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今天該鄔鈴洗碗，因?yàn)楸仍钆_高不了多少，只能拿了個凳子，挽著袖子，站在上面洗。鄔鈴能洗得很干凈，也很穩(wěn)當(dāng)，但是南楊不這么想，他不放心，一直站在一邊兒幫著鄔鈴。
三個月前鄔鈴來到這，從她眼中，南楊斷斷續(xù)續(xù)看到的只是對于家的仇恨和她娘和奶娘的慘死。一直以來都是這些，所以南楊其實(shí)并不知道鄔鈴更多的事情。
“你什么時候來的恩魚堂，干嘛要來這兒？”鄔鈴看南楊的眼神又是滿滿的心疼，知道他柔軟的小心臟又在為自己難過，趕快找個話題吧。
南楊一笑：“我是個孤兒，是師傅收留了我?！?br/>
鄔鈴覺得有點(diǎn)抱歉：“你從幾歲跟著你師傅？”
南楊想了想：“有十幾年了。”
十幾年了，那豈不是在自己還是李澄的時候，鄔鈴想。
南楊看到了鄔鈴想什么：“是啊，師父去找您的時候，我一個人住在霞母山，那是師父的家，后來才來的恩魚堂，我猜師傅是想在這里等師姐的?！蹦蠗羁纯脆w鈴接著又道：“他是咱倆的師傅，不是我?guī)煾??！?br/>
“咱倆的師傅不就是你師傅嗎？這是充分條件。他是你師傅是成為咱兩個師傅的必要條件……”鄔鈴道。
南楊抓了抓頭。
“l(fā)ogic”鄔鈴道。
“??？落這個？”南楊有點(diǎn)迷茫。
“嗯，對，把這個落下來。”鄔鈴指著掛在高處的裝碗的筐。
南楊馬上伸手夠了下來給她，南楊很高……按照李澄那個時代的標(biāo)準(zhǔn)，絕對的顏值爆表小鮮肉。鄔鈴呵呵一笑，好在南楊現(xiàn)在沒看他的眼睛，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可以肆無忌憚欣賞帥哥。
洗完了碗兩個人說說笑笑從廚房出來。
賀連又在看書……好像這是他唯一愿意干的事情。
“師傅。”鄔鈴蹦蹦跳跳跑了過來，“鈴鈴有個想法?！睆牟辉谫R連面前這么稱呼自己，這會兒叫得格外甜。
“嗯。”對于鄔鈴小小的甜膩，賀連沒什么好預(yù)感，也沒抬頭。
鄔鈴閉著眼睛轉(zhuǎn)圈，轉(zhuǎn)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看著一臉疑惑的南楊和頭都沒抬的賀連，道：“我決定給恩魚堂換個營生！”
對于鄔鈴忽然提出的建議，賀連只是抬了抬眼，南楊馬上蹦起來反對：“不行！師姐，這絕對不行，你不知道，恩魚堂不是普通的藥店。它……它……”
“嘁……不就是也賣藥給鬼嗎？有什么不知道？”鄔鈴看了一眼南楊。
南楊目瞪口呆。
“不過我一直很好奇，鬼……要藥有什么用？而且，我偷偷看過，他們竟然能碰到藥包，不是沒有實(shí)體嗎？他們怎么碰到的？”鄔鈴眨著眼睛讓賀連和南楊都看到自己的疑惑。
南楊看看賀連并沒有反對的意思，道：“我們賣給靈魂的藥不太一樣，是只對靈魂有用的藥，喝了可以讓他們忘記一些難忘的事情?！?br/>
鄔鈴咽了咽口水：“孟……婆？”
南楊使勁搖頭。
鄔鈴皺著眉頭：“這難道不是傳說中孟婆該干的事情嗎？你們干這事兒屬于黑市交易，擾亂市場秩序，閻王知道不知道？”
南楊眼神和精神都迷離了，一陣陣發(fā)暈，師姐的腦洞啊……如此清奇，剛想給鄔鈴解釋一下，南楊還沒想好怎么說……
“不賣藥，那你打算干什么？”賀連顯得略有一些興致。
“賣面包！怎么樣？”鄔鈴滿眼是光，“面包房?！?br/>
“面……面包？”南楊疑惑了。
“額……點(diǎn)心，就是點(diǎn)心。”鄔鈴知道面包這個詞而大概還沒在南宋時期流行。
“那怎么行？我們都不會做點(diǎn)心，再說錢塘的人都知道咱們恩魚堂是藥鋪?！蹦蠗罡卩w鈴身后絮絮叨叨一直從屋里說到院子里，鄔鈴也不管南楊，自顧自說著要做什么式樣的點(diǎn)心。
望著他們的身影，賀連放下書，給自己沏了一壺雨前的龍井，一朵杭白菊在綠色的茶汁上悠悠然然舒展開來。
十日以后……
南楊垂頭喪氣地?fù)Q了一身小二的青布衣服，站在店門前，手里舉著一個大牌子，上寫著“開業(yè)大吉”，臉上的表情是，哭笑不得？皮笑肉不笑？總之，是難為這位帥哥了。
鄔鈴站在離他三四米的地方，捂著嘴呵呵笑。
柜臺已經(jīng)撤了所有的藥奩子，換成了點(diǎn)心架，一股奶香從店里飄了出來。
鄔鈴給自己做了一身白色的廚師衣服和帽子，說起來帽子，鄔鈴忿恨地瞪了南楊一眼，什么都依了自己，唯獨(dú)帽子，南楊說什么也不讓她戴著，說不吉利。不過也是，自己穿成這樣，再戴個白帽子，這宋代的人是沒法接受。
一架子的面包都是鄔鈴做的，憑著自己烘焙課程肄業(yè)，以及用面包機(jī)、烤箱的技能，在實(shí)驗(yàn)了無數(shù)遍之后，牛角包，菠蘿包，馬卡龍，戚風(fēng)，爆巖，統(tǒng)統(tǒng)上架。
然后一天……面包一個沒賣出去，實(shí)在沒人知道他們賣得是什么。
夕陽下山的時候，鄔鈴沮喪地蹲在后院的石桌子旁邊。南楊想安慰她一下，找了半天找不到詞兒，只好也蹲在她旁邊兒。
賀連走了過來，鄔鈴沒好意思抬頭。
遞到眼前的是半個肉松卷，拿在手里，鄔鈴抬頭看著賀連，賀連正看著夕陽，嘴里大口嚼著其余半個肉松卷……
從來都沒見過師傅這么吃東西，就算是吃方便面他都能吃得優(yōu)雅又好看。鄔鈴盯著他一口一口地吃完，咽了咽口水。
賀連轉(zhuǎn)身走了。
“嘁……”鄔鈴沮喪地低下頭，還不是嫌棄。
賀連回來的時候端了一盤子面包放在石桌上，坐在旁邊有滋有味地吃起來。
南楊起身也拿了一個，咬了口，眼睛一亮，立即加入了吃的隊伍。
鄔鈴得意了，把手里的肉松卷狠狠咬了一口：“很好吃是不是？”
南楊幫她弄的烤爐雖然沒有烤箱那么容易掌握，但是烤出來的東西有些竹炭氣，天然又可口，香得沒法說。三個人不一會兒就吃了一盤子。但是，柜上還剩了一架子。
“怎么辦？明天就不好吃了。”鄔鈴憋著嘴。太陽眼看就要下山了，這還真是個問題。
門外有乞討的一對祖孫經(jīng)過，賀連一笑。
鄔鈴想了想，眼前一亮，沒錯！送人總比糟蹋了好。說來也奇怪，從送了這幾個面包開始，竟然有人開始探頭探腦，繼而進(jìn)來買面包，半個時辰……貨架空了！
笑到不能自持的鄔小鈴簡直手舞足蹈，看著柜上的堆著的一堆建炎通寶，鄔鈴覺得自己發(fā)財了，從一堆錢里扒來扒去，鄔鈴眼瞪得溜圓，一枚靖康通寶，這是宋代制錢里特別稀少的，宏斌喜歡收藏古錢，經(jīng)常跟李澄各種顯擺，時間長了，李澄也知道一二。
這要是帶回去……
“不用想了，你回不去?！辟R連道，“收拾一下睡吧，這些錢也不過就夠你買麥粉，雞蛋用，牛乳都未必。”
鄔鈴晃了晃腦袋，還真是，這桌子上的一堆古錢幣，現(xiàn)在還不“古”。
賀連轉(zhuǎn)身向后院走，后面五間房子是他們住的地方。
“師傅，您暗中幫了師姐是不是？這些人是您吸引來的是不是？”南楊問。
賀連搖頭：“沒有，你師姐不需要幫忙，也許有一天我們都需要你師姐幫忙也說不定。南楊，我要出去個把月，你看好了你師姐。另外告訴晚上來的人們，從今天開始，恩魚堂不賣藥了，賣面包，他們要是餓了，可以來買吃的。”
南楊知道師傅開玩笑的，他們賣的藥分陰陽，這些面包可分不了，那些靈魂碰不到，晚上的藥還是要繼續(xù)賣的，忙笑道：“師傅放心，南楊一定看好師姐?！辈恢罏槭裁矗约阂郧翱偸遣辉敢鈳煾狄蛔咭粋€月，多的時候走過三個月、半年，可是這次，南楊覺得有點(diǎn)高興……
一個月，鄔鈴和南楊在做點(diǎn)心，做面包，賣點(diǎn)心，賣面包，吃點(diǎn)心，吃面包里過著，生意竟是越來越好的。
賀連回來的時候，恩魚堂門口正排著長隊，打老遠(yuǎn)就能看見，牌匾下面釘著一個大木牌子，上面寫著“促銷”兩個字，旁邊還有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免費(fèi)辦理會員卡，買十贈一”
走了一個月，賀連的胡茬青青，看起來十分疲憊，見門前太熱鬧，便從后院回到了房間，沉沉睡去，一睡就睡到了黃昏。
有椰子的清香……
賀連睜開發(fā)紅的眼睛，床邊是在打瞌睡的鄔鈴，周遭寧靜，充滿了椰子的甜香。
“師傅，你醒啦?！辟R連起身，鄔鈴醒了過來嘻嘻一笑，“嘗嘗這個，我研制的新產(chǎn)品?！?br/>
賀連起身洗了把臉，拿起一個上面撒了很多椰蓉的面包：“你做的比你們市局門口的那家面包房好吃?！?br/>
“是吧？！呵呵……”鄔鈴笑道。
“你以前不是很忙嗎？怎么還有時間做這些？”賀連飲了一口茶，竟是加了奶的。
鄔鈴低了低頭，沾著面糊的小手搓了搓：“我都沒有什么朋友的，一個人閑暇的時候就做些吃的，做著做著就好吃了。”
賀連的眼光有一瞬間的微傷：“奶茶也很好喝?！?br/>
“你再喝一口，再喝一口有驚喜哦。”鄔鈴瞇著眼睛道，她的眼睛特別好看，笑起來是彎彎的月牙兒，很秀氣。
賀連果然又喝了一口，嘴里溜進(jìn)了彈彈的糯米珠子。
“怎么樣？好吃吧？賣得不要太好！”鄔鈴呵呵笑道。
“為什么心是苦的？”賀連皺眉。
“因?yàn)槲医o你包了蓮子芯蓉進(jìn)去，看你的樣子這些日子沒好好睡覺吧？也沒好好吃東西吧？上火了吧？”鄔鈴連珠炮一樣問道。
吃完了鄔鈴準(zhǔn)備的東西，賀連道：“你去吧，我要沐浴。”
“我叫南楊去燒水?！编w鈴站起來。
“不用?！辟R連搖頭，拿了幾件干凈的衣衫。
鄔鈴是來討好賀連的，她想知道的是賀連去干什么了？自己到現(xiàn)在雖然不再覺得眼前的一切是一場夢，但是自己究竟是誰？和賀連又是什么關(guān)系？始終也鬧不明白，隱約覺得，這一切都和賀連此去有關(guān)，所以跑來討好一下，沒想到還是吃了一塊閉門大羹。
垂頭喪氣地走出來，南楊迎上來：“師姐?！?br/>
“嗯?！编w鈴低頭應(yīng)聲。
“什么也沒問出來吧？”南楊道。
鄔鈴昂頭瞥著南楊……
“你別生氣，我不是笑話你，就是……你肯定問不出來?！蹦蠗钜荒樥\懇。
鄔鈴嘟嚕著臉：“為什么？”
南楊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師傅就是這樣，不想讓你知道的事情，你肯定知道不了。哎？師傅呢？”
“他說去洗澡?！编w鈴沒精打采。
“嗯……就比如這個吧，誰都不知道，師傅去哪里沐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