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屯山腳下休整了一天后，在袁態(tài)的指引下李旭一行駕船溯河而上。

    船只航行在蜿蜒的淡水河上，望著兩岸青翠的原始叢林，遠方高高的青山，時而鳥鳴鹿啼聲聲傳來，令李旭心曠神怡一時詩興大發(fā)，當即賦詩一首《淡水行》。

    “好詩……”

    每一個當權(quán)者身邊難免會有些拍馬屁的，李旭身邊也不例外，由其是那幾個一路跟隨他南下赴任的曹王府侍衛(wèi)，夸贊之聲不絕于耳。

    自知有幾斤幾兩的李旭淡淡一笑，問起木納著臉的袁態(tài)關(guān)于索超的淡水寨情況。

    “回使君，淡水寨距此大概還有二十里水路，地處兩河交匯處三面臨水易守難攻，唯南面是一片平原被海賊開墾成一片耕地。因島上番人常常襲擾淡水寨，故城寨守衛(wèi)森嚴，高高的瞭望塔數(shù)里外便可發(fā)現(xiàn)來敵?！?br/>
    “只能發(fā)現(xiàn)水上來敵吧?！崩钚褡I笑道。

    眼下的臺北盆地不是河網(wǎng)沼澤就是毫無人類文明跡像的原始森林，古木狼林遮掩下，那些番人偷襲淡水寨肯定不會走水路，借著叢林的掩護摸到淡水寨不遠處突然殺出，定會殺的淡水寨一個措水不及。

    “使君所言甚是?！?br/>
    袁態(tài)又道：“那些番人也知從水上來難以達到偷襲的效果，故常常從南面的叢林中躥出殺掠正在田間耕作的寨中男女防不勝防。索超一海賊出身，對此毫無辦法。諾是追擊進叢林深處往往會被熟悉地形的番人引到險地伏擊。尤其是到了夜間，城寨瞭望塔無法監(jiān)事水面，番人就駕著獨木舟偷偷接近城寨。善于攀爬的番人乘守衛(wèi)不備翻越城墻殺掠丁口婦女搶劫財物?！?br/>
    “照你說來這些番人也不是只知殺戮的野人?！?br/>
    李旭摸著下巴諾有所思。

    “正是，這些番人生性狡詐極難對付。諾非索超等一眾海賊本就好勇斗狠，又仗兵甲犀利，而番人手中僅有石器骨箭，恐怕淡水寨早就堅持不下去了?！?br/>
    袁態(tài)頗為同情道。

    “兵甲犀利？”

    李旭橫眉一豎。

    “也就一些用鹿皮、熊皮制成的皮甲，兵器都是之前袁頌賣給他們的鐵器自行打造的，算不上鋼刀?！?br/>
    袁態(tài)急忙說道。

    鹿皮、熊皮制成的甲比不上牛皮的防御力，一群拿鐵刀的海賊自然不是麾下拿鋼刀的部眾對手，李旭這才放下心。諾是索超護著袁頌，屆時免不了再打上一仗。

    “你說某上門，索超等一眾海賊會將袁頌交出來嗎？”

    面對李旭的尋問，袁態(tài)琢磨了會答應(yīng)該會。

    “聽你之前所言，索超、袁頌交情可不淺，同鄉(xiāng)少時玩伴，數(shù)年來的合作伙伴。淡水寨眾人又是當年被官軍圍剿走投無路才跑到流求，某又帶著官兵前來，豈不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使君有所不知，兩人雖是少時玩伴，卻因出身不同跟本不可能對等相待。袁頌家族自托漢汝南袁氏之后，世為明州豪強，索超家不過是袁家的佃戶，少時亦不過是袁頌呼來喝去的隨從。諾非索超年長后跑去投了大海賊吳令光，這會也不過是明州袁家的一佃戶罷了。數(shù)年的合作亦不過是各取所需。”

    “當然，憑某與索超數(shù)年接觸來看，此人是一個重視江湖道義的人。袁頌雖與他做貿(mào)易，卻是在索超帶領(lǐng)部眾流落至流求最堅難的時候前來，在索超眼里袁頌此舉可謂雪中送炭對他有恩。如今袁頌落難投奔他，索超定會予以優(yōu)待定不會輕易交出袁頌，諾大兵壓境恐嚇破寨后屠城，索超就會掂量一二了?！?br/>
    “諾某不僅要索超交出袁頌，還要他帶領(lǐng)淡水寨眾人降服于某呢？”

    李旭眼神逼人令半百的袁態(tài)不敢直視，輕聲回問：“淡水寨不過一群艱難維持生計的海賊，使君降服他們又有何用？”

    “當然有用?！崩钚裾裾裼新暎骸澳銇矸盗髑蠖嗄?，就沒發(fā)現(xiàn)這是一塊未經(jīng)開墾的處女地嗎？在某眼里，這是一塊價值連城的珠玉被蒙上厚厚的灰塵令凡夫俗子不能窺探到珠玉的光彩?！?br/>
    言下之意，我李旭就是一眾凡夫俗子中的智者，看到了旁人看不到的精彩。

    袁態(tài)則一臉懵逼的看著站在船頭意氣風發(fā)的李旭，難道老朽之前沒講清流求是一塊瘟疫肆掠的瘴癘之地嗎？回頭眼神詢問一直跟在李旭身后的尉遲瓊，好像在說你家使君是眼瞎還是耳聾？

    江南東道稍有才學的人，誰人不知流求瘟疫肆掠，處處是瘴癘之地。

    早在三國時東吳孫權(quán)就想開拓流求，派將軍衛(wèi)溫、諸葛直率一支由一萬余名軍士、三十多艘船組成的船隊到達流求屯墾，卻因瘟疫不得不撤離。到前隋時期，隋煬帝曾3次派朱寬、陳棱等人發(fā)東陽兵萬余人，自義安泛海至流求，斬殺當時島上番人大小二王，虜男女數(shù)千試圖占據(jù)此地，最后也不得不撤回。

    李旭不知袁態(tài)心中的腹誹，此刻望著臺北盆地的大好山川，止不住歪歪將來對此地開墾經(jīng)營之策。

    李旭對此地的贊美，在袁態(tài)、尉遲瓊看來不過是少年郞對秀美山川的喜愛，落在見多識光的朱誕耳中，再聯(lián)想到使君想招降索超，兩相一對應(yīng)產(chǎn)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難道使君想據(jù)有此地圖謀不軌？”

    ……

    淡水寨大當家的宅院里，索超的女兒索玥還在為前天父親獨斷專行以袁頌為二當家懊惱。在她看來這個逃難來的外人對城寨半點功績都沒有憑什么做二當家？父親把他扶上位惹下眾怒，遲早會使城寨內(nèi)外離心。這對于時刻面臨番人威脅的城寨而言無異于一場大難。

    袁頌當天來就當上二當家，惹得淡水寨內(nèi)一眾寨民議論紛紛，大小頭領(lǐng)更是三五聚在一起對大當家此舉奮然抨擊，對袁頌更是沒好臉色，不乏譏諷之言。

    袁頌為了避免過多露面惹人嫌，只得住在索超的宅院內(nèi)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即使出行也跟在索超身后。

    做為曾在官場混了數(shù)十年深暗人情事故又機警狡詐的袁頌，對索超讓他做二當家這步臭棋心中可謂恨之又恨，把他擺在臺前去吸引仇恨了不知安了什么心。

    袁頌甚至惡意想到，是不是淡水寨遇到困難索超難以解決，便以二當家的位置將他推上前臺去吸引寨民的注意力，一旦事發(fā)還可以將他這個二當家推出去承擔寨民的怒火，索超自己就能置身事外。

    就在淡水寨眾人揣測索超的真實意圖時，索超卻待在房間苦悶的想道，“俺只是想讓袁頌當上二當家后，以他的才學帶領(lǐng)城寨走出困境日益發(fā)展壯大罷了，哪來你們那么小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