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和為貴

    “因為思念，會讓人變得和禽獸一樣。”

    眉眼之間還帶著春情的莫米婭一手支著額斜倚在車壁上，一想起孫紹的這句話就忍不住想笑，卻不敢笑得太過，哪怕是最輕微的動作也讓她酸軟的身體承受不住。她輕輕的掩著衣襟，遮住自己的身體。抱著菲力普坐在對面的女仆雖然是她信得過的，可是她也不想讓她看見胸口被孫紹咬出的印跡。

    這是孫紹剛送的新衣，她原先的衣服被禽獸一般的孫紹撕裂了，根本沒法再穿。

    上等的冰絲，摸在手中有一種清涼感，在這悶熱的夏季給人帶來一種非常舒爽的感受。莫米婭嗅著絲衣上的淡香，沉醉在不久前的顛狂帶來的迷亂之中。一想到這些，莫米婭的身子不禁又有些熱了起來，她裹起了絲衣，讓自己清醒一些，不然的話，她很難保證自己回到行宮之后不被人看出破綻。

    “這個不知疲倦的禽獸！”莫米婭低聲嘟囔了一句，又心虛的看了一眼女仆，女仆抱著的菲力普醒了，張著嘴打了個哈欠，還有些迷糊的眼睛轉(zhuǎn)了一圈，一看到莫米婭就咧開了小嘴，向莫米婭伸出藕段般的手臂，嘴里“咿咿呀呀”的叫著。莫米婭猶豫了一下，還是強撐起身子，將菲力普抱了過來，手指點了點菲力普高高的鼻子，無聲的嗔道：“小東西，都是為了你，才被人這么欺負?！?br/>
    菲力普咧著嘴笑著，用力的蹬著腿，搖晃著站起身來，抱著莫米婭的脖子。莫米婭被他壓痛了胸口，不由得低聲呻吟了一聲，又撅起嘴唇親了一下菲力普的臉蛋，埋怨道：“你也來欺負我嗎？”

    借著和菲力普親近的機會，莫米婭漸漸讓自己清醒過來，回到行宮的時候，她已經(jīng)恢復(fù)了往常的從容，面對期待的昆圖斯，她輕描淡寫的把孫紹愿意讓孫奉和菲力普結(jié)為兄弟的事情說了一遍。她說得很輕松，可是昆圖斯卻是欣喜若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情不自禁的一把抱著莫米婭，驚呼道：“天啦，莫米婭，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知道嗎，這對我太重要了。戈爾狄安那只老狗聽到這個消息一聽會氣死的?！?br/>
    莫米婭皺了皺眉，輕輕的推開了昆圖斯，淺笑道：“我的皇帝陛下，你可不能得意忘形啊，要不然會被人看輕的?！?br/>
    “是的是的。”昆圖斯歡喜得合不攏嘴，不管莫米婭現(xiàn)在說什么，在他的耳中都和仙音一樣動聽。他激動的轉(zhuǎn)了幾個圈，這才發(fā)現(xiàn)莫米婭眉頭輕蹙，行走之間也有些不自然，連忙關(guān)切的說道：“莫米婭，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嗯，有點?！蹦讒I點了點頭：“這幾天一直在教導(dǎo)艾米麗和狄安娜學(xué)習(xí)，我真是有些累了，不過，大事總算定了，就算累一點也是值得的。皇帝陛下，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想先休息一下?！?br/>
    昆圖斯感激的點點頭：“你可以注意身體，我現(xiàn)在越來越離不開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和大臣們商量一下，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讓他們安心一些。”

    莫米婭笑了笑，抬手示意女仆送昆圖斯出去。昆圖斯連忙搖頭道：“不用送我，你好好照顧皇后吧，千萬不要讓她再累著。”說著，興沖沖的出去了。莫米婭暗自松了口氣，無力的癱軟在椅子上，揮了揮手道：“準(zhǔn)備一些熱水，我要好好的洗個澡。”

    女仆低眉順眼的應(yīng)了一聲，出去安排了。莫米婭一個人坐在那里，臉上又浮現(xiàn)出羞澀的笑容，眼神也有些恍惚。過了一會兒，她又忍不住輕聲笑道：“嬌？漢人是這么稱呼自己的女人嗎？真夠讓人臉紅的?！?br/>
    孫奉和菲力普結(jié)為兄弟的消息讓昆圖斯的優(yōu)勢一下子擴大到了戈爾狄安無法對抗的地步，元老院的貴族們認識到了這一點，他們很快倒向昆圖斯一邊，戈爾狄安見形勢對自己不利，便以年紀大了，身體不能應(yīng)付遠征為由，將大軍的指揮權(quán)交給了昆圖斯，自己要求回羅馬休養(yǎng)。昆圖斯投桃報李，任何戈爾狄安為保民官。保民官早已成為一種榮譽稱號，實權(quán)小得可憐，昆圖斯這么做明顯有排擠戈爾狄安的嫌疑，不過為了讓戈爾狄安俯首聽命，他同時任命小戈爾狄安為將軍，統(tǒng)領(lǐng)原屬戈爾狄安的四萬大軍中最精銳的兩個軍團。

    戈爾狄安沒有任何異議，交接完了軍務(wù)之后，他連盛大的婚禮和結(jié)盟儀式都沒有參加，立刻起程離開了大馬士革。他一離開大馬士革，昆圖斯立刻開始重整軍隊，他把支持他的那些將領(lǐng)安插到大軍之中，掌握了軍權(quán)，然后開始整合這八萬大軍，同時和孫紹開始談判。都已經(jīng)是兄弟之國了，談判進行得很順利，婚禮和結(jié)盟儀式一結(jié)束，兩國大軍便起程趕往泰西封。

    十五六萬大軍再加上隨行的商人和輜重隊伍，足足三十萬人，浩浩蕩蕩的向泰西封趕去，長長的隊伍連綿十幾里，可謂是壯觀之極，在羅馬人的記憶中，這是有史以來最盛大的出征隊伍，羅馬皇帝昆圖斯一下子成為了民眾口中重振羅馬軍威的大英雄。

    孫奉奉孫紹之命，帶著一千多裝備精良的條頓騎士，一人雙馬，日夜兼程，只用了兩天的功夫就趕到了曹彰的大營。

    一聽說孫奉來了，曹彰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剛剛以游歷士子身份到達的羊祜和杜預(yù)兩人便一躍而起沖出了大帳，他們一見到在條頓騎士簇擁下大步趕來的孫奉，便禁不住笑了起來。

    “太子！”

    “叔子，元凱，怎么是你們？”孫奉也喜出望外，伸出雙手攬住他們的肩膀，“你們怎么到這兒了？”

    “我們出來游歷的，聽說大軍在這里要和薩珊人開戰(zhàn)，我們不想錯過這場大戰(zhàn)，就趕到這里來了，在陳將軍身邊做個書佐。沒想到能在這里看到太子，太子，你一向可好？”羊祜欣喜的看著孫奉。

    “這還用問？看看這些條頓騎士就知道太子不僅是好，而且是好得很了。”杜預(yù)一努嘴，示意羊祜看穿著精甲、一個個兇神惡煞的尼古拉等人。羊祜已經(jīng)聽說了孫紹一口氣策封了十三個條頓武士為亭侯的事情，打心眼里為孫奉感到高興，現(xiàn)在親眼看到這些壯漢，也咋舌不已：“他們都吃什么長大的，居然這么高大？”

    “當(dāng)然是吃肉了?！睂O奉哈哈一笑，轉(zhuǎn)身對尼古拉等人說道：“這是我的兩個好朋友，你們以后要多親近?！?br/>
    尼古拉等人本來看著羊祜和杜預(yù)向?qū)O奉沖過來還有些緊張，后來見他們這么親熱，這才放松了心情，現(xiàn)在聽孫奉一說，才知道這兩個人都是太子經(jīng)常提起的親信，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行禮，操著生硬的漢話向他們問好。羊杜二人聽了，忍不住想笑，他們一邊說笑，一邊轉(zhuǎn)身向大帳走去。

    “太子好威風(fēng)?！辈苷帽持终驹诖髱ね?，瞅了一眼那十三個騎士，羨慕的說道：“越王真是有錢啊，連這些蠻子都裝備得這么好？”

    孫紹策封尼古拉十三人為騎士后，特別讓人用精鐵給他們每人打造了一套精甲，條頓一千多騎士也全副換上了不錯的裝備，這一千多人在三萬多蠻族人中已經(jīng)是一個耀眼的明星團體，不論走到哪里都能被人一眼認出來，特別是十三個騎士，那更是萬眾矚目的英雄，可以說，即使是那些部落頭領(lǐng)也未必有錢買得起這樣的裝備，而條頓人卻擁有十三個，這讓斯提利科倍有面子，也讓條頓人決心對孫奉效忠到底。

    “都是父王的一片愛心，我也是受之有愧啊?！睂O奉淡淡的笑了一聲，和曹彰并肩走進了大帳。時間不長，曹植等人都聞訊趕來，一看到氣度沉穩(wěn)的孫奉以及他身后站著的尼古拉和另一個條頓騎士，他們都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孫奉把大馬士革發(fā)生的情況概括的說了一遍，最后對曹彰、曹植和李嚴說道：“父王和羅馬皇帝陛下昆圖斯帶著十五萬大軍正在向泰西封進發(fā)，以他們的速度，大概一個月后才能到達。他讓我趕來向諸位通報這個消息，請諸位做好進軍泰西封的準(zhǔn)備。同時，他還想讓我轉(zhuǎn)告諸位，請諸位放心，只要拿下泰西封，我越國答應(yīng)諸位的條件一定會兌現(xiàn)，只是請諸位暫時拋卻魏蜀越之分，把自己只當(dāng)成一個大漢人，我們現(xiàn)在都是大漢人。”

    曹彰等人互相看了看，先后表了態(tài)，只是神情卻不免有些敷衍的意思。孫奉早有預(yù)料，他掃了眾人一眼，隨即鄭重的說道：“諸位，我父王有一個問題不解，想向諸位請教一二?！?br/>
    “越王還有什么問題向我們請教？”曹植語帶譏諷的笑了一聲。

    孫奉微微一笑：“我父王又不是生而知之的圣人，當(dāng)然會有不解之處。曹將軍聰明過人，諸子百家無不通曉，想來一定能給出答案的?！?br/>
    “不敢?！辈苤补恍?，既有幾分謙虛，也有幾分傲氣。他原本就很有才氣，這些年在關(guān)中無事，又有足夠的時間接觸大量的外界信息，眼界大開，自謂是一日千里?，F(xiàn)在聽說孫紹有不解之處，他不免有些技癢了。

    “我父王說，羅馬這次有八萬大軍，又是本土作戰(zhàn)，而我大漢遠征軍雖然總兵力近十萬，但其中天竺雇傭軍三萬余、貝都因人萬余，接近一半，剩下的大漢人馬中也分成魏蜀越三國，又離國萬里，為什么卻能主導(dǎo)這次戰(zhàn)事，成為羅馬、貴霜和大漢三國聯(lián)盟中不言而喻的盟主。”

    曹植張了張嘴，一句話也沒說出來。這其實不是一個問題，只是孫紹要提醒他們團結(jié)的重要性而已。他們?nèi)绻軋F結(jié)一致，那就能繼續(xù)主導(dǎo)這場戰(zhàn)爭，而如果各懷心思，那不可避免的和羅馬人一樣陷于內(nèi)訌之中，最后不得不借助于外人的力量，將利益拱手讓人。

    “越王殿下提醒的是，我李嚴明白了?！崩顕缆氏日f道：“我在此向太子保證，一定聽從指揮，不以私利為重?！?br/>
    “太子放心便是，我等一直合作得不錯?！辈苷靡颤c頭附和：“陳將軍也在這里，他可以作證。”

    陳海連忙點頭。孫奉笑了一聲：“我父王肯定是相信諸位的，要不然他也不會請你們來，只是為保萬全，所以才讓我在諸位面前饒舌一次而已。我是后輩，想必諸位也不會計較我失禮吧?！?br/>
    眾人哈哈一笑。開玩笑，誰敢說他失禮啊。

    孫奉隨即和曹彰一起會見了貴霜王波調(diào)。波調(diào)這幾天心情不太好，第一戰(zhàn)便挫了銳氣，他非常擔(dān)心自已徒勞無功，淪為替人賣命的配角，付出了犧牲卻得不到相應(yīng)的利益。孫奉先向他表示了慰問，然后又傳達了孫紹重申當(dāng)初約定的話，向波調(diào)保證，絕不會讓貴霜人吃虧，希望波調(diào)能振奮精神，努力作戰(zhàn)。波調(diào)見越國太子親自向他保證，這才放寬了心，滿心歡喜的答應(yīng)和孫奉一起去圍攻泰西封城，同時答應(yīng)命人回國再次征兵，從另一個方向?qū)λ_珊人施加壓力。

    這幾個關(guān)鍵的事情順利完成之后，孫奉和曹彰商量了兵力布署。孫紹讓他趕到這里來，是希望他能和曹彰學(xué)習(xí)用騎的本事。孫奉對兵法有基礎(chǔ)，這一兩年又經(jīng)過了戰(zhàn)場的實際考驗，進步不小，但是孫紹也好，陸遜也好，他們對用騎都不擅長，這次參與遠征的將領(lǐng)之中，要論騎兵用得最好的還是曹彰，恐怕夏侯榮都要略遜一籌。孫奉以后要留在泰西封一帶，他主要的力量也是那些蠻族，騎兵將是他實力中不可或缺的一環(huán)，能否將騎兵用好，決定了他能否在這塊土地上站穩(wěn)腳跟。

    曹彰一聽說孫紹這么看重他，心情大好，他慷慨的說道：“能和太子切磋用騎的心得，我十分榮幸。如果太子愿意的話，就在軍中呆一段時間。在到泰西封之前，你可以和軍中的將領(lǐng)多親近一些，以后再與薩珊人較量也就更有把握了?！?br/>
    他隨即叫來了軍中的幾個胡族將領(lǐng)，包括胡漢混血的阿迪拐、阿眉拐，還有烏桓人樓班，鮮卑人步度根、泄歸泥，將他們一一引見給孫奉，要他們和孫奉多親近。一看到孫奉，步度根和泄歸泥便吃驚的張大了嘴巴，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叫了起來：“原本是他？”

    曹彰大惑不解，不快的沉下了臉：“你們說什么呢？”

    “他……”步度根咽了一口唾沫，苦笑了一聲：“啟稟將軍，太子就是那個生擒了柯比能的刺客?！?br/>
    曹彰愣了一下，也不禁猜疑的重新打量了一下孫奉：“你去過草原？”

    孫奉淡淡一笑，擺擺手，輕描淡寫的說道：“不過是順手之勞而已?？卤饶艽髱涍€好嗎？”

    “好個鬼?！辈蕉雀鶕u搖頭，哭笑不得，伸手一指阿迪拐兄弟：“你問他們吧?！?br/>
    阿迪拐兄弟走上前去，端詳了孫奉一會，然后躬身一拜：“恩公，終于找到你了?！彼麄兙褪且驗榭卤饶鼙粴ⅲ蕉雀热f鮮卑人投降，這才立了大功，名正言順了成了漢朝將軍。后來從步度根那里又得知，步度根之所以向他們兄弟投降，是因為那個神秘刺客要求的，所以他們一直在尋找這個神秘的恩人，可惜一直沒有找到任何信息，沒想到卻在離國萬里的薩珊見到了。

    “呵呵呵……”孫奉將他們扶了起來，安慰了幾句。站在他身后的羊祜卻一下子明白了，他對阿迪拐說道：“你要想謝太子也不難，把你們匈奴人的用騎訣竅告訴他就是了，太子正需要這些?！?br/>
    “那沒話說，太子想知道什么，我們絕對毫無保留。”阿迪拐兄弟胸脯拍得咚咚響。

    有了這么一個意外插曲，孫奉和這些胡族將領(lǐng)之間的關(guān)系一下子變得親近起來。曹彰也很高興，隨即安排了酒席給大家促進感情，大家一邊喝著酒，一邊商量著進軍泰西封的安排。他本來試探著要請孫奉做主將，卻被孫奉一口拒絕了。孫奉說，我雖然粗有武藝，但是指揮大軍的能力卻很欠缺，父王這次讓我來是向諸君學(xué)習(xí)的，如果將軍覺得我還可用的話，那就任命我做一偏將或者校尉，我手下的一千多條頓騎士也并入將軍的人馬之中，聽從將軍的指揮。

    曹彰大笑，他是不想讓出大軍的指揮權(quán)，可是也不敢讓孫奉做他的手下，既然孫奉這么識相，他也就放了心，隨即提議孫奉為監(jiān)軍，必要的時候可以帶一部分人馬單獨行動。大家各得所需，皆大歡喜，自然沒有異議。

    宴后，阿迪拐兄弟意猶未盡，跟著孫紹一起去了他的大帳，擺開小酒接著喝。匈奴人生性豪爽，酒量不小，而孫紹在蠻人堆里混了兩年，酒量也非常大，和他們你來我往的，一杯不讓。羊祜和杜預(yù)很快頂不住了，只得以茶代酒，看這三個人拼酒。喝到最后，阿迪拐兄弟也喝高了，阿眉拐大著舌頭，用力的拍著孫奉的肩膀，傻笑著說道：“太子，我……我現(xiàn)在……才……明白過來，為什么……當(dāng)時我……我表姊……好象……猜到了……猜到了什么似的，原來……原來她知道……知道你的……去向?！?br/>
    孫奉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羊祜，羊祜卻淡淡一笑，視若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