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走了?！庇≌樾姓偌艘恍┙浝砗凸歉砷_了個會宣布道。

    在場眾人彼此心照不宣，印臻行以往從不掉鏈子，再苦再難也都堅持沖鋒在前，這回直接休息了一個月，有此結局并不意外。

    看大家都不驚訝，印臻行倒是有點奇怪了“你們都知道”

    眾人沉默不語，唯林然點了點頭“我還知道公司和你談了幾個留下來的方案，你都沒有接受?！八彩遣痪们奥牭?。

    印臻行微瞇了下眼看了看林然，又環(huán)顧一圈“你們也都聽了”一些人依舊沉默，一些人表示并不知情。

    印臻行轉頭看著林然“哪幾個方案來聽聽”

    林然直視印臻行，簡略地把聽到的方案復述了一遍，看印臻行的臉色，她知道這個信息基真實，也更確信了這消息一定是人有意傳播，畢竟這種高層談話內容，怎么可能隨意流出。

    雖然一直在印臻行下，但林然之前并不直接向印臻行匯報，如此直接地把聽道的消息進行轉述，也是想讓印臻行了解目前形式。

    印臻行略微有些訝異，不久就哂然一笑“這些人對我分析的還挺透徹，把我的關系扒拉了一圈，能去的地方都給我想到了?！?br/>
    聽到“分析”二字，林然垂眼思考了一下，很明顯印臻行并不想證實這個消息的真假，從而強調這個消息不是流傳而是分析出來的。她有些后悔是不是多此一舉，印臻行都決定要走了，還提醒環(huán)境險惡有啥用呢何必再添堵呢

    印臻行的很簡單，只后續(xù)由鄒國滄接手產品部工作，希望大家好好支持，也不請大家吃飯告別了，免得公司覺得她在收買人心，就此別過。

    走出會議室，林然還有些恍忽就這么別過了

    默默地在窗前了一會呆，林然給印臻行了個微信“我也不想留在數終了，領導有推薦么”

    印臻行很快回了消息“我已經走了，要不就和你當面聊聊。也許我走之后，b產品部就不再成為目標，你們可以前行的更為順暢一些，我還是很希望這個團隊能夠繼續(xù)前行，國滄也很需要你的協助，你再堅持一下”

    放下手機，林然又陷入了沉思，她對這個戰(zhàn)斗了十幾年的公司和團隊是很有感情的?，F在雖然也很忙，但好在不需要出差，大部分加班工作也可以在家里完成，這樣保證每天都有陪寶寶的時間。雖然她對數終很不看好，直覺這個模式肯定會出問題，但也相信真出了問題，明巔不會坐視不管。

    一想到寶寶，林然不由得就微笑了起來，那個可愛的家伙，雖然白天工作晚上陪寶寶很辛苦，但是每次抱著家伙的時候，總感覺幸福滿滿。而前一段，她剛下定決心準備結束這段婚姻，這也意味著后續(xù)她需要在寶寶身上投入更多的時間和精力。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傲秩蛔猿暗匦π?，先幫著鄒國滄吧，興許后續(xù)日子就沒這么難過了，產品線還有什么可以搶的呢，難不成把熱門的產品也搶了那不如把產品線拆掉算了。

    手機振動了起來，佟楊打電話來問林楊在哪，他過來找她。放下電話，林然有點奇怪也有點期待，兩人不在一個團隊后就沒見過面了，都只在線上有空就聊幾句，林然挺懷念兩人以前常常一起開會斗嘴的時光，只可惜兩個人生軌跡不同的人無法并行前行，偶有交叉已是幸運。

    “今天感慨真多“林然不自主地搖搖頭，”這是觸情生情，還是因為老了“

    ”喲，美女，您是在做頸椎運動么“調侃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不回頭也知道是佟楊來了，林然心情突然一下好了起來，她伸手揉了揉肩膀和脖子后面，然后突然抬腳向聲音出的地方踢過了去。

    “我你也是個當媽的人了，怎么還這么不穩(wěn)重?！百铍p手交叉擋在前，身子向后跳去，看著手忙腳亂，嘴卻不消停。

    “佟大少爺這段時間沒有荒廢武功啊，身手還是這么好?！傲秩缓芟朐俳又粋€掃堂腿，但是休息室位于辦公區(qū)內，不好動靜太大，只好改打嘴仗。

    林然和佟楊以前常一起負責一些大型軟件項目的招標和實施，這些項目初期通常都是由他們去建設，然后培養(yǎng)好現場團隊交接出去。兩個常一起出差熬夜，有時候太晚了就在辦公室就拼椅子、趴桌子短暫休息一下。因為長期一起戰(zhàn)斗，彼此都有很深的默契和信任，雖然現在都是經理了，偶爾在一起還是沒個正形。

    “你們印總走了，你就開始偷懶了，躲在這里享福啊“佟楊繞到林然面前。

    ”我們印總才走，你就來了，是準備上位么“林然立即反擊。

    “罪過，罪過，你們印總真不是我趕走的?！百铍p手合十。

    “你有能耐倒是把耿念華給我趕走啊，這歪嘴回來又瞎念什么經，就指望著折騰我們過活了。“

    ”他是要走了。“

    ”啊“

    ”還是背著鍋走的?！?br/>
    ”啊“

    ”大姐，你嘴張得這么大，很生動的展示了什么叫血盆大口啊?！?br/>
    ”到底啥情況“林然沒接理會佟楊的挑釁，追問道。

    “這個嘛，來話長啊，“佟楊慢悠悠道，伸手摸了摸肚皮，”我現在肚子很餓，沒有力氣話?！?br/>
    ”得，你也就這點出息。“林然一翻白眼，“我給你要兩盆飯，不吃完不準開口“

    ”你這是謀殺呀“佟楊和林然邊斗嘴邊并肩走出了公司。

    “大姐，你是一直準備保持這個造型么”佟楊有些無語地問著他對面那個張著個嘴呆的女人，“好歹也見過不少世面，至于這么大反應么”

    “等等，我理下思路哈。”林然掰著手指盤點“按你的法就是，世尖科技行了新的產品，而數終這大半年沒有任何成果，于是禹董把儲佳罵了一頓，儲佳又把耿念華請回來繼續(xù)沒完成的產品化路線，耿念華要保證產品心無旁騖，就要把和產品不相關的業(yè)務剝離，然后就有了這個結局是么”

    佟楊點了點頭“看來你生完娃恢復的挺快的，總結能力還是很強，沒傻?！?br/>
    林然很是疑惑“可是幾個地方想不通啊，第一，不是聽禹董對耿念華不滿意么讓他回來禹董能同意這一個人能改變整個產品乏力的局面么第二，公司目前對產品沒有投入，是要考核訂單，如果這個考核不變，產品肯定重點還要去市場搶訂單，怎么可能去投新產品研呢儲佳是要改變這個模式么但如果改變了，市場沒快增長也不好上市哪第三，”她想著想著，眼睛突然一亮，醒悟道“你剛才耿念華是背鍋走的，所以，上面的理由，其實都不是真正的理由，對么”

    “看來孕傻期果然過了，哈哈?！辟顡嵴频?。

    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林然威脅到“快實情，不然你買單”

    “你這是打蛇打七寸哪，知道我媳婦每個月只給我?guī)装倭慊ㄥX，下這么狠的手?！辟钸€想再賣關子，抬頭看到林然惡狠狠的眼神連忙舉起雙手，“我交待，我都交待?！?br/>
    他身體往前傾一些，一臉神秘地，耿念華的確是儲佳請回來的，但是是巫勝逼著儲佳干的，之前印總接一半，史應朝接一半的方案耿念華是不同意的，但儲佳擔心史應朝一下搞不定所以堅持這個方案，然后被巫勝k了，他聽不進專家的意見，把路走歪了，b產品線服務化之后就沒辦法提升產品競爭力，所以要強行斷奶，否則長不大。儲佳來沒同意，后來世尖布了新產品之后，巫勝逼著他去禹總面前檢討之前對產品戰(zhàn)略理解的不到位，沒執(zhí)行好走了彎路，所以把耿念華又請了回來。

    佟楊口沫橫飛地了一通，停下來喝了口水，又接著到“不過上面的都不是重點?！?br/>
    林然已經無語了，直直瞪著他咬牙道“你子最好一口氣給我把話完，再賣關子我以后見你就蹭飯”

    “太著急了，總要把背景介紹清楚嘛，我了這么多，口渴了休息下總要的嘛?！辟蠲看慰吹搅秩贿@種樣子都覺得很開心，他又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感覺林然的氣焰指數又高了一個等級，為了避免引火燒身，才開始揭曉答案。

    “其實，真正的原因，就是新來的湯白，他要求回退到以前的模式，否則不保證今年的任務完成，。”

    林然沒想到最終答案這么短，這么直擊要害，倒是一下怔住了。

    仔細地理了理，她總結了一下，“按你的法，第一、其實是巫勝要耿念華回來的，并非儲佳；第二、禹董要求今年產品訂單雙突破，但產品已經沒戲了，所以必保訂單；第三、湯白控制了訂單。”

    佟楊點了點頭，“湯白剛開始來接手的時候很低調，就是到處走訪客戶，都以為他在忙著梳理市場，建立威信，但據他到各地和所有銷售都溝通了一輪，要求訂單全部壓到十二月才能簽?！?br/>
    “可是卓家義在的時候，訂單也簽得慢呀”林然有些不明白。

    “卓家義在的時候，服務沒人管，客戶滿意度低，單簽不回來正常，后來服務給印總和史應朝收拾了一段時間之后，局面向好，客戶也放心一些了，加上快到年底，客戶預算要沒用完也麻煩。湯白向客戶承諾恢復要之前的服務模式，客戶比較認同這個思路，所以今年看來還是會把預算給咱們的。但湯白在公司的法是客戶要求恢復這個模式才給訂單，所以儲佳只能聽他的了。”

    林然在前端泡了很多年，很清楚客戶每年預算若沒花完，明你預算太多，會影響來年的盤子，所以一般客戶都是一季度懶得花錢、二季度省著花錢、三季度看著花錢、四季度趕著花錢。而預算都有大致范圍的，所以一般來沒有意外的話，項目在建設中，該給的錢都會給。

    “回到舊模式，那耿念華是肯定要走了，還要背上變革失敗的鍋，不過他那水平，背鍋真不冤。倒是這湯白原來在明巔也就是一個區(qū)總吧，這么大能耐”林然很是感慨，“這些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犧牲公司的利益到如此地步，真是夠狠的，和印總完全不是一種類型?！彼麄兏S印臻行很多年，都清楚印臻行是一個以公司利益為上的人，這種事情她肯定做不出來。

    “搞技術和搞銷售的斗，怎么可能贏呢”佟楊也很感慨。

    “但我們是技術型公司，如果這么下去，技術上肯定難以提升，這幾年行業(yè)展的這么快，只怕后續(xù)不進則退?！?br/>
    “一看就是個打工的命，老板們就想著炒點概念，上市圈錢，所以訂單是位的，技術嘛，你做不了可以外包嘛?！?br/>
    “什么這么大公司核心技術外包”林然徹底凌亂了。

    是年底全面啟動人員外包化，服務人員5o以上外包，研人員2o以上外包，以降低成，同時提升人均訂單水平。

    “又是為了上市數據好看”林然越聽越無語，怎么有越來越不務正業(yè)的感覺啊

    “是，另一個也是史應朝給公司拍了胸脯，如果他承接所有服務，就要實現資源復用，非核心人員外包，降低成?！?br/>
    “可是現在這么多人怎么辦裁掉”“不裁，建議轉外包，給他們加工資，但是省了公司福利等支出，所以總的成還是省的?！?br/>
    “不可能”林然是做管理的，對這些成非常清楚，“福利成約占工資不到5o，但是我們和外包公司結算的時候，除了這些人員的直接工資之外，還要結算工資6o的管理費率，而且你再這些人還要加工資，這怎么可能省成”

    “6o這么高”佟楊驚呆了。

    “原來有十幾家外包公司，管理費率低的2o，高的5o左右，前不久剛文其它外包公司都不用了，全國只鎖定三家公司，然后管理費率一下漲到6o，我們所有人都很奇怪，不知道這是什么情況，沒想到后面還有這種計劃?！?br/>
    林然沉默了一會，看了看佟楊，還是忍不住又了一句“我覺得這里面有貓膩。”

    佟楊也沉默了，他是看不清楚公司要干啥，但是很明顯，絕對不是為了降低成。

    “我最奇怪的是，這么明顯增加成的方案，居然能在公司通過布，我們的ceo是前任cfo，這個方案成增加這么明顯，他不可能看不出來，難道這個方案是cfo直接布的ceo沒審核不應該呀，這么大的動作，hr和運營中心都要會審的呀，難道就是為了快在賬面上提升人均訂單值好上市”林然越想越不明白。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外包公司是ceo他們開的，哈哈?！辟钜蚕氩幻靼祝纱嗖幌?，開始打哈哈了。

    “不知道這歪主意誰出的，這個事情很難實操，有幾個正式員工愿意轉外包，離職替換的倒是可能?！绷秩徊粩嗟負u頭，唉，實在看不清這些大佬們在干啥，從明巔轉到數終之后，她覺得非常不適應，一開始還覺得是她自己習慣性思維在做怪，現在越來越覺得公司管理模式有問題，政策變化簡直就是隨心所欲，像個作坊，即使要學習互聯公司的快反應，也不應該是這樣的情形。

    又想了一會，林然突然反應過來，直盯著佟楊，“這么多機密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

    “哈哈，大姐，你終于問到重點了，我看你一直在搖頭，還以為你魔怔了?！?br/>
    “我知道你成天在外面跑，消息比我靈通一些，但這些事情不是在外面跑就能知道的?！绷秩辉缫蚜晳T佟楊的風格，對他的挑釁自動忽略。

    “傅爾泰要走了，他走之前請我吃飯，酒喝的有點多，和我叨了一晚上，我才知道這么多內幕?！?br/>
    “他也要走了”聽了太多這樣的消息，林然已經有點麻木了，沒有太大的反應。咕嚕咕嚕地轉了會眼睛，“架構變更后他早沒實權了，留下來也就掛個名，要人沒人，要權沒權，留著的確沒意思。”

    “你可別出去啊，他酒后，還沒和公司談呢，到時候別是我去散布謠言逼他走。”“放心吧，他都不知道走了多少回了，我想大家已經習慣了?！绷謼畈灰詾槿?，傅爾泰之前鬧過好幾次離職，每次都被挽留下來了，隔一段時間相同的戲碼都會再上演一次，所以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兩人各自想著心思，靜默著對坐了一陣。林然來想問佟楊后續(xù)是不是要接傅爾泰的班，但一想傅爾泰這什么情況還不清楚呢，也問不出什么來，話到嘴邊又回去了。又想著公司這個奇葩的全員轉外包的計劃，實在覺得不可思議，越想越糊涂。

    佟楊低頭看著手機，然后突然一笑，“哈哈，后天晚上吃大餐”“你請””看手機，笨死了”林然一看，原來是印臻行把他們幾個老員工拉了個微信群，謝謝大家這么多年的支持，后天晚上請大家聚一下，算是告別。

    林然這下突然有些傷感了，以前的同事，已經有不少漸漸遠去，以后誰能和我一起同行呢回公司的路上，她走得很慢，默默地看著佟楊的背景，感覺他的身影在慢慢淡化，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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