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魄隆暗自忖道:殺倭乃我之天職,豈會去你倭國一游?但面對人家一番好意,他也不便說破,就拱手還禮,含糊道:“暫時無此打算,今后再說吧——多謝你的邀請?!彼贿呎f著,一邊反復(fù)沉吟——此人千里迢迢前來尋仇,可見他與仇公仇深似海,豈肯輕易善罷甘休?我雖救他一命,但此人年輕xìng烈,尋仇又非小事,必會卷土再來。那么該施何法,方能打消他尋仇之念呢?
伊藤抬起頭來,滿目熱忱,道:“請務(wù)必早去rì本,好讓我盡地……那個地主之誼!若好漢不熟海路,可隨仇先生的船去,他幾乎每年都會去rì本同家父一聚!”
聽到這話,朱魄隆微微一怔,問道:“什么?仇先生去rì本?是同令尊決斗么?”
“那怎么會?”伊藤聞言笑了笑,隨即正sè道:“仇先生是家父的好朋友,二人倒常常切磋武技,但不會決斗的?!?br/>
此言一出,朱魄隆大吃一驚,不禁轉(zhuǎn)頭瞧了瞧太子一眾人。諸人也均甚感意外,一時間面面相覷。朱魄隆進(jìn)而心生疑竇,朝伊藤奇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何要來找仇先生尋仇?”
“尋仇?”伊藤愣了一下,滿面詫異,反問道:“誰說我來找仇先生尋仇?”
朱魄隆見狀,隱感其中有所誤會,便道:“是你自己說的,你來找仇先生討命,還說他父女兩命,你只取其一!……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明白了……”伊藤不覺撓撓頭,臉上滿是尷尬,躬身歉然道:“很對不起!我的中國話說得不好,讓你們會錯意了?!懨?,應(yīng)改成‘討人’,不知對不對?‘只取其一’的意思是說——仇先生的兩個女兒,我只娶其中一個!”
“什么?!”大家不約而同驚呼一聲。伊藤語聲雖不高,但這話對在場的眾人來說,無如打了個晴天霹靂。剎那間,太子、皇后以及雙衛(wèi)紛紛拔腿走了過來。
“喂,你再說一遍?!”“放你nǎinǎi的狗屁么?”“他到底識不識數(shù)呀?”大家七嘴八舌,紛紛亂說起來。
伊藤沒料到自己一番話,竟引起諸人這般大的反應(yīng),不由面容大動,本能地一撫刀柄,倒退一步,不解地向朱魄隆問道:“中國好漢,我是不是又說錯什么了?”
的確,場中較旁人來說,朱魄隆算是最鎮(zhèn)靜的一個,這也是因此事跟他關(guān)系不大。他只不過覺得這話匪夷所思,多半是這華語蹩腳的伊藤搞錯了。
“他不是來尋仇的就好,”朱魄隆伸臂攔住諸人,沉聲道:“大家先別過來!”不料他這一提醒不要緊,諸人只稍稍一靜,接著都返過想來,于是更加亂了,皇后冷笑道:“瞧見么,又來一個!”太子則雙眼冒火,怒哼一聲。陳虎甕聲甕氣地罵道:“恁個倭狗,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秦也跳著腳罵道:“撒泡尿照照去吧——‘紅顏王’豈能嫁給你這廝?”
諸人一番亂罵,伊藤十九沒聽懂何意,但瞧出情勢危急,雖被迫再退一步,卻臉sè浮上一層怒容,手也不禁抓緊刀柄。
朱魄隆大聲喝道:“大家別亂,可能還有誤會,何不待我問清,再做道理?”諸人罵過之后,也知這般搞法,勢必越搞越亂,便也漸息下來,只不過人人目光咄咄,盡顯鄙夷厭惡,弄得伊藤又驚又懼,又莫名其妙。
朱魄隆見安撫下諸人,吁了一口氣,順便側(cè)目看了看花羞樓窗邊那盞燈,卻已不知何時熄了。他沉吟一下,轉(zhuǎn)身對伊藤道:“伊藤先生,可能又出現(xiàn)了誤會——你方才說仇先生有幾個女兒?”
伊藤一怔,答道:“兩個?!辈涣纤捯怀隹冢T人又激動前涌,朱魄隆再次奮力攔住。
“我到底說錯什么了?!”伊藤怒發(fā)沖冠。雖只不過半個時辰,但對于伊藤來說,卻連番遭受體力及jīng神雙重重壓,再加畢竟年輕,素rì隱忍修煉已潰不成功,隨之而起的浮躁反彈也猛。
朱魄隆仍半信半疑,他靈機(jī)一動,突然伸出食指,大聲問道:“這是幾根手指?”
“???……”伊藤大肆驚愕,呆了呆,道:“一根手指呀!”
“原來你識數(shù)……”朱魄隆若有所思道。
伊藤再次勃然大怒,吼道:“我當(dāng)你是朋友,你卻在戲耍我嗎?”
朱魄隆搖搖頭,道:“伊藤先生,請冷靜一點(diǎn),我絕無戲耍之意。只是你方才說仇先生有兩個女兒,卻是如何得知的?”
伊藤聞言怒氣略止,喘息幾口,反問道:“這個倒不難回答,不過很重要嗎?”
朱魄隆竭力使自己之言淺顯易懂,一字一句道:“當(dāng)然。我們都知道他只有一個女兒,而你卻說有兩個,相信你應(yīng)該不會騙人。實(shí)話說,我們之中,有人同你的目的一樣,也是為娶仇先生女兒而來——所以,請你務(wù)必回答!”
伊藤全聽明白了,方大致弄清諸人反應(yīng)為何如此過激。他竭力鎮(zhèn)靜下來,將手撤離了刀柄,帶著些許忿然不滿道:“是兩個,不是一個!而且我剛才已經(jīng)宣告過,敗陣之人,已無資格。所以我不會再謀娶仇先生的女兒,無論‘紅顏王’還是‘玉玲瓏’都不關(guān)我事了,難道你們懷疑我會使詐嗎?”
這話也十分明白,但諸人卻面面相覷,一時間更糊涂了。
“明白了!”秦忽一拍大腿,叫道:“嘎嘎,原來這廝將“紅顏王”和“玉玲瓏”這兩個花名,當(dāng)成兩個人了!”
諸人盡皆恍然大悟,紛紛搖頭失笑,唯有太子一直面sèyīn沉,默不作聲。
朱魄隆瞧在眼里,不禁忖道:自己無意于仇女,太子尚且容不得,豈能容下伊藤這個專門為娶而來的?而自己之言他都不信,又豈能信得過伊藤的解釋?還是抓緊趕走伊藤,免得夜長夢多。想到這里,他拱手道:“我相信你不會使詐——好了,現(xiàn)在已弄清!伊藤先生,請你這就回國吧,莫在中國逗留!”
“好吧,那就別過了!”經(jīng)方才一鬧,伊藤敵意大增,也不再提邀約朱魄隆去rì本之言,只對他個人鞠了一躬,默默轉(zhuǎn)身便走,但走至湖邊,似忽又想起一事,便轉(zhuǎn)身昂然道:“中國好漢,無論你們之中誰有幸娶了我小師妹,都請善待于她——否則我們‘一刀流’門下一定會替她出頭!”
伊藤說完這些話,yù待轉(zhuǎn)身要走,忽一眼瞥見眾人竟又都似被點(diǎn)了穴道,一個個呆若木雞。剎那間,伊藤面sè也為之一變,感到自己拋下的這句話,似乎又要引起諸人莫名其妙的怪異反應(yīng)。他更不愿多待,轉(zhuǎn)身便yù跳上小船。
“留住他!”就在這時,太子高呼一聲,率眾疾步朝他走來。
伊藤驚懼大增,無奈此時乏力之至,無法再布下殺局和施出快刀,但仍竭力擺出戰(zhàn)姿一步一退,打算先穩(wěn)退上船,遇險便作拼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