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風語我殤誰憐

    阿婆喜歡住平房，她說接地氣。院套院，前院一明兩暗。中房是過廳，黑漆八仙桌位于中央，看著有些年代，阿婆說是祖上的東西，雖色澤暗了點漆皮尚屬完好。八仙桌倚靠著梨花木的翹頭案，條案上擺著對花瓶，取義平平安安吧。翹頭案背脊高大，側旁有鏤雕，雕飾精美，看其制作工藝便知是大戶人家的陳設。條案背后是屏風墻。屏風正中懸掛一幅明代畫家文微明的遠山村雨圖，水墨淺絳，工細簡淡。雖然是明廳卻因室大寬縱且有屏風遮光，廳內(nèi)的擺設便有點古韻的舊色，如此那副文徽明的遠山圖倒是更添悠遠古韻令人拍案叫絕。

    “阿婆?！鄙瞎傥难嗳宋吹铰曇粼介T而入。這叫聲算來也有二十年了。它濃郁，后音拖著腔，親昵帶有嬌嗔。每每阿婆聽到呼聲縱在三里開外也都忙不迭的應答，否則這一路呼喊便不讓老太太有片刻安生。這是一種習慣，彼此心悅呼應，甜蜜而矯情。

    “阿婆，你對我不好！”上官文燕堵嘟著嘴摟住顛顛跑出來的阿婆興師問罪。

    “我怎么怎么對你不好？”迎著喊聲就出來卻被上官文燕兜頭埋怨上了，阿婆一臉懵懂。

    “我走那么久你也沒去看我??！”小嘴紅唇脆生生的吐字讓人無法和生氣聯(lián)系。

    “哎呦，這個阿婆可得檢討。忘誰也不能忘了去看咱家的小公主?。】熳伦尠⑵趴纯慈耸萘藛?？”

    “人倒沒有瘦，就是心受委屈了?！睌v扶著阿婆坐席八仙桌旁，上官文燕自己拖個圓凳依偎過來。

    阿婆撫摸著文燕的頭，側臉端詳著她。美目流盼、桃腮含笑、一口白牙，辭言未吐、已見幽蘭，說不盡的溫柔可人。阿婆知道就憑這張俏臉有幾個男子不被迷失了本性，可男人嗎迷了情又得不到你人終究不會偃旗息鼓，善罷甘休的，其結果往往情不成仇相懟。想到這阿婆內(nèi)心替形單影只的文燕萌生了擔憂。

    “一說委屈阿婆心就疼的厲害！來讓阿婆抱抱！若咱有孫猴子的本領就好了，變她七七四十九個小美人讓男人搶去吧?！?br/>
    阿婆說的認真，上官文燕卻忍不住叫了起來，她捶這阿婆的腿笑倒在阿婆身上?！鞍ミ?，阿婆沒這樣搞笑逗人樂的，等笑死了有本領也變不出小猴來了?！?br/>
    “燕子啊，阿婆這回可得好好謝謝你了！沒有你請來的這兩位老江湖，怕是阿婆過不去這個碼頭嘍！”這事明顯牽動阿婆的情感她的眼角潮乎起來。

    “阿婆不對了吧！從小我就把這當家，為家里做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br/>
    “嗨，阿婆覺得對不住你！明明就要成為高家的兒媳婦，卻一下讓高強鬧的離阿婆遠遠的了，阿婆一個孤老婆子想見你一面都見不到?！?br/>
    “阿婆，您別說了，一會我哭了可就沒完沒了，你哄不住的。”

    “燕子啊，阿婆是個外強中干的人，表面上武大武大的，其實內(nèi)心還是有些細絲情感。你陪了阿婆二十來年，你一走阿婆怎么感覺家里一下就冷清了，沒人陪了?！?br/>
    “阿婆，那以后我經(jīng)常來。再說我沒走遠。現(xiàn)在交通方便，等您忙過這段事，我來接你去我那住一段時間。我那可寬敞了，二百平米，是朋友出國托朋友找人幫助看房，結果便宜我了?！?br/>
    “那感情好！最近阿婆一直在想錢多有什么用？還不是睡一張冰冷的床。”

    “阿婆，還是錢多了好，你不知道我剛到江城找不到工作，飯都吃不上難死了。租個小旅館住老板天天堵門要賬，一點辦法都沒有，想錢都想瘋了?！?br/>
    “你這個丫頭，怎么不和阿婆說呢？這么一個大閨女在外沒錢那行啊！”

    “沒事，咬咬牙就挺過來了?！蔽难嗬^阿婆一只手貼在臉蛋上，有意輕松地笑笑她想讓氣氛暖和起來。

    “這樣吧，阿婆在你名下存一千萬。若你和高強結婚那就是你的私房錢。假如那個有福的臭小子取了你這就是你的嫁妝。女孩可以不愛錢但不能無身價，讓人看輕了?！?br/>
    “阿婆?！备邚娬驹陂T口像個犯錯誤的孩子，囁囁地喊了奶奶一聲。

    “多好的燕子你就是不知道珍惜！非在外面沾花惹草。公司也不顧，結果弄出這么大的事了。不是燕子你還不知道在那個監(jiān)獄里蹲著呢！還不過來感謝！”

    “阿婆，方才高強哥謝過我了。”

    “從小你就護著他，把他寵上天了。高強我告訴你，你愿意娶誰娶誰去？我也管不了你，以后這個家就我和燕子過了?！?br/>
    “阿婆別生氣了，喝茶?！睆男〉奶茁?，端茶遞水幫阿婆拂擼拂擼胸口，表情乖乖的。

    “氣死我老婆子算完事。”喝著茶阿婆不依不饒絮叨著。

    “阿婆您和高強哥說說話我得回家準備東西明天回江城?！辩婌`毓秀的女孩懂得適而可止不討人嫌。

    “那有空來??！燕子。”語氣有點失落，眼光依依不舍。

    “嗯，有空我來接奶奶上我那住?！蔽难嗾酒鹕?，輕輕擁了一下阿婆。

    老太太不死心，也出于禮貌督促高強陪文燕出客廳?！昂茫依掀抛拥戎砀Ｈ?。強強去送送文燕。”

    “燕子下午我那不是示威，是想把事情說清楚。”剛出院門高強就亟不可待地解釋。

    “你有點智商好不好！我大老遠回來干什么？聽你述說對小三的憂憐惻怛嗎？”怕驚動阿婆倆人往遠走了點，上官文燕忍不住道出內(nèi)心的不滿。

    “我不是那意思。”

    “是那意思？是嫌傷我傷的不夠嗎？為了躲你們，我一個人跑到江城身無分文，一無所有。朋友介紹去酒吧跳舞賺點生活費還被老板逼迫跳脫衣舞，不肯跳就招呼打手往倉庫拖要進行人身侮辱。你想過可憐我嗎？你想過一個女孩被一個追求者在夜晚按在出租房冰冷的地上撕壞衣裙不敢呼救險被強暴的凄慘嗎？”上官文燕回憶不下去捂著臉痛哭起來。

    高強一下傻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心愛的女人經(jīng)歷了如此凄慘厄運。而這一切都拜他所賜。他想抱她給她安慰，伸出手又縮回來。這一年多來因為閨蜜門他被上官文燕罵了無數(shù)次，他有點膽怯?？墒巧瞎傥难嗟目蘼曄褚话训?，刀刀割在他心口上。

    我們無法揣摩人們的決定那次是正確的，但假如高強能在上官文燕悲涼哭訴時再勇敢些用炙熱的愛安慰那顆受傷的心靈。也許，有機會拋棄前嫌，重修舊好。那愛的世界將會是另一種模樣。只是他沒有膽量亦少了一份決心，結果空有一顆敦厚善良喜歡的心，卻少了份讀懂女孩需呵護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