羿,就覺得這個人特別不一般。端木蕊在仙觀里長大,雖然法術一半,修行也尚淺,還不能算是個仙子??墒窃诎掺嗟难劾锒四救锟雌饋泶_實是個仙女般,不然塵埃,畢竟九天真人的仙觀也的確是個不染塵埃的地方。他日日的去釣魚,心里想的卻是能夠再遇那個不知名的仙女。那天的偶遇,他看見端木蕊在潭邊洗手,他就想去遠一點的地方釣魚的,可是當他剎那間看見站起身來,將長發(fā)甩開去的端木蕊,立刻驚為天人,而端木蕊也被他嚇到了,那一愣的表情里更是千重滋味。端木蕊失態(tài),有些惱怒,想要發(fā)火卻又沒理由,臉上的含嗔帶怒的樣子,更讓安羿的釣竿都失手落到了地上。端木蕊瞬間就跑掉了,還沒等他開口。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他今天的魚釣的更加心不在焉,而在暗處觀察他的端木蕊,心里也在嘀咕,這個人怎么魚咬鉤了也不知道提竿呢?
時間不早了,再不回去霍云又該說自己了。安羿站起身來,四周望望,有點不甘心。端木蕊想走過去,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動身子。
望著安羿遠去的背影,端木蕊的心里有些失落。她慢慢地轉(zhuǎn)回身去,走上回青陽觀的路。明天就是師傅的道場,自己該回去早點才對。
九天真人打坐在自己的房間里,他的心莫名其妙有些慌。這是許多年都不曾有過的感覺,他看看外面的天,不是太好。這感覺從哪里來的呢?他不知道。
師傅,我回來了。
是端木蕊的聲音,九天心里的不快一掃而光。這丫頭,又是玩夠了才回來。
進來吧!九天說。
端木蕊走進來,九天看看她,覺得她今天的神色不太一樣,長的太漂亮了,算不算一件壞事情呢?他想起那個他愛過的女子,也是這么漂亮,漂亮的讓人一見就無法忘記,還好那個時候沒把這個丫頭留在人間,否則就是個禍水,還不知道會攪起什么事端來呢。
師傅干嘛這樣看著我?
沒事,你都準備好了嗎?
我沒什么準備的啊,師傅您呢?
我也是。你今年多大了?
師傅不知道嗎?還問我。
算起來,你也有一百多歲了,有沒有想過……
什么?
好了,不說這個了。你今天去青陽鎮(zhèn)了嗎?
去了。沒什么好玩的。
五月初十,九天真人的青陽觀前,季陽和兩個隨從,扮成富家的公子和仆役,一大早就來到了觀外。許多做小買賣的人也早已經(jīng)在觀外的空地上依照地形擺起各樣的攤點來,他們?nèi)齻€人就混跡其中。后羿昨夜已經(jīng)趕回來,去了青陽客棧,在柴房里將就了一夜,因為早已經(jīng)客滿。他看到了霍云和安羿,提前已經(jīng)知道他們易容和住所,自然不會弄錯的。而君柔和安逸他知道一直在地字號客房里。后羿沒有去打擾他們,按照約定時間,一大早就進了青陽觀,去拜訪九天真人。他知道如果不讓安逸露面,就引不出那些暗中的人,也就查不出是誰在背后追殺兒子的。
九天真人正在自己的房間里喝茶,雜使來報:后羿求見。
九天真人沒想到道場還沒開始就出現(xiàn)了這么一個不普通的人。原本凡間的道場,與仙家無關的,后羿來做什么?
請他進來吧!
后羿進來,拱手拜見九天,九天也點點頭算是略回禮。
后羿君請坐!
真人的道場,后羿斗膽來湊個熱鬧。
這與仙家無關的事情,后羿君怎么來了?
后羿不知道從何說起,九天真人等著他。后羿就大概說出了事情的情由,九天吃驚不小。
有這樣的事情?你故意散出叫兒子拜師的話出來,就是想看看背后是誰嗎?
是,后羿苦于找不到靈犀之心,破解不了魅兒的咒語,又疲于保護兒子的安危,出此下策,還請真人諒解。后羿說著,再次抱拳對著真人一拜。
九天這才明白昨天的不安來自哪里,安逸拜師不過是個借口,這后面不斷追殺安逸的人,恐怕也不是那么簡單的。有靈逸真人在,他駁不了后羿的面子。關于后羿的身世,他也有耳聞,墨石的后人,他不能不幫。
好吧!我答應你就是!等會兒我在道場施法祈福的時候,你就帶著兒子來就好。他們一心將安逸和安羿一同掠走,不是只有追殺那么簡單的。
后羿謝過真人了!
-本章完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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