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我們被帶到一座府邸前,領頭的立即進去通報。
“你們進來吧,這邊請。”他引我們來到西廂房,一位衣著典雅的婦人忙迎上來。
“你們快來看看家女,求你們一定要盡力救她……”她說著拭去眼淚,指向屏風后面。
有一面容清秀的年輕女子被綁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嘴角帶血。
見我們疑惑,婦人解釋道:“那便是家女,因為今日發(fā)病異常兇狠,不得已,才在生豬肉里下了藥,將她綁了起來?!?br/>
我點點頭道:“夫人,您預計令千金何時才能醒來?”
“怕是快了?!?br/>
“我能否走近看看?”
“自然,不過您小心點?!?br/>
我慢慢走近。她的眼睛“倏”地睜開!
我心下一驚,猛地后退,撞倒了屏風。
“怎么了?”何云憂大驚。
循聲看去,那女子紅著眼睛,發(fā)出陣陣低吼,正像是貓進攻的架勢!
突然,她往前一撲!
但因為被椅子綁著,絲毫不能動彈。
“吼——”她大叫著。
“啊,你嚇我一跳!我也叫,”何云憂蹲在她面前,大叫,“汪!”
“吼——”
“汪!”
“吼——”
“汪!”
婦人擔心道:“您小心點?!?br/>
“沒事兒,她到底……??!啊!”此時,女子正死死咬住何云憂的手!
我迅速伸手施法,冰塊準準砸向女子的印堂,她當即仰翻在地。
說來也巧,在她倒地的同時,印堂處竄出了一個白影。
“貓!”何云憂瞪大了眼睛。
我立刻以水作網,在它遁出房門之際,將它抓住。
“快拿籠子!”我喊。
下人們慌忙去找,因為沒有大小適中的,最終只拿來了籠口較大的鳥籠。
我手一揚,將貓送進去。
“茹兒,茹兒你醒了!”里面,婦人喜極而泣。
我提著籠子進去,把它放在女子腳邊。
她蒼白的臉漸漸紅潤起來,眉目清秀,面容可人。
“雪蓮!”她看見貓,驚喜道,彎腰就要抱貓。
我拿開籠子。
何云憂擋住她:“它差點害死你,你不知道??!”
“不,是我害死了它。”她流淚道:“它害我,也無可厚非。”
“好女兒,你……”婦人心疼道。
何云憂道:“你別哭了,已經沒事兒啦?!?br/>
“對了泠然妹妹,”他轉身對我道,“這貓怎么辦?”
我看著籠子里悠閑洗臉的貓,沒有言語。
“我問你呢。”他蹲過來。
“誒?這,它、它怎么跟沒事兒貓一樣???”
“它知道自己不會死?!?br/>
“你是說它有九條命?”
“不止。明明被捉住了,卻如此安然,它定是想好了怎么逃。又或許是……”
“什么?”
“這籠子本來就關不住它?!?br/>
貓的動作一怔,我盡收眼底。
“那怎么辦,就由著它繼續(xù)殺人?”
“小心!”我推開何云憂,手臂上赫然多出三道鮮紅刺目的抓痕。再看籠子,籠門已開,貓也消失了!我即刻追出去。
剛出房門,迎面就是一爪,我驚而躲閃,但霎那間臉刺痛不已,有溫熱的液體滑下。我向院中跑去,而貓,早已不見蹤影。
一陣風吹來,樹葉晃動,攪碎了樹的影子。院子里,安靜得可怕。
不好!我轉身跑向屋內,只見那只貓弓著身子,白毛根根豎起,一步一步往前走。它面前,何云憂拿著雞毛撣子不斷后退,卻始終護在那對母女面前。
倏爾,那貓蹦起,竄上房梁,俯沖而下,利爪直指女子!
我來不及多想,變水成鏢,朝貓扔去。
“喵嗚——”飛鏢從貓尾根部瞬間穿過,貓和斷尾同時墜地。
貓痛苦地蜷著身子,一旁的尾巴還在抽搐。
我上前一把把貓抓住,貓卻一扭身子,跌跌撞撞逃走了。我剛想追去,女子就攔住我:“放過它吧,求你了!”
“添亂!”我狠狠推開她,追出房門,可這次,貓卻難尋蹤跡,只留下一串血痕。我順著痕跡追了出去。
此時,那根斷尾化作輕煙,飄然升起,趁我不注意,鉆進了頭上的梳子。
“泠然!別追了!”何云憂也追出來。
我一路追到市集,街上熙熙攘攘,明顯拉慢了我的腳步。
“對不起?!薄白屢蛔??!薄?br/>
“泠然——”后面,何云憂緊追不舍。
“借過”……
追著追著,人漸漸少了,我加快速度。
血跡沒了!
我被迫停在原地,喘著氣四處張望。一只手搭上我的肩。
我拂下那只手道:“血沒了,它一定就躲在附近?!?br/>
“泠然!”何云憂遠遠喊道。
何云憂?那身旁這人是……
我變出冰匕首,二話沒說就朝那人刺去。他伸手來擋,匕首直插手中,吃痛一叫,手上掉下一個帶血的白物。
是白貓!
已經……死了?
“姑娘,你是不是在……抓它……”話音未落,他暈死過去。
“快來,我傷了人!”
何云憂聞聲上前抬人,卻一下子后仰過去,栽了個跟頭。
我扶起他:“沒事吧?”
“這家伙也太輕了!而且白得嚇人。”他揉揉摔疼的腦袋,“算了算了,我倒霉。沒事了,我一個人可以搞定,你去抱著貓吧。”
回府后,秋夫人大辦筵席,為我們慶功。
秋小姐卻始終不曾言語。
“也不全是我們的功勞,”何云憂微醺,“全倚仗那個人打死了貓精……”
秋小姐眉頭微皺,我拉拉何云憂的衣角。
“別碰我……我也會打妖精,只要我學了法術,一口氣對付十個都沒問題!”
秋小姐捂著臉跑出去。
“何云憂!”我瞪了他一眼,追出去。
院中涼亭中,她低聲啜泣。我挨著她坐下。
“對不起,失禮了?!蔽业皖^道,“這歉,也為我的行為而道?!?br/>
“沒關系?!彼翜I,“上午我的確不該攔著你?!?br/>
“那只貓殘害生靈,死有余辜!”
“你別這樣……”我內疚道。
“我那天眼睜睜地看到它一點一點被沼澤吞沒,心疼到了極點,如今它又死在我眼前,我……”淚水再次滑下,顆顆相連。
“如果它不會死呢?”
“什么意思?”
“陷入沼澤卻無故生還,斷尾之后仍卻能跑兩里多地。我檢查了一下,貓除了尾部,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也就是說,那人僅僅是抓住了貓,而那貓……”
“它很有可能再次活過來!”她驚喜道,繼而憂慮道:“可是,若它再傷人……”
“放心,既然能捉到貓,就證明有些本事。待他醒了,我們可以向他請教?!?br/>
三日后
“哎哎哎,銷大哥,你才剛剛能下床,刨什么土?。俊焙卧茟n在院里大喊大叫。
“銷大哥總算好了,都三天了。”屋里,秋以茹彈著古琴道。
我看向窗外。
“泠然?”
“嗯?”
“你不覺得奇怪嗎?你刺中的明明只是他的手,他卻一連昏迷了三天,時間也太長了?!?br/>
“長?”我搖頭道,“我倒覺得短了?!?br/>
“短?”
“我曾用冰匕首誤傷了一個人,那人足足躺了十九天。”
“你傷了他哪里???這么嚴重。”
“只是劃破了點皮。”
“那你的意思,銷大哥和你一樣,不是凡人?”
我看了她一眼:“我是凡人,只不過天生會法術。而他……匕首刺來,下意識用手去擋,不像是會法術之人?!?br/>
“但他僅僅躺了三天就能好,卻又不是凡人?!鼻镆匀惆欀?,“好奇怪呀?!?br/>
“世界就是這樣,十全十美的事物,只會出現(xiàn)在傳說中?!?br/>
“就像雪蓮,生必須從死中來……”秋以茹忽然沉默了,眨眼間,淚落下來。
“雪蓮……”她泣不成聲,“被你的飛鏢生生割斷尾巴,它……又要睡多久?”
我無法回答。
“是不是,要永遠睡下去……”她擦淚苦笑,“這樣也好,不再傷人了?!?br/>
我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不言語。
何云憂忽然闖進來:“不好了,貓不見了!”
“不見了?”
院里,銷其雷扔下鏟子:“完了,貓又復活了?!?br/>
何云憂道:“你說清楚點,什么叫‘又復活了’?你了解它很多嗎?”
“不能再多了,”他道,眼神不可捉摸,“我還知道它為什么殺人?!?br/>
秋以茹上前,焦急道:“為什么?”
“那是我夫人的貓,夫人去世后,它被送去陪葬……”
“陪葬!直接活埋嗎?”何云憂道。
我止住他,示意他繼續(xù)聽。
“結果入葬當晚就有人又見到了它,但奇怪的是,它只吃了幾個人就走了?!?br/>
秋以茹吸著涼氣:“只……”
“后來,我調查了死者,發(fā)現(xiàn)他們都誕生于同一日期——它陪葬那日。它可能不愿意它沒命時別人有命,所以才殺那些倒霉鬼?!?br/>
我道:“哪一天?”
“正月晦日?!?br/>
秋以茹睜大雙眼,踉蹌后退。
她哆嗦道:“不……雪蓮不可能殺我?!?br/>
“雪蓮?巧了,我們叫它雪靈?!?br/>
何云憂悄悄拉著我道:“泠然妹妹,你哪天誕辰???”
“我有疑問?!蔽液鲆曀?,對銷其雷道,“它怎么知道別人的年齡?”
“你知道它為何叫雪靈嗎?因為它極有靈氣,能準確感知人的喜好,甚至是年齡、誕辰?!?br/>
我話里含諷:“如此好貓,難怪令夫人走了也不忘帶上它?!?br/>
“不,貓是自己死的,我只是個轎夫,送它與夫人作伴?!?br/>
銷其雷這么說著,臉上卻毫無波瀾。陽光照在他臉上,皮膚如玉,白得發(fā)亮,像是被照透了一般,但眼眸漆黑,似永不見天日的深谷,看不到底。
白民國?
腦中忽然掠過這三個字。
我裝作不經意道:“還是白民國好啊,飲一壺玉酒便可長壽千年。哪還來這么多死亡?!?br/>
“白民國?”銷其雷好奇道:“就是那個飲玉食玉,樂極無憂之地?”
“可不是嗎!我們正要去呢!”何云憂插嘴道。
銷其雷笑了。
何云憂笑得更歡。
“異想天開!”銷其雷忽然停下道。
“你什么意思啊?”
“那個好地方在哪???魚龍之北,極寒之地!歷經九九八十一難都不一定能到?!?br/>
“而且,他們可能讓你們直接進去嗎?你們的面子就那么大?要想進這個地方,你必須要打敗護國神獸——乘黃?!?br/>
秋以茹道:“《山海經》有言,白民國有乘黃,其狀如狐,背上有角,乘之壽二千。想不到,竟是真的?”
“那怎樣才能打敗它?”何云憂急切道。
“與之斗法?!?br/>
“那,她的法術能打過嗎?”何云憂戳戳我。
“絕對打不過?!?br/>
“可我覺得很厲害啊!”秋以茹認真道。
“哼,也就蒙蒙你們凡人。”
“喂,你看不起誰呀!”何云憂道,“也不知道誰手受傷了竟然要臥床三天不起?!?br/>
“我那是……”
“都打?。 蔽业?,“去哪里學法術?”
“紅槭山?!?br/>
“紅槭山?”我驚道,“我就是從那來的,從未聽說有誰去學法術?!?br/>
“也就前幾天,那兒來了個法術已練到爐火純青的人,自稱行野仙人,只收有緣且根骨極佳之人?!?br/>
何云憂不屑道:“江湖騙子不都這樣嗎?”
“愛信不信。”
“可否……帶我前去?”我說道。
“行啊,這就走?!?br/>
“哎,泠然妹妹,你不跟我一起了?”
“是你不跟我一起?!?br/>
“你就是想回家了,騙子!”見我不出聲,繼續(xù)道,“看看看,承認了吧。不過就喜歡跟著你,走吧。”
“等等,”秋以茹道:“那雪蓮它……”
“它這次受了重創(chuàng),尾巴都沒了,短期內不會再害人。”銷其雷道。
秋以茹傷心道:“為什么,它就不能徹底放棄所謂的仇恨……”
放棄仇恨!
怎么能放棄!
在我?guī)缀跻泩蟪饡r,秋以茹一句話點醒了我。
發(fā)誓要殺皇帝的誓言仍在耳邊回響,可自己現(xiàn)在追求的是什么?
內疚感油然而生,我張口說道:“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