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星期天上午的課結(jié)束之后，有七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一中的同學(xué)們戲稱這種短暫的不足半日的“半日假”為“放風(fēng)時間”。

    往常的放風(fēng)時間，楊雅雅通常不會回家。而現(xiàn)在不一樣了，哪怕只有三個小時，她都想往家里跑。即使老媽出差在外，老爸要上班，并沒有人在家。

    咳……沒人在家更好，因為這樣的話，老爸會讓她去亓周哥哥家吃飯。

    以前的話，楊雅雅是寧愿在家自己吃泡面，也不去亓周家的。也不為什么，就是年紀輕、臉皮薄，覺得在別人家吃飯多少有點不自在。

    不過吃泡面的情況很少，因為若她知道老爸老媽不在家，她也就索性留校不回家了。

    “L計劃”里說，要多見面。能和對方見面，就不要只限于隔著屏幕。

    楊雅雅站在亓周家門口，先低頭檢查了一遍著裝，才伸手去按門鈴。

    “雅雅來了呀？”周女士，也就是亓周的媽媽，一開門見到來人就笑吟吟道，“快進來呀！”

    楊雅雅乖乖地向她問好：“阿姨好！”

    “哎！不用換鞋啦，直接進來就好?！?br/>
    雖然周阿姨總是這么說，但楊雅雅每次來都會自覺換鞋。

    從這小小的一件事，就可以窺見出一二分為什么亓周的父母從小就喜歡她的原因：乖巧、有禮貌、規(guī)矩懂事。

    “雅雅呀，要等一會兒才能吃飯呢?！敝芘繌陌膳_倒了一杯鮮橙汁，走過來，“你先坐一會兒看看電視，或者去書房做一下作業(yè)吧？”

    楊雅雅雙手接過，“謝謝阿姨。那我去書房做作業(yè)啦。”

    離亓周的房間最近的就是書房啦。轉(zhuǎn)過身的楊雅雅狡黠一笑。

    經(jīng)過亓周房間時，楊雅雅裝作不經(jīng)意地往里面瞟了一眼：

    可他居然不在里面……

    快吃午飯的時候，也沒見亓周的身影。

    楊雅雅勤快地主動幫周阿姨端菜、拿碗筷。站在消毒柜前，楊雅雅狀若隨口問道：“阿姨，拿多少副碗筷呀？要拿亓周哥哥的碗嗎？”

    “不用不用，三副就好?！敝芘拷庀聡梗爸苤苋W(xué)車了，中午在那邊吃?！?br/>
    “這樣……”

    就像握著一顆包裝精致的奶糖，憧憬地剝開糖紙，卻發(fā)現(xiàn)，里面的糖是化的、壞的。

    吃完飯，楊雅雅回家里睡了個午覺。

    傍晚時，洗了澡，在亓周家吃過飯，周女士開車送她回學(xué)校。

    亓楊兩家的女主人關(guān)系好，且亓家在Y市沒什么三代內(nèi)的親戚，兩家真有點“遠親不如近鄰”的意味。

    周女士自己沒有女兒，對楊雅雅也同對待親閨女差不離了。

    由于周女士給楊雅雅塞了一大袋水果、牛奶等零食，周女士自己拎起來都頗感沉甸甸的。她略一思索，翻出了柜子旮旯里的Y市一中的車輛出入證，于是一路把紅色的奧迪開到了楊雅雅的宿舍樓下。

    楊雅雅伸手搭上車門的內(nèi)扣手，“謝謝阿姨，那我走……”

    “哎，阿姨送你上去吧?！敝芘扛铝塑嚒?br/>
    楊雅雅拒絕不了熱情的周阿姨。然后，楊雅雅就帶著幫她拎著大袋零食的周阿姨上了七樓……

    周女士是第一次送雅雅上宿舍。

    楊雅雅怪不好意思的，想說讓周阿姨分點東西給她抱，周阿姨不讓。可她說話間分明有點喘了。

    楊雅雅從來沒有這么嫌棄過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的安排，她們從高一到現(xiàn)在快高二了，還是住最高的七樓，說好的升一個年級降兩層樓呢？低他們一級的高一在學(xué)期末都搬到了四樓，他們這群準高三竟然還住在最高層，還沒電梯……不是說規(guī)定六層以上的樓要配備電梯嗎……

    宿舍里有兩個舍友，舍長和阿八。她們一見到跟著楊雅雅進來的家長，都禮貌地問了好。因為楊雅雅的床在上鋪，細心周到的舍長有些拘謹?shù)卣酒饋?，請這個中年美人坐自己的床。

    周女士擺了擺手，笑道：“我就不在這里打擾你們了?！?br/>
    “雅雅，我先走了呀?！敝芘棵钛叛诺哪X袋，走向門口。

    楊雅雅送她到樓梯口，“阿姨再見。”

    “再見。”

    楊雅雅目送著周阿姨，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見了，才轉(zhuǎn)身回宿舍。一只腳才踏過門檻，楊雅雅立馬被從門邊竄出來的阿八抓著問：“二雅，那是你哪位親戚?。俊?br/>
    “不是，是鄰居阿姨。”

    “我就說呢，怎么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阿八聳了一下肩膀，又晃回自己床邊坐下，“那阿姨真好看啊，年輕的時候啊，一定是個大美人?！?br/>
    楊雅雅瞥她，“難道我很丑嗎？”

    “這……是你自己說的啊?！卑斯首鳛橐荒橂y狀。

    “piangliang——”楊雅雅也半真半假地“心碎”。

    “雅雅哪里丑啦，明明很漂亮的好嗎！”舍長剛才去陽臺收衣服了，這會兒進屋只聽到后面的半截對話。

    阿八輕嗤了一聲，“舍長你就說吧，在你眼里有哪個女生不好看？”

    舍長：“不好看??？很多呀，比如阿八呀……”

    “舍長果然有眼光！”楊雅雅朝舍長豎起了大拇指。

    阿八：“……”

    三人整理收拾完各自的東西，一起結(jié)伴去教室。結(jié)果在路上碰到老羅。估計老羅是來不及去班上叫同學(xué)了，他一瞅見三女生，緊著招手讓三個女生上前，吩咐她們?nèi)D書館搬一下語文的新習(xí)題卷。

    圖書館二層資料室的地面放滿了習(xí)題卷，她們?nèi)诵⌒牡乩@過一摞摞嶄新的印刷品，找到里邊坐著的管理員。

    管理員聽說了她們的來意，很有些驚訝：“你們班的男生怎么不來搬？”

    “我們班的女生當(dāng)男生使。”阿八撇嘴道。

    一份卷子的厚度近兩厘米，兩個班一百多本，三個人分攤下來，每個人手上的重量也不小，搬起來真的挺吃力的。

    老羅一走遠，阿八就開始抱怨：“我靠，重死爹了?！?br/>
    “對啊……”

    視力最好的舍長看著側(cè)前方，遲疑地說：“邱宇琛他們好像在那邊……”

    “快，快叫他們過來搬！”阿八猶如看見了曙光，直接扯開嗓子朝那邊幾個看不大清的身影喊：“邱宇??！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come！”

    那三個男生小跑著過來了。

    她們這才看清，除了邱宇琛，其他兩個男生都是1班的。他們?nèi)齻€也不推辭，爽快地接手了三個女生的任務(wù)。

    楊雅雅跟著舍長道了謝后，正等舍長和他們轉(zhuǎn)述老羅的吩咐，感覺背后的衣服被拽了一下。

    “怎么啦？”楊雅雅偏頭問身后的阿八。

    “沒……可以走了嗎？”阿八小聲道，“我想……快點回去背單詞?！?br/>
    “呃……”這么扔下舍長不好吧。楊雅雅想著反正也沒差那幾分鐘，就用氣音和阿八說：“等一下舍長?！?br/>
    阿八低著頭，“嗯……”

    “……那我們?nèi)茸吡?，辛苦你們了?！鄙衢L朝三個男生笑著揮揮手。

    盛夏的傍晚來得遲，過了六點半，紅日還在天邊不欲離去。

    紅彤彤的晚霞……映得阿八的整張臉也帶上了紅色……楊雅雅本想問阿八一些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回教室再問。

    結(jié)果一坐下來，挨個檢查作業(yè)的化學(xué)課代表正好查到楊雅雅她們桌，被這么一打攪，楊雅雅的腦子里只剩下化學(xué)作業(yè)中做錯的題了。

    化學(xué)化學(xué)，特別難學(xué)。元素、分子、物質(zhì)、反應(yīng)……各種零零碎碎的知識就像一團麻繩，楊雅雅怎么捋都捋不清。從初中到現(xiàn)在，化學(xué)一直是她最劣勢的科目。

    就連一向不太干涉她學(xué)業(yè)的老爸都說過好幾次：要是雅雅的化學(xué)成績能提個十分啊，考一本就穩(wěn)了。

    那時候擴招還沒這么厲害，一本還是蠻有分量的。

    一本，說難也不難，說易也不易。說不難，是因為在這所省重點中學(xué)的重點班，按以往的情況，一本率可達到90％，意味著十個重點班的學(xué)生中，有九個能考上一本；說不易呢……兩個重點班一百二十來號人，楊雅雅最近的考試排名均在一百名以后……

    而且，她上一世的高考成績離一本線還差了將近二十分。

    腦子里想著這些，手中的筆就無意識地在稿紙上亂畫。晚自習(xí)的鈴聲響起時，紙面上已經(jīng)布滿了亂七八糟的線條和不規(guī)則的圈圈。

    “不看書凈在這畫畫？”

    楊雅雅被身后的聲音嚇了一跳，趕忙坐正了身子，翻過那一頁抽象派的稿紙。

    余光里，腳步輕至弭聲的凌波微步派高手老羅從后邊走上來，在自己的桌旁停了下來——

    楊雅雅窘得呼吸都放輕了，偏老羅還彎著腰湊近來“研究”她的化學(xué)作業(yè)：

    “有這時間還是研究一下習(xí)題吧。”說完，老羅背著手走開了，還搖了搖頭。

    “呼——”大胖抽出壓在英語書下的手機，大大松了一口氣，好險，差點就被老羅抓到了。

    大胖看到前邊被抓包的三歪，忍不住幸災(zāi)樂禍：“三歪，三歪！”

    即便前面的女生不理她，也絲毫沒減少他的嘲笑谷欠：“畫了什么？給我看看唄！”

    “看個鬼啊，吵死了！”阿八啐他。

    大胖嘟囔：“這么兇，小心沒人喜歡?！?br/>
    ……

    連著兩個周末，楊雅雅都沒能見到亓周。

    “L計劃”里的“經(jīng)常聊天”雷打不動地執(zhí)行中?？紤]到避免亓周會厭煩，楊雅雅調(diào)整了策略，每兩天才在微信上找亓周一次。

    從天文聊到地理，從音樂聊到科技。楊雅雅每次開好了話題，準備好了接下去的聊天走向，已經(jīng)在腦海中預(yù)演了如何不經(jīng)意地抖個機靈……結(jié)果總被不按套路的亓周帶偏了方向。

    心有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