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加一回到家已經(jīng)一點鐘,她跟著叔叔吃了蛋炒飯,隨后回房間,等到門外沒有動靜,她才拿出那條裙子——學院風的套裙。
顏色和樣式都是她喜歡的哪一種,穿在身上也挺合身的。
她從未跟付尤說過自己喜歡那種類型的衣裙,當然了,除去上次一起到實體店選衣服,也就那么一次……呃,突然想起來,貌似自己當時隨口道了一句,然后付尤記住了。
寧加一嘴角不經(jīng)意間露出笑意,嘲笑自己記性真差。
不知不覺已經(jīng)有無數(shù)個日夜沒有看見他的臉,聽到他的聲音,觸及到他的肌膚,上次收藏的兩部電影,從那之后就沒有再點開過。
靜下心來,寧加一盯著裙擺,思念漸濃,大腦已經(jīng)無法控制。
手機提示音不適宜響,快遞的消息。
寧加一最近沒有網(wǎng)購,心中略過一絲不安,跟寧建宇打了一聲招呼之后便是出門。
一共有三件包裹,抱起來很沉,寧加一甚至都懷疑紙箱里面裝得是石頭。
她在樓下拆開了包裹,用隨身攜帶的中性筆劃掉了詳情單上的地址和電話號碼,隨后分類后扔進垃圾桶。
原以為會是不明東西,其實只是一套東野圭吾的,準確的說,只要寧加一沒有購買的部分,這里幾乎都有。
拆開的另外一只小箱子里面裝得是三袋阿膠紅棗,還有一盒玫瑰花茶。
寧加一不用猜,這些東西肯定是付尤買的,雖然之后還是沒有聯(lián)系上他,但她心里還是暖呼呼的,也特別踏實。
天還沒有完全黑下去,寧在福提早關了小賣部,借了老熟人的三輪車,到馬康家去接老伴回家。
寧在福腿腳還有使不完的勁兒,迎面刮來的風,吹得他雙頰通紅,呼哧呼哧的喘氣,卻也絲毫不影響他一句一句的嘮嗑。
宋梅全身裹得嚴實,坐在后面,兩手**袖口里面,時而點點頭,時而“嗯嗯,好”幾句回應。
風太大了,有些話她其實沒聽清,但她不想打斷老頭子的話,任由他說去。
她心里有事,也不知是說出來好,還是繼續(xù)憋在心里。
成建宇今兒也提早回來,聞到了炒肉的香氣,忙摘下手套,轉身去浴室,放熱水泡泡長了凍瘡的手。
所有菜都被寧加一端上桌,等到爺爺奶奶都坐穩(wěn)了,她方才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王順才快要出獄了?!?br/>
說話的人是寧在福,他早上去看了姚金,聽她親口說的。
宋梅握緊了竹筷子,神色頓了頓,點頭說好:“回來好啊,這樣姚妹兒也就有人照顧,育才那孩子也有人管教,挺好的。”
“是啊。對了,”寧在福偏頭看向孫女,“加一啊,要不你每周抽一點空,教育才和小歡學習怎么樣?”
“當然沒問題了,只要他們愿意,我可以抽時間的。”
王育才的改變,二老也是看在眼里,記在心里面,能夠幫上一點就是一點。
不過,孩子有他們自己的想法,尤其是章小歡。
她不再是從前那個臟兮兮的女娃娃,寧彩霞也是不想讓人誤會自己對女兒不好,抑或是虐待孩子,吃穿用度一分錢都沒有省,盡可能把孩子打扮得光鮮艷麗。
再加上章小歡成績挺好,老師們喜歡,從前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同學,慢慢改變了態(tài)度,以她現(xiàn)在在班中的處境,相比起王育才,要好一萬倍。
好學生自然要和好學生在一塊學習玩耍,她毫不猶豫就拒絕寧加一的提議,直言:我不要和一個差等生,還愛惹是生非,品行不端的人待在一起。
哪怕她從前見不到王育才的時候還惦記。
寧加一聽到小歡的話,猛地想起曾經(jīng)勸王育才用心學習的話,現(xiàn)實就是如此,你不上進,總不能夠讓別人跟著你一起原地踏步吧。
后來王育才背著一破書包來小賣部找寧加一學習。
寧加一見了人的瞬間,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太陽真得可以打西邊出來呢。
“你自己搬桌子凳子,把你的作業(yè)本,練習冊都拿出來,然后坐好?!?br/>
王育才一聲不吭,默默照做,跟著大爺似的往后一靠,翹起二郎腿,自動鉛筆夾在食指和無名指中間,咋一看,還以為是在抽煙。
“王育才你來這里是喝下午茶么?”
王育才聽出了話外音,開始收斂自己的隨意,放下腿,嘆口氣的同時擺正了坐姿。
“這樣總可以了吧?”
“嗯。”
在寧加一看來,王育才絕對不是他老師口中的:笨蛋,傻缺子,只是對他缺少了耐心的引導和鼓勵。
鼓勵和贊美對于每一個孩子來說,比你給他十根棒棒糖還值得高興。
而不是最優(yōu)秀的那個人才值得。
“給你布置作業(yè)的話,你會寫嗎?跟我說實話?!?br/>
王育才想都沒有想,立馬搖頭,末了,還站起來盯著寧加一的眼睛:“我最討厭作業(yè)了!”
“行吧,如果下次同類型的題目你不會做了,到時候你必須得做作業(yè),敢答應嗎?”
王育才有一副天生的臭臉,眉頭一皺,眼睛一橫,嘴角往下撇,那樣子看了真叫人心情不好。
“敢!要是我會做呢?”
“怎么?你還跟我談條件呢!”
“是你先挑釁我的?!?br/>
“不錯不錯,現(xiàn)在還知道挑釁是什么意思。育才,你開學測試的排名往前前進十名的話,我?guī)愠鋈ネ妗!?br/>
王育才眉頭打結,心里暗暗尋思,現(xiàn)在開始復習的話,還來得及麼?
“看樣子你應該是不敢了,那就這樣吧,趕緊拿上書包回家去看看你奶奶?!?br/>
王育才忽地仰起頭,手“啪”一下拍在寧加一左胳膊上。看似一個簡單的動作,但天知道寧加一那條胳膊有多痛,可她不想在一個小屁孩面前表現(xiàn)出吃痛的樣子。
兩人就此約定好。
寧加一忍住痛,目送王育才單手拎著書包,高高的往后一甩,正好落在左肩上,那步伐跟腳下生風一般。
“幸好你沒有問小歡為什么不在,不然,這一時半會兒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你啊,育才?!?br/>
王育才的背影已經(jīng)消失在那個彎拐處。
寧加一仍舊站在原地愣神,心想:若是王育才成績快點提上來,他和小歡是否能夠做回朋友?畢竟曾經(jīng)擁有一段革命友誼,不至于翻篇后,也就徹底忘卻了。
正當她快要收回思緒,側頭之際看見常笑站在身旁。
常笑是從梁園那里打聽到太陽鳥小區(qū),知道寧加一家在哪兒,小賣部在哪兒。她來此是為了交出自己父母背著自己收了梁園三份貴重的禮物。
她特意百度,也在各個平臺上搜了價格。心里始終都有疙瘩,總感覺自己的父母就像是一個無底洞,完全就是把梁園當做搖錢樹,絲毫不知滿足。
“你把東西拿出來,你父母知道嗎?”
常笑搖頭,若是讓他們知道了,興許她這會兒就不能夠站在這里跟寧加一說話。
“加一,這些東西放在你這里保管我也放心。等到時機成熟了,我肯定會向梁園坦白的,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我也不想催促你。看你臉色不太好,最近睡得好嗎?”
遲遲沒有等到常笑回答,寧加一猜她肯定過得特別糟糕。
“你慢慢來,不著急?!?br/>
“嗯,謝謝你關心我。我走了,下次我們再一起練習跆拳道?!?br/>
“好呀,回去好好休息?!?br/>
常笑離開沒多久,寧加一接到了梁園的電話,說是常笑回她養(yǎng)父母家了,她想來蹭一頓飯吃,不知可不可以。
宋梅和寧在福表示熱烈歡迎,一家人等到梁園來了,主廚開始炒菜。
“加一,來這邊,我有話想問問你。”
寧加一感覺到梁園今天不同尋常,應了一聲,臉上也沒有露出多余的表情,跟著她去了陽臺。
“這些天笑笑跟我親近了不少,就是有時候我去找她,隔著門能夠聽到她哭。加一你和笑笑上過幾次課了,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寧加一非但沒有避開梁園的視線,反倒是一直注視她,思考了一回兒才回答:
“嗯,確實有事,梁阿姨,她以后會告訴你答案?!?br/>
“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啦,梁阿姨,奶奶已經(jīng)叫我們吃飯,我們趕緊過去吧?!?br/>
梁園面色凝重,待她再聽到宋梅的聲音,下意識提醒自己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隨即轉身去飯廳。
“梁園啊,多吃點,別總是扒拉米飯啊?!?br/>
“嗯,是是,您二老也吃?!?br/>
電視機還開著,隨機一個頻道在播放,飯桌這個位置看不到屏幕,傳進耳朵的聲音倒是很清晰。
寧在福和宋梅偶爾說幾句話,寧加一在二老說話空隙聽到了肖曉這個名字,再豎起耳朵細聽,聲音也非常熟悉。
“加一,你端著碗要去哪兒???”
寧加一盯著屏幕中的短發(fā)女人看了好一會兒,叫來了爺爺和奶奶。
“她是不是肖曉?”
“哎?還真是呢,這孩子上電視了?!?br/>
肖曉?梁園覺得這個名字挺耳熟,湊過來也看了眼,登時想起來,她不就是個寧加一初次見面,在酒吧遇到了那個女孩子嗎。
“我想起來了,當初你和肖曉不是參加了一個叫什么來著的比賽,你們還獲獎了是不是?”
寧加一不記得自己有跟爺爺說這事,猜測是肖曉背著自己說的。她轉頭繼續(xù)盯著肖曉那張臉。
“她原來不止是會唱歌,跳舞也會啊。高高的,酷酷的,站在一群女生里面好顯眼呢?!?br/>
“蠻厲害的哦,這姑娘,十項全能啊?!?br/>
宋梅笑呵呵說道,她對肖曉印象還是很深的,當時她不讓寧加一跟她接觸成朋友,后來是聽老頭子的勸,孩子交什么朋友,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加一,這女孩子叫什么?”
“肖曉。生肖的肖,破曉的曉?!?br/>
梁園默默重復了幾遍,怎么聽怎么都覺得諧音像是:笑笑。
“梁阿姨您怎么了?”
“哦,沒事,那個,加一啊,我也吃飽了,就不打擾你們,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