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老者聲音落下,原本嘈雜的廣場轉(zhuǎn)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雜役弟子都目光炯炯地看著老者,臉上交雜著興奮與忐忑。
看著安靜下來的廣場,老者滿意地點了點頭,腳下一點,落在了廣場的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老者的身影,落到了廣場中央處,他身后的一根柱子上。
劍門,劍柱。
劍柱并不高大,只有三丈多高,相對于天行廣場,甚至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可它就這樣立在廣場中央,矗立了幾千年之久。
“老夫陳迪,這次根骨測試由我主持。所有雜役弟子按各峰順序上前,將手放在劍柱上,測試完后站到老夫身后,等候分峰?!崩险攮h(huán)視著場下眾人,開口說道。隨著老者大袖一揮,廣場的雜役弟子們紛紛涌動了起來。
“那是中峰五河峰峰主,陳迪長老,修為已到了結(jié)丹期?!闭酒鹕韥韼е~凌川走向火云峰的位置,黃良邊走邊解釋道。
“中峰?”
“哦?陳沖還沒和你說么?無妨,等你分到峰上,自然就會知道了?!秉S良沒有解釋,到了地方,向葉凌川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靜靜地開始等待。
“東陽峰,第一個開始?!贝鞣宥颊液昧宋恢?,老者站到了劍柱的一側(cè),開始了根骨測試。
第一個上前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原本有些膽怯的他聽到自己第一個上場,面龐漲紅,猶豫了半晌,在身后師兄的鼓勵下才深吸口氣,挺起胸膛,快步走向了廣場中央。
“將手放在劍柱上,平心靜氣?!笨粗o張的少年,老者面帶笑意,輕聲安慰道。
得到老者的鼓勵,少年鼓足勇氣,將手貼在了劍柱上。等待了一兩息的時間,劍柱上緩緩發(fā)出了光亮,一道道劍圖逐漸地亮起,照亮了少年滿懷期待的臉龐。
“三道劍圖,還算不錯,到我身后站著,等著分峰吧?!笨粗鴦χ狭疗鸬娜绖D,老者點了點頭,向少年說道。
少年看到劍柱上的圖案,松了口氣,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神色,開心地向自家?guī)熜謸]了揮手,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劍柱后的空地。
“下一個?!彪S著老者的話語,場下的雜役弟子一個個上前,劍柱上也隨之亮起了數(shù)量不等的圖案。走下去的少男少女有的眉開眼笑,有的愁眉苦臉,或喜或憂地站到劍柱之后,忐忑地等待著分峰的開始。
“我火云峰是下峰之一,所以位置自然靠后,你莫要心急?!笨粗砼缘娜~凌川,黃良不由得安慰道??煽吹缴倌昴樕系纳袂?,黃良知道自己的安慰多余了。少年的臉上沒有一絲不耐,清秀的面龐滿是溫和的笑意。這可比自己當年要強多了,黃良心底不由得發(fā)出了一聲感嘆。
“火云峰,上前。”就在這時,老者的聲音傳入了火云峰眾人耳中,黃良扭頭看向了葉凌川,臉上滿是鼓勵的微笑。
“去吧,莫要緊張?!?br/>
葉凌川回之一笑,沒有說話,走向了廣場中央。
測試已經(jīng)接近了尾聲,原本安靜的廣場早已再次充斥著雜役弟子們的嘈雜聲,每個人都或喜或憂地談論著自己的測試成績,展望著自己的未來??僧斔麄兒蛣倓傄粯?,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下一個參加測試的人身上時,所有人都愣住了,直到一個有些古怪的聲音響起。
“這不是那個白癡么?”
原本愣住的眾人回過神來,七嘴八舌地開始討論。
“可不就是他,連男女都分不出來,還在長老面前呼呼大睡,他也能來參加根骨測試?”
“哈哈,我猜他絕超不過兩劍?!?br/>
“可不要瞎說,人家可是我們雜役弟子中的天縱之才啊,沒準能點亮十劍呢。”
聽著場上眾人嘲諷的聲音,葉凌川灑然一笑,腳步不停,在黃良擔憂的目光中徑直走到了劍柱前方,看向了身前的老者。
“長老,可以開始了么?”
陳迪從周圍人的議論中已經(jīng)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看著眼前的少年,陳迪不由得覺得有些奇怪,因為這個少年到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完全不像眾人所說那樣,單是這份寵辱不驚的鎮(zhèn)定,就足以說明有著不錯的心性。聽到少年的詢問,陳迪點了點頭。
“伸手,放在劍柱之上?!?br/>
看著眼前的劍柱,葉凌川深吸口氣,伸出手,緩緩地貼在了劍柱之上。
黃良用力地捏緊了手指,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到現(xiàn)在為止最好的成績是亮起了五道劍圖,那葉凌川,又能點亮幾道呢?
一息,兩息,足足十息時間過去,劍柱上沒有發(fā)出任何光亮。
陳迪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來參加根骨測試的弟子本就已經(jīng)過了篩選,雖說不是沒有過一劍未亮的情況出現(xiàn),可也是極少的。又等了十數(shù)息的時間,劍柱上依然是沒有動靜,陳迪搖了搖頭,這是全無資質(zhì)才有的結(jié)果,如此心性卻毫無修煉天賦,他多少都覺得有些可惜。
“站到劍柱后吧?!?br/>
看著眼前的劍柱,葉凌川緩緩地收回了手掌。沉默了一會,抬起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轉(zhuǎn)身走到了劍柱身后的人群之中。
“哈哈哈,竟然一劍都沒點亮,果然是天縱之才,無人能及啊?!?br/>
“白癡果然就是白癡,他就不該來參加根骨測試,白白丟人?!?br/>
葉凌川所站的地方空出了一塊大大的圓形,每一個雜役弟子都向后退開,生怕自己和眼前的這個白癡有什么瓜葛。這一瞬間,葉凌川仿佛站到了整個世界的對立面,就像大海中的礁石,隨時都會被潮水淹沒。
遠處的黃良眉頭緊皺,手掌不自覺的開合,難道自己看錯了么?不應該的,他絕不應該一劍都無法點亮!可、可劍柱不會說謊,他真的沒有一點資質(zhì)么?
看著身旁滿臉焦慮的黃良,陳沖不由得心下感嘆,果然凝氣期是不可能有什么冥冥之中的感應的,但一想到葉凌川是自己帶回來的,陳沖心下也覺得有些不高興,覺得少年怎么也不應該這么差。
當所有的雜役弟子都測試完畢,陳迪轉(zhuǎn)過身,看著站在面前的少男少女們,而最終目光落在了葉凌川的身上。所有的雜役弟子中,一劍都沒有點亮的,只有他一人。按照門規(guī),葉凌川應該逐出劍門,送回來處??梢幌氲饺~凌川一路的表現(xiàn),陳迪心中又覺得有些可惜。正是為難之時,廣場上突然傳來了一道散漫的聲音。
“陳老鬼,你若是覺得為難,這弟子就分給我吧?!?br/>
陳迪尋聲望去,待看清說話的人,面色不由得有些尷尬。
“溫倫,你…”
說話的是個白發(fā)老者,身著一身紫衫,看著陳迪吞吞吐吐的模樣,老者面上現(xiàn)出了一絲嘲諷。
“怎么,老夫收不得這個弟子?”
“倒不是收不得,只是、只是他…”
“沒有資質(zhì)?”老者臉上嘲諷之色更濃,“我不是和他一樣,被劍門上下嘲笑是最弱結(jié)丹?你臉色怎么這么尷尬?難道是突然良心發(fā)現(xiàn),覺得平日里不該那般對我?”
陳迪臉上的尷尬之色更濃,自己掌管分峰這么多年,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從未給溫倫分過一個弟子。而今天無論怎樣對方算是幫了自己一個忙,這使得陳迪感覺有些難以開口。
沒有理會陳迪,紫衫老者轉(zhuǎn)身看向葉凌川,目光變得柔和。
“小子,你可愿分到我青蓮峰?”
“我若是不愿呢?”看著眼前的老者,葉凌川開口問道。
“那自然就是滾蛋出門,哪里來的回哪里去了。”
“那我若是答應呢?”葉凌川覺得眼前的老者很有意思。
“哈哈,那你就會和老子一起,成為這劍門的恥辱,全宗門嘲笑的對象?!崩险吖恍ΓD(zhuǎn)眼間收起了所有神色,看著葉凌川,認真地說道。
原本面色淡然的葉凌川臉上綻出了一抹微笑,他歪了歪頭,看向身旁的陳迪。
“長老,可以么?”
陳迪看了看葉凌川,又看了看溫倫,張了張嘴巴,最后還是沒有說話,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看著廣場中央跟著紫衫老者走下場去的葉凌川,黃良原本焦急的神情緩緩地放松了下來,正當他準備松口氣時,腦中忽地閃過了一個念頭。黃良的眼中閃過一抹猶豫,可看到即將離開的葉凌川,想起自己看過的那本古籍,黃良一咬牙,死就死了,拼一把!只見黃良猛地向前邁出一步,雙手一拱,看向了陳迪。
“長老,弟子火云峰黃良,請求讓葉凌川從新測試。”
原本心情好轉(zhuǎn)的陳迪眉頭皺了起來,看著這個躥出來的弟子,語氣有些不悅。
“火云峰?”看著快要離開的葉凌川,陳迪哼了一聲,“怎么,你是質(zhì)疑劍柱出錯?”
“弟子不敢,”黃良硬著頭皮,接著說道:“弟子請求用他的血液,再測一次?!?br/>
陳迪的眉頭皺得更緊,剛要開口,忽地眉頭一挑,神情有些動容地看向黃良。
“你是說…”
“弟子只是猜測,不敢妄言,只請長老再給一次機會,重測一次?!?br/>
想到黃良的猜測,陳迪原本波瀾不驚的內(nèi)心變得涌動起來??粗O履_步的葉凌川,陳迪的面色有些激動。
“你,可愿再測一次?!?br/>
看著身邊的溫倫,在對方點了點頭后,葉凌川回到了劍柱之下。
只見陳迪面色肅穆,右手并指一劃,一道細小傷口就出現(xiàn)在了葉凌川的手掌之中。陳迪右手一引,幾滴鮮血就從傷口處飛了出來,落在了劍柱之上。廣場上的所有人,或不屑,或期待,全部都將目光集中在了劍柱之上。
在鮮血落在劍柱上的一剎那,一股沖天的光芒霎時間從劍柱之上爆發(fā)開來。還不待眾人有所反應,劍柱上的十道劍圖在一瞬間幾乎不分先后地齊齊點亮,一道沖天的光柱直沖天際,將整個劍門的目光都引向了天行廣場,也照亮了廣場上眾人呆滯的臉龐。
整個天行廣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只存在于傳說中的場景。
亙古未有,第十劍!
看著劍柱上的十道劍圖,陳迪艱難地移開了目光,看向了身旁呆若木雞的溫倫,聲音艱澀無比。
“先天道體,無漏無缺,溫倫,你…你撿到寶了?!?br/>
聽到陳迪的話,溫倫呆滯的臉龐有了一絲抽動,喃喃地開了口。
“他奶奶的,這以后,劍門被嘲笑的,還是老子一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