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后,程舒也回憶當年的那個夜晚。她和唐清寧之間的糾纏是從她接過沈培軒那杯酒開始的,而她的痛苦則是從她踮起腳尖吻上唐清寧的唇開始的。她無法將鍋推給命運,沒什么是注定好的,不過是她的心魔作祟罷了。
所以,一切的悲傷都是她咎由自取。
年輕時候的程舒也對自己也太有自信,以為過了那一夜,她就真的能將一時的放縱翻個篇,正如傳說的亞當和夏娃偷吃禁果時的心情一樣。而男女之間,一旦突破性的界限,嘗到了肌膚相親的快樂,想要回到相安無事的原點,那終歸是不可能的事情。
終于,天亮了,唐清寧總算消停了。
程舒也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唐清寧就像吃了仙丹一般仍然精神抖擻。他壓在她身上,半撐著身體望著身下的女人。他曾經(jīng)預想過,程舒也真的打開心扉時,一定是個內心火熱的人。這一夜的纏綿印證了他的判斷。
程舒也突然睜開眼睛,四目相對,她別過頭低聲問:“看著我干嘛?”
他伸手繞著她散亂的長發(fā)玩:“發(fā)現(xiàn)你很耐看?!?br/>
她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他:“你太重了,快起來?!?br/>
唐清寧失笑,拿過一旁的手表看了看時間,他這才起了身。下了地后,他俯身要去抱她。
“我自己會走?!背淌嬉膊豢此?,然后她撐著床坐起來,那種形容不出的痛楚撕扯得她生生躺回了床上。
“嘴硬。”唐清寧伸長手將她撈進懷里,然后他抱著她往廁所走去。
早上七點半,唐清寧和程舒也離開了房間。在酒店吃了早餐,程舒也以為還要和沈培軒繼續(xù)談判,但唐清寧卻說回a城去。
“不用管沈培軒了?”程舒也困惑地問。
“不用管了?!碧魄鍖幮Φ靡馕渡铋L。
“你……對他做什么了?”程舒也總覺得不太對,吃早餐時她順手刷了一會兒微博,網(wǎng)上的輿論沒有再繼續(xù)噴發(fā),又有新的熱點事件出來了。她懷疑她睡著的時候,唐清寧動了什么手腳。
“沒什么。”他推著她往停車場走,他一夜未睡,當然不可能只守著她了。
“司機呢?”走到車旁時,她看著唐清寧上了駕駛位,便隨口問。
“他有事兒,我讓他先回去了?!碧魄鍖幍溃南?,開玩笑,返程途中就那么幾個小時可以獨處,怎么會讓一只八百瓦的電燈泡杵在車里。
“床墊的事兒……”程舒也上了車后又問。
“程總監(jiān)?!碧魄鍖幧焓诌^來親昵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麻煩你相信我的工作能力可以嗎?別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煜瞪习踩珟?,我們現(xiàn)在該回去了?!?br/>
程舒也只好閉上了嘴,低頭看看身上新?lián)Q的衣服,她心里還是有很多的疑問。他什么時候跑去買的衣服?房間里的避孕套都被他用光了,他又是跑到哪里去買了一模一樣的回來,沈培軒不是一直在睡么?唐清寧是怎么和他溝通的?……這一趟,她總覺得像是專程為了和他發(fā)生一夜情來的。想到一夜情的字眼,她不免又心煩意亂起來。
“你不說話是什么意思?”車子開出好一段路后,他騰手拉了拉她。
“很困。”她有點吃驚他的體力了,她喝完酒后還睡了將近八小時,他一直在工作,后半夜他根本連眼睛都沒有合過?,F(xiàn)在看他仍然精力充沛的樣子,不像她,又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不許睡,陪我說話,我也很困。你要是睡著了,我也要睡著,疲勞駕駛很危險你知道吧?”他笑瞇瞇地問她。
“好,那就說說我們之后的事情?!背淌嬉蚕肓讼?,她覺得很有必要為兩個人之間的事情畫個句號,回到大宅后昨夜的事情必須翻篇。
“好啊,你說?!碧魄鍖幷Z氣輕快。
“昨晚是我主動的,這是我的責任,我向你道歉。但目前來說,你和我暫時都不可能離開唐家,也還得繼續(xù)在公司上班,所以,我們得約法三章。”程舒也沉吟著。
“怎么個約法?”唐清寧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斂了。
“第一,短時間內,我盡量不出現(xiàn)在你的視線內。第二,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你不可以給我打電話,也不可以單獨找我。第三,我們都是成年人,對自己負責就行?!背淌嬉灿终f。
“還有呢?”唐清寧又笑起來。
程舒也皺眉又想了想:“沒了?!?br/>
唐清寧握著方向盤,他帶著笑意盯著擋風玻璃前面,好半天他都不說話。程舒也只道他聽進去了,她靠著座椅便開始迷迷糊糊起來。
“程舒也?!彼煲鴷r,他伸手過來扯了扯她的耳朵。
她嚇一跳:“怎么了?”
“我不答應你?!彼f。
“你什么意思?”程舒也煩躁道,“難道你想讓所有人知道我們昨晚的事情?還是你想被爺爺從唐家大宅趕出去?你一定要逼我的話,我申請外調行不行?”
唐清寧看了她一眼,她因為生氣眼中燃出小火苗,他好好的心情瞬間就跌到了谷底。行啊,夠灑脫,她這么怕他纏著她。還是怕他惦記她名下的百分之址的股份?他想到她擁有的百分之十的股份,他的情緒就更壞了。
“不用?!彼Z氣冰冷起來,“聽你的?!?br/>
程舒也看著他的表情,抿了抿唇,她心里又懊惱起來,但也說不上自己懊惱什么。他能遵守成人之間的游戲規(guī)則,這不正是她的訴求嗎?
唐清寧沉默下來,程舒也靠著座椅慢慢地就睡著了。車子開進a城后,她睡得還打起了小呼嚕。
在某個紅燈路口,唐清寧踩了剎車。側頭時,陽光從擋風玻璃前照進來,光暈打在她的臉上,她臉上微細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早上走得匆忙她沒有化妝,也沒有盤發(fā),這會兒長發(fā)柔順的散亂在她的肩上,她看起來像一只柔軟而毫無防備貓咪。他的心顫動起來,暗自嘆了口氣,他收回了視線。
半個多小時后,唐清寧將車子開到了a城市區(qū)的某高檔住宅區(qū)地下車庫,他這才伸手過去她搖醒。
程舒也驚跳了一下:“到了?”
他從儲物格里拿過一串鑰匙,然后指著正對面的通道口:“從這里進去,十八樓,1802,這是鑰匙,今天給你放假。”
“不用了?!背淌嬉簿芙^。
“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適合上班?!彼嫔?,“但也不適合回大宅,更不適合去住酒店,去我那兒休息一會兒。你不用擔心,我得去公司,我不和你一起上去?!?br/>
“不用了?!彼俅尉芙^,“我去公司?!?br/>
“程舒也?!彼蛔忠痪?,“別跟我較勁,可以嗎?”
程舒也看著他的臉色,到嘴邊的話只好又咽了回去。默了片刻,她接過了鑰匙下了車。腳著了地后,下身的不適令她差點癱坐到地上。
“進去?!碧魄鍖幱值?。
程舒也只好抬步,她進了樓道,進了電梯,按下18。不一會兒,電梯停下來,她出了電梯,這里是兩戶兩梯的戶型,她往右邊的大門走去。
開了大門,她探頭看了看,房子里很安靜,沒有人的樣子。她有些小心翼翼的走進了玄關處,鎖好大門又加上反鎖,她往里面走去。
房子很大,四房兩廳的格局。程舒也站在客廳看著墻上掛著的許多風景照片,看起來是私作。
“你站那發(fā)呆做什么?”沙沙的響聲,唐清寧的聲音傳來。
程舒也嚇得四下張望,然后她看到了放在功放上的攝像頭,聲音是從那里傳來的。
“不是監(jiān)視你的,前段時間小區(qū)有人家被盜,我裝了監(jiān)控盯著大門口,房間里沒有?!碧魄鍖幗忉屃艘痪?。
“照片你拍的?”程舒也回神后,有些無措地問道。
“是,你要是不困可以慢慢看?!彼攘藥茁暎值溃骸澳愕氖謾C在我這里,待會我會給桐桐,工作上的事情讓桐桐暫為代為處理。冰箱里有吃的,柜子里有零食,公用的廁所洗手臺下有全新的洗漱用品,我家沒有女人的衣服,你可以湊合穿我的睡衣,睡我的床?!?br/>
“啰嗦?!彼÷曕止尽?br/>
“嗯,我是挺啰嗦的,我外婆也這么說?!彼α艘幌?,“我去公司了?!彼穆曇綦S即消失。
程舒也在客廳里又站了一會兒,然后她走廚房和廁所看了看。從這兩個地方的痕跡看來,唐清寧有經(jīng)常在這里住。
從廁所出來后,她走到了敞開的主臥室門口,主臥至少有三十平吧,一張大床,落地窗,窗邊的地毯上放著一張很矮的桌子,桌子上放著電腦,紅酒瓶,還有香薰。
整個主臥整潔干凈得跟樣板房似的。
程舒也往里面走去,她直接走到了窗邊的桌子旁。蹲下來后,她看到了電腦側面的相框,那是小時候的唐清寧,他依偎在一個美麗明艷的女人身側。眉宇間,他們像極了。
那是唐清寧的母親張貝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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