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不用這么客氣?!睂⒎饺~羽的恭謹(jǐn)之態(tài)盡收眼底,韓振飛只覺得心頭受用,親切的拍著方葉羽的肩膀,笑道,“我的這次壽宴,有一桌年輕女客。別看她們年紀(jì)不大,個個都是學(xué)富五車的女秀才,我韓振飛大字不識幾個,對這些從小看著長大的后輩那是又喜歡又佩服,我替她們選了西鳳酒,你覺得如何?”
方葉羽思索片刻,和聲贊道:“選的好。西鳳酒無色清亮透明,清而不淡濃而不艷,諸味諧調(diào),酸、甜、苦、辣、香五味俱全而各不出頭(注),號稱酒中君子、謙而不揚。真正的博學(xué)之輩,大多是修身養(yǎng)性、含蓄內(nèi)斂,喝這君子酒,很貼切。”
“哈哈,英雄所見略同?。 表n振飛得意的長笑不已,繼而誠懇問道,“只是這酒杯,應(yīng)該選什么樣子的?”
方葉羽不假思索的道:“我想到了一種古代酒具,不過這種酒具有點復(fù)雜,說不清楚,不如我替老爺子畫一下吧?!?br/>
“好,請!”韓振飛急切的道。
房內(nèi)筆墨紙硯一應(yīng)俱全,方葉羽手持毛筆,在白紙上疾畫。
很快的,一只酒杯在白紙上出現(xiàn):杯體為圓形,狀似盛開的美麗蓮花,內(nèi)底花蕊凸起,酒柄呈環(huán)形,由花莖、葉莖與杯身相連,上部飾荷葉,葉脈清晰。整體形態(tài)優(yōu)美自然。
“好酒杯!”韓振飛笑道。
“好畫功!”藍(lán)癡苦贊道。
正所謂各花入各眼,欣賞角度不同,一幅畫落在二人眼中,也就迥然有異。
“這是什么酒杯?”韓振飛好奇的問道。
方葉羽答道:“是明朝的酒器,叫做蓮花白玉杯。”
方葉羽頓了一頓,和聲解釋道:“三國時期文人中有一種廣為流傳的碧筒飲,說白了就是用莖葉相通的荷葉來飲酒。后來受到碧筒飲的影響,唐代的工匠們用金、銀、玉、瓷、琥珀等材料,模仿荷葉制作出了荷葉杯。荷葉、蓮花本為一家,而這件蓮花白玉杯就是由荷葉杯演化而來的。
歐陽修曾作詞:‘酒盞旋將荷葉當(dāng),蓮舟蕩,時時盞里生紅浪,花氣酒香清廝釀,花腮酒面紅相向’,這說的就是一群活潑的姑娘蕩舟采蓮時喝酒逗樂的情景。我覺得女客用這杯,倒也顯得貼切。對了,如果在白玉杯的蓮花上滴點蓮花花騰,花香融酒香、美酒伴佳人,我想效果更佳!”
韓振飛聽著他娓娓而談,不由的有些悠然神往,用力的一拍大腿,哈哈笑道:“小老弟啊,我真是服了你了,我這宴席有你幫忙,看來必定是增色不少!”
韓振飛神情振奮,繼而眉頭微皺,道:“我還有最頭疼的一桌人,也請老弟一并幫我想個法子?!?br/>
方葉羽聞言一愣,心中也有些好奇,忙道:“請講?!?br/>
“這一桌子,都是一些江湖朋友,甚至有幾位還是我的前輩,而這群人現(xiàn)如今都是位高權(quán)重,跟我也都很熟悉??蓧木蛪脑谔炝??!?br/>
韓振飛苦笑著搖頭,方葉羽微一思索,笑著接過話題,試探著道:“彼此間如果太熟了,言語中也就會少了太多的顧忌。江湖前輩,多是豪邁之輩。如果酒局不合他們心意,有些熟人或許就會當(dāng)場毫不留情面的指出來,讓主人覺得尷尬?!?br/>
“是啊。”韓振飛略有些驚訝的望了方葉羽一眼,贊譽之色一閃而逝,繼而嘆道,“這群老小子,最難伺候了。酒我選了53度茅臺八十年陳釀,這酒杯,你說該怎么選配得上他們的身份?”
“位高權(quán)重!”方葉羽喃喃重復(fù)著,在韓振飛期許的目光中思忖良久,嘴角驀的騰出一絲笑意,淡淡的道,“這也好辦,就用金托玉爵?!?br/>
韓振飛精神陡然一振,方葉羽已經(jīng)來到書桌旁,執(zhí)筆作畫,并且標(biāo)明每一部分的名稱。
這套酒器依舊是古意盎然:由金托、玉爵組成。玉爵形狀與商周時期的古銅爵類似。爵把作爬龍狀,龍形態(tài)栩栩如生,屈身弓背,后爪蹬爵腹、前爪攀爵口,龍腹與爵身之間的空隙恰好可容插入一手指。金托則呈淺盤狀,中央凸起一樹墩形狀的爵座,頂設(shè)三孔,玉爵之三足剛好插入其中。
方葉羽指點著酒器,解釋道:“老爺子請看,這玉爵的爵流和爵尾的外壁各應(yīng)雕一神龍,龍的前爪上各托一字,流部的是‘萬’,尾部的是‘壽’,合起來為‘萬壽’,寓意自然就是萬壽無疆。
這金托的造型設(shè)計,意在表現(xiàn)龍騰蛟游的江海之中、聳立著一座仙山,險峰重疊富蘊寶藏,而玉爵則穩(wěn)置于仙山之上。爵在古代是權(quán)力地位的象征,’萬壽’玉爵騎立于江海中的仙山奇峰之上,寓意‘江山穩(wěn)固’、‘萬壽無疆’。該套酒器不僅有皇家的奢華,而且富具王者氣概。以這種酒器來款待位高權(quán)重的江湖前輩,我覺得還算貼切?!?br/>
“哈,什么叫還算?簡直是太貼切了,這下子,保管讓這群老小子半點刺也挑不出,他***,我倒是看時候他們還有什么屁放,哈哈哈?!?br/>
韓振飛狂笑不已,用力拍著方葉羽的肩膀,的神情越發(fā)的親昵:“小老弟,看來這天底下的酒席,絕對沒有能難倒你的地方。唉,我自愧不如哪。對了,不知道這些酒器,景德鎮(zhèn)是不是有得賣?”
一側(cè)的韓如海笑著道:“老爺子的壽宴還有一月,即便景德鎮(zhèn)沒有這種酒器,只要有了圖樣,讓一些景德鎮(zhèn)的老朋友幫忙趕制,估計也是來得及的?!?br/>
“好好,如海啊,你親自抓這件事,花多少錢也不要緊。”韓振飛吩咐著,突然想起一事,一拍腦門,大聲嚷道:“去去,把小老弟送我的那壇酒取來。”
片刻功夫,金黃麥秸制成的酒壇取了過來,韓振飛急切的接過,大笑著道:“我想老弟送的這壇酒,一定不是凡品。我肚子里饞蟲作怪,實在是等不及了?!?br/>
長笑聲中,韓振飛急匆匆的將酒壇壇口揭開,朗笑聲卻是戛然而止,沉甸甸的酒壇中,居然空空如也,沒有半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